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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巴士停下来 ...

  •   巴士停下来的时候,白子棋还没来得及把车上那点晕乎乎的感觉压下去。

      她跟着人群下车,脚一落地,先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山风很冷。

      从很高的地方一路压下来的冷,带着树木和石头的气味,一碰到脸,就让人下意识想把呼吸放轻一点。

      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枯枯戮山近看比在车上时还要夸张。山体高得像要把天整个压下来,黑沉沉地立在那里,树影密得发深,连阳光落上去都像要先被吞掉一层。观光区修得很整齐,栏杆、指示牌、拍照点、人群,甚至还有卖纪念品的小摊,可这些东西贴在山脚下,反而显得更怪。

      像有人硬把“景点”两个字贴在怪物嘴边。

      而怪物并不在意。

      白子棋还没把视线从山上收回来,就看见了前面的门。

      她一下不动了。

      那根本不像普通意义上的门。

      更像一堵黑色的墙。

      石门高得吓人,宽得也吓人,嵌在山前的石壁里,和整片山几乎连成一体。它安安静静地立着,没什么花纹,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是沉,厚,重得让人连多看一会儿都觉得心口发闷。

      车上那些“门很重”“山很高”的话,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白子棋仰头看着,半天没说话。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想象得够厉害了,可真正站到这里,还是会发现根本不够。那种震惊不是单纯的“好大”,而是——这东西真的能算门吗?

      她下意识去看伊尔迷。

      伊尔迷站在她旁边,神色淡淡的,连抬眼的幅度都不大。

      白子棋觉得更怪了。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不知为什么围去了旁边,有人举着相机往一个方向拍,导游脸上那点职业笑意也明显僵了。白子棋顺着看过去,发现一个高壮男人已经越过了观光区边缘的围挡,正踩着旁边的坡地往林子里爬。

      “喂!先生!那里不能随便进去!”有人在喊。

      喊话的人不是导游。

      而是门前石屋里走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个子很高,头顶有些秃,穿得并不起眼,看着像个老实的看门人,脸上却没半点慌乱,只是站在那儿,声音很沉地又说了一遍:“回来。”

      白子棋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那个往旁边爬的男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轻轻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还在笑,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我又不从正门进,看一眼都不行?”

      看门的大叔——皆卜戎——没再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神色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冷。

      那种冷不是生气,也不是威胁,更像是见得太多,所以连再多说一句都嫌麻烦。

      白子棋忽然觉得不太好。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林子里已经猛地炸开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来得太快,也太尖,像一个人刚把恐惧吐出来一半,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断了。后面树影狠狠晃了一下,接着一切重新安静下去。

      太快了。

      快得像刚才那声惨叫只是错觉。

      观光区一下静了。

      导游白着脸,后退了半步。几个举相机的人也都僵住,镜头都没来得及放下。有人张着嘴,像没听明白刚才那是什么,也有人立刻意识到了,脸色一下就变了。

      白子棋整个人一绷,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缩。

      她动作很轻,却快,下一秒已经贴到了伊尔迷身后。手也没经过脑子,先一步抓住了他身后的衣料。

      只是抓住一点。

      手指却攥得很紧。

      伊尔迷垂眼,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脸有点白,眼睛还盯着那片刚刚发出惨叫的树林,睫毛绷得很紧。

      伊尔迷神色没变。果然会这样。

      前面已经有人慌了。刚才那个男人的同伴想冲过去,又被皆卜戎一把拦住。

      “别过去。”他说。

      “可他——”

      “进去就是这个下场。”

      皆卜戎声音不高,却很稳,像不是在吓唬谁,只是在说一件早就摆在这儿的事实。他抬头看了眼那片安静下来的树林,又补了一句:“从正门进,是客人。从别的地方闯,是入侵者。三毛不认这些。”

      白子棋听见“三毛”这个名字,指尖又紧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伊尔迷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白子棋愣了愣,赶紧跟上。她手上还攥着他的衣服,走得太急,小包都跟着在背后轻轻一晃。两人越过观光区边缘,径直往那道巨大的黑门前走去。

      越走近,门就越夸张。

      白子棋原本还只是发愣,等真正站到门前,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那门太高太重,近得像能直接把人压住。她原本以为伊尔迷至少会去开旁边那种小门,或者让看门的大叔帮忙。

      可伊尔迷只是抬起手,按上了那扇门。

      然后——

      推开了。

      动作干脆得几乎没有停顿。

      黑沉沉的门板在他掌下发出低重的轰响,缓缓向里退开。那声音像石头在地底摩擦,沉得让人胸口跟着发闷。门缝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更深的路和更深的阴影。

      白子棋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先看门,又看伊尔迷,再看门。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就、这样?

