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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三年过去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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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以后,白子棋确实学会了很多东西。
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累就把自己练到站不住,也不会一看到别人受伤,就什么都不管地把力量往外送。她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只能止痛,什么时候只能先把人稳住,什么时候不能再往下碰。
可她还是白子棋。
她还是会在走过厨房的时候,把手里刚拿到的点心分一半给站在门边发呆的柯特;还是会在糜稽烦躁得把工具摔了一地时,蹲下来一件一件帮他捡;还是会在佣人被碎瓷片划破手的时候,很自然地把人拉到一边,低头替他处理伤口。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一直都很认真,像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
家里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没人再把她当成刚住进来时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盯着的小姑娘。她现在自己会训练,自己会记状态,自己知道每天该做到什么程度。只是她每次训练完,还是会去找伊尔迷。
这是这三年里留下来的习惯。
那天下午,她刚从后山回来。
衣角有些乱,手背上也沾了灰,额前出了一层薄汗。她先回房间洗了手,把衣服换掉,又坐到桌边,把今天训练时身体的反应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白子棋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推开,伊尔迷走了进来。
白子棋写字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最后两个字写完了,才把笔放下。伊尔迷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开口第一句就是:“今天练了多久?”
“比平时多半个小时。”
“为什么。”
“最后一段一直不太稳,我想再试一次。”
伊尔迷站到桌边,垂眼看着她:“结果呢。”
白子棋老实答:“后面稳住了。”
伊尔迷看着她,没说话。
白子棋被他看了两秒,自己先低头看了看手背,又补了一句:“我没有练过头。”
伊尔迷还是那句:“手。”
白子棋把手伸过去。
这三年里,他们已经很熟悉这种流程了。伊尔迷会先看她手指的温度,再按她腕上的脉,最后看她说话时气息稳不稳。白子棋起初很不喜欢被这样查来查去,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她甚至会在坐下之前,先把袖口卷起来一点,省得伊尔迷再说一遍。
伊尔迷的手指压在她腕上,停了几秒,淡淡道:“比昨天重。”
“只是有一点累。”
“你最近第三次说这句话。”
白子棋一噎。
她抬起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因为你每次说完,第二天都会头痛。”
白子棋不说话了。
伊尔迷松开手,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本子:“今天停训练。”
“不要。”
她答得很快。
伊尔迷抬眼。
白子棋坐直了一点,声音也认真起来:“明天停可以,今天不行。今天那一段刚稳下来,如果现在断掉,明天还要重新找感觉。”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被他说两句就安静下来的白子棋了。三年过去,她学会了很多,也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她会听,但有些事,她也会坚持。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所以你准备把自己练到头痛,再让我替你收拾。”
“我没有要让你收拾。”
“你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是我在管。”
白子棋又被堵住了。
她抿着嘴看了伊尔迷一会儿,最后小声道:“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来得很快。”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伊尔迷也没立刻接。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子棋耳根有点热,低头把本子合上,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伊尔迷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开口:“今天少练半小时。晚上不准再加。”
这就是让步了。
白子棋很清楚,见好就收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伊尔迷没走,反而在桌边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到她那本记录上:“最近还做梦吗。”
白子棋动作停了一下。
“偶尔。”
“还是一样的内容?”
她摇头:“也不算有内容。就是醒来以后会觉得很累。”
伊尔迷看着她:“有说梦话吗。”
“我怎么会知道。”
“你会。”
白子棋抬头:“你又知道?”
伊尔迷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前有过。”
白子棋怔了一下,皱起眉:“我说过什么?”
伊尔迷没答,只道:“想不起来就算了。”
白子棋立刻不乐意了:“你都问了,为什么不说完。”
伊尔迷却已经转开了话头:“今晚早点睡。”
白子棋:“……”
她最烦伊尔迷这种说一半停一半的样子。可越是这样,她越知道,伊尔迷不想说的时候,她问了也没用。
伊尔迷离开后,白子棋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才把本子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她被奇犽拽了出去。
奇犽说是陪他走一圈,结果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他坐在树上吃糖,白子棋站在下面看他。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乱响。奇犽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又被大哥抓过去了?”
