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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又过了几天 ...

  •   又过了几天,营地里的风向都像换了一轮。

      白天的日光越来越盛,布棚顶上被晒出一股干燥的热气,连木板和绳索都带着太阳烤过之后微微发烫的味道。白子棋这几日练得勤,早上爬高台,下午补平衡和落点,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腿都是酸的。可那股酸意并不让她烦,反而像把筋骨一点点拧开了,走路时脚下都比前阵子更知道往哪里落。

      这一天下午,她刚从高处下来,额角还浮着一层细细的汗,就看见后场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发,瘦,安安静静的,像有一小片夜色白天也没散掉。

      伊尔迷来了。

      白子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轻轻亮了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尔迷站在那儿看她,声音还是平的:“刚来。”

      白子棋从木架旁边跳下来,脚落地时还轻轻晃了一下,随手拍了拍掌心蹭上的一点灰。她其实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伊尔迷了,虽然对方平时来也不是特别热闹,很多时候只是坐着,看,偶尔说一句话,可白子棋还是会记得。

      记得有一只很安静的黑猫,会突然出现在她和西索身边。

      而且来了以后,也不吵。

      她走近两步,仰头看他:“你今天有事吗?”

      “没有。”

      “那你来干嘛?”

      伊尔迷看了她两秒,答得很自然:“来找你。”

      白子棋一下没接上。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直。那句“来找你”落下来,既不热,也不拖,平平的,却显得特别真。她眨了下眼,耳朵后面莫名有点发热,最后只好轻轻“哦”了一声。

      西索正靠在不远处的木箱边,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悠悠地弯起来。

      “哦呀,伊尔迷今天说话真直接呢?”

      伊尔迷没看他,只仍旧站在那里,像根本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哪里奇怪。

      白子棋低头摸了摸自己手指,心里却悄悄松了一点。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看见伊尔迷就绷着小半身骨头。她知道这人怪,也知道他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冷意,可相处久了以后,那层最初刺人的东西反倒淡了些。

      他还是很像一只黑猫。

      只是现在,那只黑猫已经会在她旁边蹲下来,不伸爪子的时候,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安静过了头。

      天色一点点往下落时,后场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摆饭了。

      今天做的是很普通的团餐,菜不算精细,味道却不差。炒过的青菜、带点酱香的肉块、切开的鸡蛋、还有一锅熬得偏浓的热汤。忙了一天的人坐下来,一闻到那股热气,连说话声都松快不少。

      白子棋去洗了手,回来时顺手拿了三份饭。

      她先把其中一份放到伊尔迷面前,又把另一份放到西索那边,最后才抱着自己的小碗坐下。

      这几个人凑在一处吃饭的画面,放在旁人眼里其实挺怪。

      一个太亮,一个太静,一个又太小。偏偏真坐在一起时,又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占这一小块地方。灯从旁边斜斜照下来,把桌面上的汤汽映得发白,饭菜的热气慢慢升起来,连伊尔迷那张总显得太冷的脸都被蒸得淡了一层。

      白子棋起初还在低头扒饭,没一会儿,视线就忍不住往伊尔迷那边飘。

      飘了一次,又飘第二次。

      伊尔迷吃饭很安静。

      不只是安静,简直有点太过于……规矩了。

      他拿筷子的手势很正,手腕抬起的角度很稳,夹菜的时候不会多碰旁边一下,连咀嚼的速度都像是量过似的。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教养,而是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冷冰冰地落在每一个动作上。

      白子棋看着看着,慢慢皱起了点脸。

      怎么会有人吃饭都吃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她又看了一会儿,连西索都察觉到她那点视线了。

      “棋棋,”西索慢悠悠抬眼,“你再这么看下去,饭要凉了哦?”

      白子棋一下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过了两秒,又没忍住,小声道:“他吃饭好奇怪。”

      伊尔迷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白子棋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什么都不挑。”

      “为什么要挑?”

      “因为会有喜欢吃的,也会有不喜欢吃的。”

      “都能吃。”

      “可那不一样。”

      伊尔迷安静地看着她,像是真的在思考这有什么不一样。白子棋被他看得更觉得不可思议了。她低头瞅了眼自己碗里那一小块不太爱吃的胡萝卜,又看了看伊尔迷面前那份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她眼睛就轻轻动了一下。

      西索在旁边一看她那个神情,唇边已经先有了笑意。

      白子棋没说话,只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两口饭,等伊尔迷低头去舀汤的时候,她动作忽然很快——小手一伸,直接把伊尔迷那份饭拖到了自己面前。

      伊尔迷:“……”

      他看了看自己突然空掉的位置,又看了看白子棋,难得眼神里浮出一点很浅的疑惑。

      白子棋把自己的饭推过去,推得理直气壮。

      “换一下。”

      伊尔迷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饭。

      里面明显被挑过。

      原本应该堆在一边的肉和鸡蛋都少了,青菜倒还好,最边上却整整齐齐留着几块胡萝卜和她不爱吃的豆子,像是特意拣给他的。

      伊尔迷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

      白子棋握着筷子,眼睛很亮,脸上却努力装得很平静:“因为你不是都能吃吗。”

