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 97 章 白子棋站在 ...

  •   白子棋站在风里,低着头,很久都没说话。

      西索原本还带着那种散漫又逗弄人的笑,靠在树边,慢悠悠地等着她自己开口。可等了几秒,他先察觉到不对。

      白子棋今天太安静了。

      不是平时那种被他说得无奈、低头忍一忍的安静,而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压住了,连呼吸都很轻。她手指在身后慢慢蜷起来,肩膀也绷着,像是一直在忍。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过了很久,白子棋才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很害怕。”

      西索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白子棋还是低着头,声音却越来越发涩,像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那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他们没有错。”
      “我也知道……如果不那样做,可能真的会有后患。”

      她说到这里,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可我还是很害怕。”

      这句说完以后,林子里一下安静了。

      西索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顺着那个轻佻又故意的语调往下逗。因为他看得出来,白子棋现在不是来听他说笑话的。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白子棋慢慢抬起头。

      月色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映在她脸上。她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很漂亮,平时亮起来的时候像洗过水一样清。可现在里面全是湿的,眼尾都红了,像一层水蒙在那对红琉璃一样的眼睛上,连光都碎开了。

      她看着西索,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开口的人,眼泪却怎么都压不住,只能很用力地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西索看着她,难得怔了一下。

      这三年里,白子棋一直都很会忍。

      她会闷,会安静,会把情绪一点点收回去,可很少真的在谁面前这样裂开。她越是这样,西索越知道,她大概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下一秒,白子棋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像是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了选择。她直接扑进了西索怀里,手指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绽放。

      不是小声说累,也不是低着头发闷。

      而是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西索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几秒都没动。白子棋埋在他怀里,肩膀发抖,呼吸也乱,像是终于从那层一直绷着的壳里掉了出来。

      “我不想待在那里了……”她声音发哑,断断续续的,“我不想再看了……我真的看不下去……”

      西索没说话。

      他手里原本还夹着牌,这会儿也停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把牌收起来,另一只手落到白子棋背上,动作居然难得轻了一点。

      “这样啊……”他低声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是正常的。

      没有拖长尾音,没有故意逗她,也没有那种黏腻又古怪的调子。只是很平,很轻,像是终于把她现在的情绪当成了一件真的需要接住的事。

      树上的伊尔迷,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他站在夜色和树影里,一动不动。黑发落在肩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一寸寸沉下去。

      白子棋没发现他。

      她现在整个人都埋在西索怀里,像抓住最后一点能喘气的地方。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话,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西索,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只是太怕了。

      怕到再不说出来,她自己都会窒息。

      西索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后脑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仍旧很低:“所以呢,棋棋想怎么样~……不,应该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白子棋在他怀里安静了两秒,才很小声地说:

      “我想离开揍敌客。”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的风都像静了一下。

      树上的伊尔迷,眼神骤然沉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终于不再只是冷静的安静。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像被一下点着,连周围的气息都变了。“我真的不行……我待不下去了。”

      西索看着她,眼神也终于彻底收起来了。

      他当然可以带她走。

      甚至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把她从这里带出去。白子棋救过他,他和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在他眼里,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她软,亮,干净,像这个世界里极少见的一样东西。

      他当然宠她。

      可西索也很清楚——

      如果白子棋现在就这样跟着谁走,不管是跟着伊尔迷待下去,还是跟着自己离开,本质上都一样。

      她还是只能依附别人。

      “棋棋,我可以带你走。”

      白子棋一怔,在他怀里轻轻抬了一点头。

      她眼睛还是湿的,眼神却明显晃了一下。

      西索看着她,继续道:

      “可是带你走,不等于问题就解决了。”
      “你现在害怕,想逃,想从揍敌客离开,这都很正常。”
      “但如果你自己不变强——”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抬起她一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你以后还是只能靠别人。”

      白子棋眼睫轻轻一颤。

      西索看着她,红金色的眼睛与她对视:

      “靠伊尔迷的时候,你会被他管着。”
      “靠我的时候,你也一样会被我带走。”
      “换谁都一样。”

      “棋棋,你只能靠自己哦,我不会帮你。”

      白子棋看着他,张了一下嘴巴,但是说不出任何声音。

      她本来以为西索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会笑着问她要不要现在就走,会像以前那样很随意地给她一条能逃开的路。