      车上导游说得像传奇,门口看的人也一个比一个夸张,她刚才还被这东西震得说不出话,结果伊尔迷抬手就推开了。甚至不是费力地推,是一种早就习惯了的、顺手到不能再顺手的动作。

      那种荒诞感一下冲上来,把她刚才被惨叫吓出来的寒意都冲散一点。

      伊尔迷已经走了进去,回头看她:“进来。”

      白子棋这才猛地回神,赶紧跟上。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外面那些人群、导游、栏杆和骚动全关在了另一边。最后一声闷响落下的时候,白子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刚才还热闹得像景点的地方,一下就没了。

      门里很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树梢和脚下石路的回音。

      他们往前走了没几步,白子棋就感觉到了视线。

      沉,冷,不动,白子棋僵硬后背一下发紧。

      她脚步猛地一停,顺着那种感觉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路边阴影里伏着的一只巨犬。

      太大了。

      大到一眼看过去,已经不能单纯用“狗”去想。它伏在石旁,肩背高得像一头小型猛兽,毛色杂着黑、白和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鼻端轻轻翕动,嘴边隐约露着牙。它

      白子棋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身体先一步告诉她:危险。

      她感觉只要她现在乱动一下,下一秒就可能被扑倒。

      她甚至忘了自己该不该后退,只是僵在原地,呼吸都压得很轻。

      伊尔迷看了三毛一眼,声音还是很平:“三毛。”

      巨犬耳朵动了动。

      “是我。”伊尔迷说,“不要吓她。”

      三毛喉咙里滚出一点低沉的声响,像只是随口应了一下。它还在盯着白子棋,目光却突然间澄澈了。

      白子棋仍旧不敢动。

      下一秒,伊尔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白子棋一下愣住。

      他的手很凉,力道也不重,像在告诉她:跟着我走。

      白子棋脑子里有一瞬间甚至空掉了。刚才还占满全部注意力的三毛和那种逼人的危险感,被这一下硬生生冲开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又抬头去看伊尔迷,伊尔迷却没看她,只牵着她继续往前。

      奇怪的是,三毛真的没动。

      他们从它面前走过去时,它只是偏过头看了看,最后重新伏了回去,像认下了“这是跟着伊尔迷进来的人”。

      白子棋这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跟着伊尔迷继续往里走。

      刚开始只有山道、石阶和两边的树。她原本以为门里面就是“家”,至少会很快看见房子,可不是。门后面还是路,很长很长的路。长到她走了一会儿,腿都开始有点酸了,还没看见尽头。

      她忍不住问:“你家……怎么这么远?”

      伊尔迷语气平平:“还好。”

      白子棋:“……”

      她一点也不觉得还好。

      可很快,她就没空纠结这个了。

      因为前面开始有人。

      最开始只是一个穿着训练服的人,在路边的空地上做力量练习。动作利落,气息很稳,拳风擦过去时连树叶都跟着抖了一下。白子棋本来还在低头走路,听见动静一抬头,脚步都顿住了。

      那人也看见了伊尔迷,立刻停下动作,低头。

      “伊尔迷少爷。”

      白子棋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前面又过来一个人,手里提着器械,见到伊尔迷,同样站定行礼:“大少爷。”

      再往前,山道旁边更开阔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个人在训练,跑步的、负重的、对练的,年纪有大有小。有人刚停下来喘气,一见伊尔迷,马上收了动作:“大少爷。”

      “大少爷。”

      “伊尔迷少爷。”

      一个接一个。

      像整座山里的人都认识他,而且都习惯这样叫他。

      白子棋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看着那些训练的人,又看了看路边搬东西的、守在转角的、从另一边下来的人。每一个看见伊尔迷,都会停下来低头问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随便叫一声,而是一种太自然、太习惯了的秩序。

      那种感觉一下把“怪”推到了顶。

      因为太荒诞了。

      刚才门外还是观光区、游客、导游、小旗子和拍照点,门一关,里面却是一整套安静运转着的东西:训练、守卫、山道、命令、规矩,还有一个十四岁的伊尔迷,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叫“大少爷”。

      白子棋甚至有一点想停下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仰头问:

      “伊尔迷。”

      “嗯。”

      “这真的是你家吗?”

      伊尔迷看了她一眼:“是。”

      白子棋沉默了。

      谁家的家门外面能开旅游巴士。

      谁家的门一推就像推城墙。

      谁家的狗大得像怪物。

      谁家的路要走这么久。

      谁家的家里还有一整座山的人在训练,还会整整齐齐地喊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大少爷”。

      她脑子有一点转不过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看看”,看看一座高山、一扇重门、一个有点怪的地方。可现在她看见的根本不只是“怪”。更像一个完整又封闭的世界,直接藏在山里,把外面和里面切成了两层。

      而伊尔迷牵着她一路往前,平静得像只是带她回家。

      越这样,越荒诞。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终于露出主宅的轮廓。高高的屋檐,灰白色的墙,深色林影下稳得过分的建筑,一层一层从山里显出来,像不是修在山上,而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白子棋彻底不说话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建筑,脑子里慢慢浮出一句话——

      她好像真的进怪物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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