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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伊尔迷pov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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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伊尔迷回去得很晚。
山里的风很冷,长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光落在地板上,白得发凉。佣人见了他,低头退到一边,没有人说话。
伊尔迷一路走得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并不平静。
白子棋扑进西索怀里那一幕,一直停在他脑子里。
她说“我很害怕”,说“我不想待在那里了”,说“我想离开揍敌客”。
她是真的想走。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一时难受。
她已经开始认真想这件事了。
伊尔迷推开房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桌上的灯还亮着,白子棋下午送过来的那本训练记录本还放在那里,边角压得很整齐。他走过去,垂眼看了两秒,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纸页合拢的声音很轻。
可伊尔迷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没跟着一起收住。
他当然知道白子棋为什么会去找西索。
她现在怕,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又不敢来找他。因为带她去看那些东西的人是他,让她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死掉的人也是他。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本来就该是自己。
这很正常。
可“正常”不代表他会高兴。
伊尔迷坐下来,黑色的眼睛静静落在桌面上,半天没动。窗外树影摇了一下,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很淡的草木气息。
他在想西索说的那几句话。
**“我可以带你走。”**
**“但如果你自己不变强,你以后还是只能靠别人。”**
伊尔迷不喜欢西索。
不是因为西索危险,也不是因为西索烦人。
是因为西索总能很精准地碰到最不该碰的地方。
他知道白子棋现在最缺什么。
也知道什么话最容易让她动。
更麻烦的是,西索说得没错。
白子棋现在想走,靠的还是别人。
不管是靠西索,还是靠别的谁,本质都一样。她太小,也太弱,能力虽然特别,可她自己还不会用,更不知道怎么真正保护自己。
伊尔迷不想承认。
可他心里很清楚,白子棋现在这种状态,继续留在原来的路上只会越来越糟。
她不适合任务。
至少,不适合揍敌客这一套最直接的任务。
她看见死人会发冷,会发抖,会僵住。
她知道规矩,也知道后患,可她还是会拦。
这不是训练不够。
是她本来就不是这一类人。
伊尔迷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很暗,石灯只照亮很小一块地面,树影一层一层压下来,风吹过去的时候,枝叶摩擦出很轻的响声。整座宅子都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伊尔迷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白子棋以前会怕,会闷,会安静。
可她还是会回来,还是会站在他面前,还是会让他看她的状态,让他管。
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想走。
开始去找别人。
开始认真想,“我能不能离开这里”。
这不是普通的不开心。
这是方向要变了。
伊尔迷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才慢慢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他不觉得烦,也不觉得失控。他只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
不能再把白子棋往“适应揍敌客”这条路上推了。
再推,她会坏掉。
可不推,不代表放手。
伊尔迷对这一点很清楚。
白子棋不能变成揍敌客,那就不要逼她变。
可她还是要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她可以有自己的事,可以走另一条路,可以慢慢学会做她能做的东西。
但她不能离开自己。
这念头很冷,也很稳。
没有激烈起伏,甚至像一句很普通的判断。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已经落下来了。
伊尔迷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点。
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黑发轻轻晃了一下。山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远处岗哨换班时脚步落地的声音都能隐约听见。
他看着外面,忽然想起白子棋扑进西索怀里时,肩膀发抖的样子。
那不是依赖西索。
是她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伊尔迷心里那股很沉的、不快的东西也没散。
因为她没有来找自己。
因为她宁愿去找西索,也不来找自己。
因为她在最难受的时候,已经开始本能地绕开他了。
这才是伊尔迷最在意的地方。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才转身熄灯。
那一夜,白子棋没来。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出现在餐厅里。
她脸色不太好,明显没睡好,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坐下的时候动作也很轻。她还是会安静地吃饭,会应声,会把东西慢慢吃完。可她整个人像薄了一层,像风吹一下就会晃。
她没看伊尔迷几次。
或者说,她在刻意避开。