白子棋很诚实:“什么叫抓,我每天都会去。”
奇犽嘴角一抽:“你现在说得倒挺自然。”
“本来就很自然。”
“啧。”
奇犽咬碎嘴里的糖,撑着下巴看她:“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他养出来的了。”
白子棋抬头瞪他:“我哪有。”
奇犽哼了一声:“没有才怪。你现在连训练完先去找他都成习惯了。”
白子棋一时没接上。
因为奇犽说得没错。
她想了想,小声反驳:“那是因为他每次都要问。”
“那你可以不去。”
“……也不是不可以。”
“可你还是去了。”
奇犽一针见血。
白子棋站在树下,安静了片刻,才道:“因为不去的话,他会更麻烦。”
奇犽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刚想说话,白子棋袖子里的东西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把联络器拿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棋棋,要出来见我吗~?】
白子棋看见这个称呼,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奇犽也瞄到了,表情立刻变得很古怪:“……西索?”
“嗯。”
“他怎么又找你。”
白子棋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很自然地说:“他一直都有找我。”
奇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大哥知道吗。”
白子棋手指一顿。
“知道一点。”
“什么叫知道一点?”
“就是知道我们还有联系。”
奇犽一脸嫌麻烦的表情,正想继续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知道什么。”
白子棋回头。
伊尔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联络器上,再落到她脸上。
奇犽站在旁边,立刻闭嘴了。
白子棋觉得这气氛不太对,下意识把联络器往身后藏了一下。刚藏完她就后悔了,这动作实在太明显,简直像当着伊尔迷的面承认自己在藏东西。
果然,伊尔迷看着她,声音很平:“拿出来。”
白子棋磨蹭了一下,还是把联络器递了过去。
伊尔迷扫了一眼屏幕。
上面那句【棋棋,要出来见我吗~?】还亮着,没有熄掉。
奇犽在旁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白子棋站在原地,莫名有一点心虚:“他只是问我有没有空。”
伊尔迷把联络器递回去:“你要去。”
“还没定。”
“你刚才已经在回他了。”
白子棋小声道:“回消息不等于现在就去。”
伊尔迷看着她,没说话。
这时候联络器又震了一下。
白子棋低头。
【怎么不回我了,棋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旁边有人吗~?】
奇犽站在一旁,脸都快皱起来了:“他有病吧。”
白子棋没忍住,也轻轻抿了下嘴。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那两条消息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回他,不去。”
白子棋抬头:“可我还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是在找我。”
伊尔迷低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很静:“白子棋。”
她一听见他这样叫全名,就知道伊尔迷现在不高兴了。
可她也没有立刻退。
三年过去,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被看一眼就慌得说不出话的人。她还是会顾忌伊尔迷的情绪,但她现在也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又不是一个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她很认真地道,“而且我和西索一直都有联系,这件事你本来就知道。”
奇犽站在旁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时候,他一点都不想夹在中间。
伊尔迷看着白子棋,声音仍旧很平:“所以你觉得,我知道,就等于我同意。”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白子棋有点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每次一听到西索就——”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伊尔迷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一近,压迫感就出来了。
白子棋下意识安静下来。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我一听到西索怎么了。”
白子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你一听到西索就开始不高兴。可这话一旦说出来,感觉就会很奇怪,像是在挑开什么她自己也没弄清楚的东西。
伊尔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联络器抽走了。
“伊尔迷——”
他当着她的面,回了三个字。
【她没空。】
发完以后,伊尔迷把联络器重新放回她手里。
白子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奇犽在旁边也看傻了:“……大哥。”
下一秒,联络器又震了。
快得像那边的人一直在等。
白子棋低头。
【哦呀~?】
【是伊尔迷呀~?】
【棋棋就在旁边,对吗~?】
后面还跟了一句。
【可我是在问棋棋,不是在问你呢~?】
奇犽“嘶”了一声,觉得头皮都麻了。
白子棋握着联络器,一时不知道该看消息,还是该先看伊尔迷。她刚抬起头,伊尔迷已经把视线落回她脸上。
“现在回。”
“回什么?”
