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命线》森林蘑菇王

75、第 75 章 山路还很长

　　山路还很长。

　　白子棋一开始还能自己跟着走，走到后来，步子就一点点慢下来了。

　　这座山里的“家”和她脑子里本来那个“家”差得太远了，远到每多往里走一步，都像在往一个更怪的地方沉一点。前面是深得发冷的林影，旁边时不时有人在训练、搬运、低头让路，一声声“大少爷”从不同方向落过来，压得她脑子都有点发木。

　　她背上的小包不算重，可走了这么久，肩膀还是慢慢酸了。

　　脚底也开始发胀。

　　白子棋低头走着，呼吸轻轻的，脸上没露出太明显的疲惫，步子却还是不自觉小了。她本来腿就短，前面伊尔迷又像根本没意识到这条路对别人来说有多长，始终维持着差不多的速度。白子棋努力跟着，跟到后面，简直像在拿自己那点小短腿硬撑。

　　伊尔迷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白子棋正站在后面一点的地方，背着小包，头发被山里的风吹得有一点乱，额前碎发贴着脸颊，整个人显得更小。她没喊累，也没抱怨，只是在发现他停下来看自己以后，才慢慢抬起脸。

　　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已经有一点藏不住的发懵。

　　伊尔迷看了她两秒。

　　然后很平静地下了结论：“你走得太慢了。”

　　白子棋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可是这里真的很远”，眼前就忽然一晃。

　　下一秒，身体一轻。

　　伊尔迷把她提起来了。

　　动作本身并不粗暴，甚至稳得过头，可紧接着发生的事却让白子棋整个人都空了一下。她甚至没来得及彻底抓稳伊尔迷的衣服，周围的景就先一下乱开了——长廊、台阶、树影、佣人、檐角、石灯，全都像被人忽然拉长又掠过去，快得几乎连轮廓都留不住。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走快一点”。

　　而是一种不太像人会有的速度。

　　白子棋眼睛一下睁圆了，呼吸都顿住。声音都轻轻劈了：

　　“……伊尔迷？”

　　伊尔迷没低头，只“嗯”了一声。

　　周围的景还在飞快后退。

　　那种快法太奇怪了，奇怪得白子棋脑子里甚至先冒出一个很突兀的念头——他什么时候也会这个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那些掠过去的影子已经忽然慢了下来。像有人一下收了力，刚才还被扯成一片的长廊和灯光重新落回原位，脚下也不再是刚才那条山道，而变成了另一段更深、更安静的内宅走廊。

　　伊尔迷停下了。

　　白子棋被放下来时，脚踩到地面的一瞬甚至还有一点发飘。她站稳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前面，整个人都还没从刚才那种快得离谱的感觉里彻底出来。

　　明明前一秒他们还在很远的地方。

　　现在却已经到里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空：“……怎么这么快？”

　　伊尔迷语气平平：“这样比较省时间。”

　　白子棋：“……”

　　这根本不是“省一点时间”的程度。

　　她原本站在那条长路上，心里还在想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尽头，结果一转眼，路就像被整个折掉了一大段。那种感觉太不真实，反而把她一路走上来积着的疲惫都冲散了一点，只剩下另一种更深的发懵。

　　她忍不住抬头看伊尔迷。

　　伊尔迷神色还是平的，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顺手的小事，连多余解释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白子棋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把那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咽了回去。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她现在对这些本来就知道得不多，真要问出口，听起来反而像自己在乱猜。

　　可那种快，还是实在太奇怪了。

　　她耳根有点热，手指也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抓紧他衣服时的力道，脑子里乱了一会儿，最后只小声道：“这里……也太大了。”

　　伊尔迷看了她一眼。

　　“嗯。”

　　然后，他抬头看向前面的门，语气依旧很平：

　　“先见我母亲。”

　　白子棋还没从刚才那一下快得发空的感觉里完全缓过来，脚踩在地上都有一点不实。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段更深的内宅长廊里了。灯光很暖暖的，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墙上的装饰和画框安安静静地挂着，连风都比外面薄很多。

　　她刚才一路走上来时那种“这地方到底有多大”的念头，忽然在这里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她张了张嘴，有点懵懵的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小声道：“现在吗？”

　　“嗯。”