伊尔迷坐在她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没提昨晚,也没提西索,更没提她想离开揍敌客那句话。他只是照常问她:“昨晚几点睡的。”
白子棋手指顿了一下,才低声答:“……挺早的。”
她在撒谎。
不是很高明的谎。
声音比平时轻一点,眼神没抬起来,手指还在慢慢按着杯沿。伊尔迷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继续问:“还做梦吗。”
“没有。”
又是假的。
她昨晚不可能睡得安稳。
可伊尔迷仍旧没拆穿。
他只是看了她两秒,淡淡道:“手。”
白子棋一僵。
她以为自己藏得还可以,至少昨晚那件事伊尔迷不会知道。可伊尔迷还是像平时一样,要看她的状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了。
伊尔迷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指尖明显碰到一层凉意。她今天手比平时还冷,脉也不稳,呼吸很浅,一看就知道整晚都没休息好。
白子棋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伊尔迷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只是在心虚。
这种心虚很轻,却很明显——她怕被看出来,怕被追问,怕伊尔迷顺着一点不对劲就往下查。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发白的指节,心里很平。
她不知道也好。
现在还不是拆穿的时候。
如果现在点破,只会让她更往回缩,更不愿意靠近自己。她本来就已经开始躲了,再往下逼,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伊尔迷松开手,平静地说:“今天别去后山了。”
白子棋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状态不好。”
“我没有——”
“你有。”
伊尔迷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没有给她继续争的余地。
白子棋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才轻轻“哦”了一声。
她今天太乖了。
乖得不像平时。
不是听话,是没有力气再争。
这让伊尔迷心里那点不快反而更沉了一层。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在起身前淡淡补了一句:“中午来找我。”
白子棋一顿,下意识抬眼:“……做什么?”
“看你状态。”
“我没事。”
伊尔迷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静了一下。
“白子棋,”他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没事’,都不像真的。”
白子棋脸色微微变了。
她像是没想到伊尔迷会这么直接,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接上话。
伊尔迷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长廊上很安静,光从高窗落下来,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冷白色。伊尔迷往前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很多东西过了一遍。
白子棋不能继续接触揍敌客这一套任务。
但她也不能只是一直缩在家里。
她得有事做。
得有一条不是“适应杀人”的路。
不然她只会越来越闷,越来越想离开。
这件事,伊尔迷昨晚就已经想到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席巴那边就先传来了消息。
中午之前,梧桐来敲门。
他的声音一向平稳:“少爷,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伊尔迷抬眼:“什么事。”
梧桐停了一下,才道:“有客人来访。”
“谁。”
“金·富力士。”
屋里安静了半秒。
伊尔迷眼神没变,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
金·富力士。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出名,而是因为这个人太麻烦,太自由,也太会顺着自己的兴趣做事。最重要的是——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来访。
他来揍敌客,不会只是闲着无聊。
伊尔迷站起身,黑发顺着肩侧滑下来一点。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已经很快过了一遍可能性。
金来这里,要么是有委托。
要么,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而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迷心里已经先有了答案。
他走去席巴那边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上午更大了一点。山里的云压得很低,阳光没完全照进来,院子里一半明一半暗,连空气都显得有些沉。
伊尔迷推开门的时候,席巴坐在主位上,神情如常。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很随意,穿得也普通,头发乱,坐姿更谈不上讲究,像根本没把揍敌客的待客厅当回事。
可他身上的气场并不松。
那种“随意”是建立在极强的底气上的。
伊尔迷一眼就看出来了。
金抬头,看见他,先笑了一下:“哦,你来了。”
伊尔迷走进去,站定,语气很平:“你来做什么。”
金像是觉得他这句很直接,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一点:“两件事。第一件,是想找揍敌客帮个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落在伊尔迷身上。
“第二件,是来看看那个孩子。”
这句话出来以后,屋里一下静了。
伊尔迷脸上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已经沉了下去。
果然。
金就是冲着白子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