      西索当然可以宠着她。可他不会要一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白子棋。

      这一下,连树上的伊尔迷都看了他一眼。

      夜色很深,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树下,一个在树上,目光却已经撞上了。

      西索先抬眼。

      他当然知道伊尔迷在哪里,也当然知道他从头听到了尾。刚才白子棋说“想离开揍敌客”的时候,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树上那股气息瞬间压了下来。

      于是西索抬头,对着树影里的伊尔迷,慢慢勾起了嘴角。

      伊尔迷站在上面,眼神黑得几乎一点光都没有。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西索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她,语气又放轻了一点。

      “所以,棋棋~”
      “你要是真的想走,就先让自己有能力能离开。”

      白子棋看着他,眼睛还湿着,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还在发懵。

      夜风吹过来,树影摇晃。

      树上的伊尔迷没有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白子棋靠在西索怀里,看着西索碰她的头发、抬她的下巴、和她说这些话。那种安静已经彻底压到最深,像下一秒就会断掉什么。

      而西索站在下面,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怀里的人在发抖,树上的人快要失控。

      这场面,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她眼里的水光还没退,手指却已经一点点松开了西索胸前的衣料。像是刚才那股撑着她扑过去的力气,在这一刻一下子空了。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西索低头看着她,没再继续逼她想明白,只是语气淡淡地收住:“你现在怕,也乱,这都没关系。可你要是真的想从揍敌客离开,就不能只是靠一句‘我不想待了’。”

      白子棋抿了抿唇。

      她当然听懂了。

      可也正因为听懂了,心里才更空。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能力离开。她只是太难受了,难受到本能地想逃。

      她低着头,声音还带着一点发涩:“那我该怎么办……”

      西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语气却不轻浮:“先活下来,再变强。”

      “棋棋,你现在连自己的路都还看不清,就先想着逃,当然会怕呀~”

      白子棋站在风里,安静得厉害。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已经一点点落了下去。像是西索把她那点想抓住什么的心思,直接放回了地上。

      树上的伊尔迷一直没动。

      可他看着白子棋慢慢从西索怀里退出来,看着她脸上那点茫然和发白,眼神反而压得更深了。

      他当然听懂了。

      西索不是不肯带她走。
      他是在告诉她——你可以走,但你得自己有本事走。

      这句话对白子棋来说,或许是路。
      可对伊尔迷来说,更像是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给白子棋递另一种可能。

      西索抬手,轻轻擦了一下白子棋眼尾那点没压住的湿意,动作很自然,语气也轻了些:“别这样看着我呀~我会心软的。”

      白子棋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像是终于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耳边的风声、树影、月光,全都在这一刻重新落回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点迟来的无措。

      “我……”她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西索没有替她接,只是慢悠悠地看着她:“回去吧,棋棋~”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继续怕,也不是立刻逃。”

      “是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变强。”

      白子棋站在那里,手指慢慢蜷了一下,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脑子还是乱的。

      可西索的话,至少像一根钉子一样,先把她那点快散掉的情绪钉住了。

      不是安慰。
      是更残忍,也更清楚的东西。

      白子棋低声道:“……我知道了。”

      西索看着她,唇角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真难得呀~你居然会这么乖。”

      白子棋没接这句。

      她低着头,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拌嘴。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轻,也很慢。

      西索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走出那片树影,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

      树上的伊尔迷,终于和他对上了视线。

      夜色很深,林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西索弯起眼,笑得很轻:“不下来吗~?”

      伊尔迷站在树上,黑发落在肩侧,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已经沉到了极点,连周围的气息都冷得发紧。

      他看着西索,半晌,才淡淡开口:“你今天话很多。”

      西索笑了一声:“没办法呀~棋棋难得来找我,我总得认真一点吧。”

      这句话落下去,树上的气息更冷了。

      伊尔迷当然知道西索是故意的。

      故意接住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她听见“可以离开”的可能,故意在他面前碰她、看她、引她往别的方向想。

      可最让人不快的,偏偏不是这些。

      而是白子棋真的说了——
      她想离开揍敌客。

      她想走。

      伊尔迷站在那里,眼底黑得几乎一点情绪都照不出来。可也正因为太黑了,那点压着的东西才更清楚。

      西索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怎么,生气啦~?”

      伊尔迷没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白子棋离开的方向,然后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没再看西索,直接往前走。

      像是今晚这场见面,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西索站在后面,还是笑着补了一句:

      “伊尔迷~”

      “她都已经开始想走了,你还想怎么留住她呢~?”

      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黑发轻轻晃了一下。

      伊尔迷没有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