　　伊尔迷已经往前走了。

　　白子棋只好跟上。她刚刚被那种速度弄得发懵，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转，脚下却已经重新踩进了这座宅子的安静里。长廊很长，脚步声一落下去，就显得格外清楚。偶尔会有佣人或执事从旁边经过，看见伊尔迷，都会立刻停下，低头让开。

　　“大少爷。”

　　“伊尔迷少爷。”

　　白子棋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悄悄抬眼看。她本来就不是会在陌生地方很快放松下来的小孩，现在又被一路上的门、山、三毛、训练场和那些低头行礼的人压得有点发木，到了这种地方，反而更想把自己藏起来一点。

　　走到一扇门前时，门里传出了很高，很亮的女人声音，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过分饱满的情绪

　　白子棋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伊尔迷。

　　伊尔迷没停，抬手推开了门。

　　屋里更大更透亮了，跟马戏团不一样。

　　比长廊还亮。

　　先扑出来的是一股有点浓的香气，随后才是铺开的灯光、布料、金属装饰，还有房间最里面那道一下就能抓住人视线的身影。

　　基裘正坐在那里。

　　她的衣料层层叠叠，颜色和材质都精致得很，电子目镜在灯下泛着冷亮的光，把她整个人衬得像某种被刻意摆出来的、过于锋利的华丽饰物。她本来正高高兴兴地说着什么，门一开，立刻转过头来。

　　“伊尔迷——！”

　　声音一下拔高。

　　里面的欣喜和热情几乎没有一点遮掩，直直地卷过来。她已经站起身，注意力全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你回来了！怎么不早点说？妈妈刚刚还在——”

　　伊尔迷站在那里，没说话。

　　白子棋藏在了伊尔迷后面。

　　本来就已经一路被这里怪得发懵，刚刚又被伊尔迷那一下快得不像走路的速度弄得脑子发空，这会儿一进门，迎面就撞上这样一个人，身体几乎比脑子更快地先做了决定。

　　手也跟着下意识伸出去，抓住了他身后一点衣服。

　　伊尔迷没有动。

　　基裘还在看自己的儿子。她声音高高地卷着，问他怎么忽然回来，有没有受伤，路上顺不顺。她显然先在意的是伊尔迷，一时之间根本没注意到他身后还多了一小团影子。

　　白子棋就这么抓着他的衣服，安静地站着，尽量把自己缩小一点。

　　可屋里实在太亮了。

　　再加上基裘的目光来回扫过伊尔迷的时候，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她的话音顿了一下，视线微微往下一移，电子目镜后的光点轻轻闪了闪。

　　她看见了白子棋。

　　屋里安静了半拍。

　　白子棋本来就绷着，这下被她真正看见，手指不自觉又紧了一点。她只露出一点脸。她显然还紧张着，睫毛绷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点很轻、很快的小猫似的不安。

　　基裘没出声。

　　可她整个人都像一下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先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

　　过了两秒，她才像终于把眼前这一幕看完整了，声音却比刚才更高了一层。

　　“伊尔迷——这是谁？！”

　　白子棋被她那一下声音震得轻轻缩了下肩。

　　基裘已经往前倾了一点，视线牢牢落在她身上，像一下就再也移不开。
　　伊尔迷语气平平。

　　“白子棋。”

　　基裘几乎立刻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滚了一遍。

　　“白、子、棋——”

　　她念得很慢，念到最后，连声音里都明显多了种被击中的兴奋感。她又去看白子棋，从头到脚看得很快，也看得很细。暗蓝色顺发，发质软，发边没有太刻意的打理，只是一点自然的零碎感。体型轻，肩细，站在那里小小一只，像风一吹都能再收小一点。可最抓人的还是眼睛，红得那么透，情绪先从里面露出来，专注时很亮，不安时又有一点很轻的小猫感。

　　基裘看着看着，声音一下更亮了。

　　“她的眼睛真漂亮——”

　　白子棋脸红红的。

　　这种直白的、毫不遮掩的喜欢落在身上，还是让她本能地更想往后藏。她抓着伊尔迷衣服，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伊尔迷站得很稳，侧脸在灯下也还是平平的，像完全不受影响。

　　基裘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多大了？她几岁？是女孩子吧？当然是——伊尔迷，她怎么会这么小？”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里面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她说着说着，已经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想把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白子棋立刻往伊尔迷后面缩得更深。