“不去。”
“……”
白子棋很少有这种感觉。
像是她明明只是收了条消息,事情却突然变得很麻烦。
她低头看着屏幕,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打字。
【今天不去。】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立刻回了。
【真可惜呢,棋棋~?】
【那下次见面,我要好好看看你有没有长大一点~?】
白子棋看完,正要把联络器收起来,伊尔迷却先开了口。
“以后他找你,先告诉我。”
白子棋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
白子棋一下子有点气,又有点无奈:“你不要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是……”她顿了顿,尽量把话说清楚,“什么都要先管一下。”
伊尔迷看着她,语气平淡:“因为你处理不好。”
“我怎么就处理不好了?”
“你明知道他危险,还一直跟他单独联系。”
“可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尔迷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动作不重,却不容躲。
白子棋呼吸一顿。
奇犽站在旁边,眼神一下就变了,正想出声,又硬生生忍住了。
伊尔迷看着白子棋,黑漆漆的眼睛离得很近,声音也压低了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会等我看见了才收。”
白子棋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伊尔迷说的是她刚才那个下意识把联络器往身后藏的动作。
她张了张嘴:“我那是——”
“你心虚。”
“我没有。”
“你有。”
白子棋被他说得耳根都热了,下意识抬手去拉他的手腕:“你先松开。”
伊尔迷没立刻松。
他看了她两秒,才把手收回来,语气仍旧平静:“晚上把你和西索这段时间的联络整理给我。”
白子棋睁大眼:“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个?”
“因为我要知道。”
“那是我的——”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伊尔迷已经看着她,淡淡补了一句:“白子棋,你现在越来越会瞒了。”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原本要顶回去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她没想瞒。
至少一开始没有。
可她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和西索一直保持联系,很多事情没主动告诉伊尔迷。不是因为她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而是她总觉得,一旦说了,伊尔迷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很麻烦。
也很让人头疼。
可偏偏,她又没办法完全不在意。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奇犽先受不了,抓了抓头发:“行了吧,不就是西索发了两条消息吗,至于——”
“奇犽。”
伊尔迷只叫了他一声。
奇犽立刻闭嘴,脸臭得要命。
白子棋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了。她其实能感觉到,伊尔迷不是单纯在管消息本身。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她一时又说不清。
半晌,她才小声开口:“我以后会告诉你。”
伊尔迷看着她:“每一次。”
白子棋抿了抿唇:“……每一次。”
伊尔迷这才没再继续。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晚上九点,来找我。”
白子棋一听就知道,这是还没完。
她站在原地,看着伊尔迷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小小地叹了口气。
奇犽从旁边跳下来,走到她身边,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惨了。”
白子棋低头看着手里的联络器,闷闷道:“我也没做什么。”
“对,你什么都没做。”奇犽抱起手臂,凉凉道,“你就是让西索叫你棋棋,还被大哥当场看见了而已。”
白子棋:“……”
她慢慢抬起头:“那不是一直都这么叫吗。”
奇犽沉默两秒,露出一种“你真的完了”的表情。
“所以我才说你惨了。”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白子棋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伊尔迷看着那句“棋棋”时的样子。明明语气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知道,他很不高兴。
而另一边,远在外面的西索,显然也已经从那三个字里看出了什么。
这件事还没结束。
白子棋低头看着联络器,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她把它收起来,心里却很清楚——今晚九点去找伊尔迷的时候,绝对不会只是“整理联络”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