      这话一落,西索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点都不收,拖着轻飘飘的尾音,从胸腔里慢慢滚出来,听得白子棋耳朵都有点热了,可她还是坐得很稳,装作自己没做坏事。

      伊尔迷低头,又看了看那碗被换过来的饭。

      半晌,他平平地说:“你把喜欢吃的都拿走了。”

      “嗯。”

      “把不喜欢的给我。”

      “嗯。”

      “这不公平。”

      白子棋眨了眨眼:“可是你都能吃。”

      伊尔迷不说话了。

      他那张脸本来就表情少,这会儿安静下来,竟真透出一点像是被这套歪理噎住了的意味。白子棋看着他那一下,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差点就往上翘。她赶紧低头夹了块肉,装作很忙。

      西索单手支着脸,笑得眼尾都弯了。

      “棋棋,”他声音里还带着笑,“你现在胆子真大呢?”

      白子棋低头扒饭,小声道:“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他自己说都能吃。”

      “嗯哼,所以你就把不想吃的全送给他了?”

      白子棋这回不接了。

      她低头认真吃饭,装得像没听见。可她耳根边那点热已经慢慢爬了上来,连脖子后头都像被灯照得暖了一层。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事干得有点坏,可伊尔迷那副什么都不挑、什么都一样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她一看就手痒。

      而且……也有点想看他到底会不会有别的表情。

      伊尔迷坐在那里,垂眼看着碗里那几块胡萝卜,过了会儿,居然真的夹起来吃了。

      动作还是很标准。

      神情也还是很平。

      像那几块胡萝卜和肉在他嘴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白子棋看得睁圆了一点眼。

      “你真的什么都吃啊。”

      “都能吃。”伊尔迷重复了一遍,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只是你喜欢抢。”

      这句说得太平,白子棋反而一下没分清他是在说事实还是在轻轻回她。她愣了两秒,随后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刚想反驳,西索已经在旁边笑着插了进来。

      “哦呀,伊尔迷这句,算不算在告状呢?”

      “不是。”伊尔迷说。

      “可听起来很像呢。”

      “只是陈述。”

      白子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们两个都很奇怪。”

      西索笑意更深了。

      伊尔迷则低头继续吃那碗被她挑剩下的饭,居然真的没有半点要把东西再换回来的意思。

      白子棋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有点心虚。

      那点心虚其实不重,更像小孩子使了坏以后,发现对方真的照单全收了,心口会轻轻晃一下。她偷偷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青菜,放到伊尔迷那边,过了两秒,又把半个鸡蛋也悄悄拨过去。

      伊尔迷看了眼多出来的菜。

      白子棋不看他,只低头道:“这个给你。”

      “为什么又给我?”

      “因为……这个也好吃。”

      西索一手抵着额角,笑得肩都轻轻晃了一下。

      白子棋听见那笑,脸更热了,只好继续埋头吃饭。桌上的气氛倒是被她这么一闹搅得松了不少,连汤碗里蒸起来的热气都像带了点暖洋洋的轻快。

      可这点轻快没能持续太久。

      饭吃到一半,后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团里人来来去去那种散漫的动静,更急一些,也更直。白子棋先抬了头,看见一个跑腿的小伙子从那边绕过来,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紧张。

      他先看了西索一眼,又看见伊尔迷,神情明显更僵,最后才把视线落到白子棋身上。

      “小棋,”他清了清嗓子,“带先生叫你过去一趟。”

      桌边安静了半拍。

      白子棋握着筷子,抬起脸:“现在?”

      “对,就现在。”

      “什么事?”

      “这个……”那人卡了一下,眼神有点飘,“我也不清楚,就是让我来传个话,说你过去就知道了。”

      白子棋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去就知道了”的说法,可带先生平时管着不少事,偶尔也会找人去后台帮忙。她想了想,还是把筷子放下了。

      “好。”

      西索坐在旁边,脸上那点原本懒洋洋的笑意还没完全退,眼底却已经淡下去一点。

      他没立刻说话,只看着那个传话的人。对方大概也知道他不是好惹的,被这么一扫,后背都像僵了僵,勉强站着没动。

      白子棋没察觉出太多异样。

      她低头把椅子往后挪开,起身时还顺手把自己那碗饭往里推了推。伊尔迷抬眼看她,黑漆漆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像只是安静地记住了这件事。

      “我去一下。”白子棋说。

      西索这才慢悠悠应了一声:“嗯,去吧?”

      他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一点散散的尾音。白子棋就更没多想,只抬手把衣角理了一下,先往后头去带先生的办公室了。

      她走得不快,小小的背影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薄。风从布棚边吹过去,把她发尾轻轻掀了一下,露出侧边别着的那枚小黑蝴蝶发夹。那一点细细的亮边在光下一闪,很快又没进暗影里。

      等她的身影彻底绕过后头那道布帘,看不见了,桌边才真正静下来。

      西索还坐在那里,手指搭在碗边,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

      刚才那点笑意像被风吹走了,留在眼底的东西细细窄下来,像一张牌的边,冷得发亮。

      “哦呀,”他看着那个还没走的传话人,语气轻得很,“带先生找棋棋,做什么呢?”

      那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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