　　基裘的视线落在这一幕上，像终于意识到白子棋现在还处在一种很紧的状态里，动作停了一下，却还是没舍得把目光挪开。

　　“别吓她。”伊尔迷开口。

　　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只是很平常地把现在该先遵守的事说出来。

　　基裘怔了一下。

　　“我没有吓她！”她立刻反驳，“我只是——我只是太惊喜了！伊尔迷，你从哪里把她带回来的？她怎么，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白子棋脸上，越看越觉得喜欢。

　　白子棋能感觉到。

　　也正因为感觉到了，更有点不知所措。

　　伊尔迷这时才把路上说过的话说出来。

　　“先让你看她。”

　　基裘几乎立刻接上：“看她！”

　　说完，她又像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不够，视线一亮，直接顺着往下说了：“如果是这样的孩子，当然——”

　　“我很喜欢。”

　　白子棋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喜欢和兴奋都来得太明显，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确的说喜欢她。

　　她甚至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这座宅子一样怪。

　　只不过怪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基裘还在看她。

　　“她头发也很好看。”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暗蓝色……真适合压一点鲜艳的颜色。还有眼睛——伊尔迷，你有好好让她休息吗？怎么人看起来那么累……”

　　她脑子里像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别处铺过去了。衣服、发饰、鞋子、头发该怎么梳，甚至连什么颜色更衬那双眼睛，大概都已经顺着一起冒了出来。

　　伊尔迷看着她。他之前试探过基裘，知道母亲会喜欢。现在真正把白子棋带到这里来，看见基裘这个反应，跟他想的没什么不一样。

　　母亲这里，没有问题。

　　基裘显然还想再靠近一点。

　　她身子微微往前，像下一秒就会直接走过来把白子棋从伊尔迷身后拉出来，看个清楚。白子棋也显然察觉到了，身体立刻又往后缩，手指抓得更紧。

　　伊尔迷这才往旁边微微挪了半步。刚好更完整地把她挡住。

　　基裘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自己长子，又看了看后面只露出一点脸的白子棋，终于没有立刻再往前。她不是没看出白子棋现在怕，也不是没看出伊尔迷不打算让她一下吓到这个孩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子棋躲在后面，透过伊尔迷肩侧一点点看出去。她看见基裘站在那里，漂亮、华丽、锋利，情绪还高高地挂着，怎么跟伊尔迷不一样，她还以为伊尔迷妈妈会讨厌她。

　　基裘这时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高，却稍微放轻了一点。

　　“你叫白子棋，对吗？”

　　白子棋顿了顿，才很小地应了一声：“……嗯。”

　　“抬头让我再看看。”

　　白子棋没立刻动。

　　她下意识去看伊尔迷。伊尔迷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平的：“可以。”

　　白子棋这才慢慢把脸抬起来一点。

　　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更完整地露在灯下，一瞬间几乎像真能映光。基裘盯着看了两秒，呼吸都像轻轻急了一下。

　　“真漂亮。”她说。

　　白子棋认认真真的跟基裘对视，眼睛一眨一眨的。

　　基裘看着，忽然笑了。

　　“她还会这样看人。”她明显更高兴了，“伊尔迷，我真的很喜欢她。”

　　白子棋听着这句，心里那种发懵的感觉慢慢又浮上来了。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像她刚才还在山门口看着那扇巨大的门发呆，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这间亮得过分的房间里，又被伊尔迷的母亲这样盯着，听她毫不掩饰地说喜欢自己。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留在这里。

　　而基裘的喜欢，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伊尔迷这时才道：“她还没决定。”

　　基裘一怔。

　　“什么？”

　　“她想不想留下，还没决定。”伊尔迷看着母亲，“先让你见她。”

　　这句话一落，白子棋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把这件事又很平静地说了一遍，像是在提醒基裘，也像在提醒她。

　　基裘显然也没想到伊尔迷会这么说，电子目镜后的光点轻轻闪了闪。可下一秒，她又很快地把情绪重新拉高了，像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当然可以慢慢想！”她几乎立刻就接上，“这里这么好，她会喜欢的！”

　　白子棋：“……”

　　她还没想好。

　　可是基裘已经替她把后面都想得很远了。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白子棋躲在伊尔迷后面，抓着他衣服的手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伊尔迷带白子棋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