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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真正开始 学 晚上,宅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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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宅邸的走廊灯已经点亮,一盏一盏沿墙延伸出去,像把整座山都圈进了某种安静的秩序里。白子棋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腿还隐隐发酸,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小心。她推开房门准备回自己房间时,却看见伊尔迷站在转角处的廊灯下,影子拉得长长的,头发顺着肩背垂下来,神色一如既往地平。
她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往前。
伊尔迷看见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发红的手腕,又落到她站姿还带着点疲惫的腿上。他没动,只是开口,声音低而稳,像随口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想离开吗?”
白子棋抬头看他。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火细微的滋滋声。她站直了些,眼睛在灯下亮得清楚,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很实。
“不。”
伊尔迷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白子棋继续道:“我不想走。我要留在这里。”
她说得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刻意强调,只是把心里那句话原原本本摆出来。伊尔迷垂眼看着她,像在把她这句话连同她今天一整天的样子一起收进眼里。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睡。”
白子棋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廊转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伊尔迷还站在原地,没动。
那一晚她睡得比前一晚沉一些。腿酸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可心里却像落进了一点东西,不再是完全空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白子棋就起来了。
她自己把衣服穿好,头发扎紧,鞋带系得死死的。门外已经有人在等,这次不是昨天那个女执事,而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执事,制服笔挺,腰间别着短刃,看她的眼神比昨天更认真。
“白小姐,今天的安排改了。”他说,“上午先去识字和规矩,下午直接进内场。”
白子棋点头,跟上去。
识字那间偏厅里,老执事已经备好了册子和笔。昨天那些基础规矩她还记得,今天直接往深里讲——家族内部的称呼、不同区域的通行权限、见到不同人时的姿态、甚至包括怎么在暗处观察而不被察觉。她学得很快,笔尖在纸上落得稳,老执事偶尔点头,却没多夸一句。
中午饭后,她被直接带进了内场。
内场比外面的训练场小一些,四周却围着高墙,地上铺着更厚的沙土,角落里摆着各种木制和金属制的器械。伊尔迷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两个见习执事,手里拿着短棍和布袋。
“从今天开始,你学的东西会多一些。”伊尔迷说,声音平平的,“不只是跑和站。”
白子棋站直了,听着。
伊尔迷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东西递过来。一把很小的短刃,刃身薄而锋利,握柄刚好适合她现在的手掌大小。他自己也拿了一把,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先学握。”
他示范了一次,手指怎么包住握柄,腕子怎么发力,刃尖怎么对准目标。白子棋接过短刃,学着他的样子握住,刃身在午后的光里闪了一下。她握得有点紧,手心还带着昨天的红痕,可她没松。
伊尔迷看着她握刃的姿势,伸手轻轻校正了一下她的拇指位置。
“别握死。留一点余地。”
白子棋点头,重新握了一次。
接下来是站姿和出刃。不是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怎么把刃藏在袖子里,怎么在走动时不让别人看见,怎么在对方靠近时一瞬间拔出来。两个见习执事轮流上前做示范,白子棋就站在旁边看,一遍一遍记。
练到第三轮的时候,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可她没停。
伊尔迷偶尔会让她停下来,指出她哪里重心不对,哪里出刃的角度露了破绽。他说得不多,每次只一句两句,却每次都让她立刻明白哪里该改。
下午的后半段,内容又换了。
这次是观察和记忆。内场中间摆了几个木桩,上面挂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伊尔迷让她站在十步外,先看三十秒,然后闭眼复述每一根布条的位置、颜色、甚至布条被风吹动的方向。她闭眼的时候,脑子里把刚才看见的画面重新拼了一遍,说出来的时候居然全对。
伊尔迷没夸,只是嗯了一声,又让见习执事换了新的布条。
“再来。”
白子棋睁开眼,继续看。
天色往下沉的时候,她已经练了三轮观察、两轮握刃,还有一轮最基础的步伐配合出刃。她腿还是酸的,手腕也酸,可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很多新东西,每一样都比昨天单纯跑步和压腿更实在。
晚上回房前,她又被叫去见基裘。
基裘坐在灯下,桌上摆着新做的衣服和一小碟甜点。她一看见白子棋,先招手让她过去,捏了捏她的肩膀,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新茧。
“今天学了什么?”
白子棋把白天学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基裘听着,电子目镜后的光闪了闪,嘴角慢慢提起来。
“不错。”她高高地说,“以后每天都这样。衣服我让人给你改了,明天穿这个去练。”
白子棋点头。
基裘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忽然压低声音:“奇犽今天还问起你了。”
白子棋愣了一下。
“他还小。”基裘继续道,“但他喜欢你过去。”
白子棋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从基裘那里出来,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她走过转角时,又看见伊尔迷站在那里,像专门在等她。
“今天学得怎么样?”
白子棋站住,想了想,老实答:“多了很多东西。”
伊尔迷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发红的手腕。
“还想继续?”
白子棋点头,声音很稳:“想。”
伊尔迷没再问,只是淡淡道:“明天早上六点,内场见。”
白子棋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廊的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走得比昨天慢,却比昨天更稳。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准时到了内场。
伊尔迷已经在那儿。今天的安排比昨天又多了两项——最基础的毒物辨识和暗器投掷入门。见习执事拿来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伊尔迷让她闻、摸、记味道和颜色,然后闭眼复述哪一种是麻痹,哪一种是腐蚀,哪一种只是普通染色剂。
白子棋记得很快。她对气味和触感本来就敏感,练到第三轮的时候,已经能准确说出每一种的特性。
接着是暗器。
不是扔飞镖,而是最简单的石子投掷。伊尔迷让她站在固定位置,先练准头,再练速度,最后练在移动中出手。她投了十几次,石子砸在木桩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有一两次偏了,伊尔迷就让她停下来,重新调整手腕角度和呼吸节奏。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场边吃东西,手指还带着石子磨出来的细细红痕。糜稽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学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只会治伤的小丫头。”
白子棋低头继续吃,没理他。
下午又加了新的内容——最基础的潜行和气息收敛。内场边上有一片模拟的矮墙和灌木区,伊尔迷让她在里面练习怎么移动而不发出声音,怎么把呼吸压到最低,怎么在别人视线扫过来的瞬间藏住自己。她练了整整一个时辰,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额头也全是汗。
练到最后,她已经能在一分钟内从起点移动到终点,而不让旁边的见习执事立刻发现她。
天快黑的时候,伊尔迷叫停。
白子棋走出来,呼吸还有点重,却站得笔直。
伊尔迷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几秒,才开口:“明天继续。”
白子棋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腿还是酸的,可脚步却比前两天都轻了一些。走廊里灯火亮起,她经过奇犽房间附近时,又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哼哼声。她停了一下,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两眼。女佣抱着奇犽,看见她,低头笑了笑。
白子棋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第四天,内容又往深里推。
她开始学怎么把短刃和步伐真正结合在一起,怎么在出刃的同时保持平衡,怎么判断对方下一步会往哪边动。伊尔迷亲自示范的次数多了,每次示范完都会让她立刻跟着做,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她摔过几次,膝盖磕在沙地上,擦出细细的血痕,可她爬起来后就继续练,没喊疼。
基裘每天晚上都会叫她过去,看她新长出来的茧,看她站姿有没有变直,看她眼睛是不是还亮着。有一次基裘甚至亲自给她梳了头发,边梳边高声说:“这样才像样。”
糜稽偶尔还会路过训练场,说几句刻薄的话,可白子棋已经学会了不理。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记动作、记节奏、记每一次纠正上。
第五天上午,伊尔迷让她做了一次综合练习。
从内场一头到另一头,先跑完规定距离,再完成三次观察记忆,最后用短刃在移动中击中三个移动靶子。白子棋做完的时候,喘得厉害,衣服全湿了,可她击中的三个靶子,全中。
伊尔迷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却很稳。
白子棋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一点笑意。
“我会越来越好的。”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嘴角几乎没动,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走廊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冷意,却吹不散她额前那一点细汗。
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真正往这个家里走进去,一步一步,不再只是被带着走。
与此同时,枯枯戮山外数百公里的一座偏僻小镇,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伊尔迷站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针线般细长的针从指间滑落,准确地刺进目标的颈动脉。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惊恐和不甘。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慢慢渗开,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黏稠而沉重。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伊尔迷收回手,动作干净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确认目标已经彻底没了呼吸,才慢慢转过身。地下室的空气闷得发潮,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远处隐约传来老鼠啃噬的声音。整个空间压抑得像一张被捏紧的纸,随时可能撕裂。
他擦掉针上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任务完成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子棋的脸。那张小脸在训练场上的样子——额前碎发被汗打湿,手里握着短刃却握得小心翼翼,眼睛亮亮的,像随时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心软。
他停了一下。
如果让她杀人呢?
伊尔迷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地下室的灯泡晃了一下,影子在他脸上拉出长长的黑线。他想象了一下白子棋拿着刃站在尸体前的情景——她大概会害怕吧。眼睛会睁得很大,睫毛会抖,呼吸会乱,然后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那种画面和她现在在训练场里轻飘飘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这里是揍敌客家。
杀人是家常便饭,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可她还在练最基础的握刃和观察,还在学怎么不让自己摔倒,还在因为奇犽的一点哭声就心软。
伊尔迷收回思绪,嘴角几乎没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把这个念头也一起收进了心里。
他推开门,走上楼梯。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腐朽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街灯昏黄,照着几具倒在巷子里的流浪汉尸体——大概是昨晚的余波,谁也没管。
伊尔迷沿着阴影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枯枯戮山上的宅邸里,白子棋正坐在床边,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她低头看着掌心新长出来的薄茧,眼睛里还带着白天练完后的那点亮光,完全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那片黑暗里,有人刚刚想起了她。
她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练。
而伊尔迷会在那里,等着看她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