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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六月六号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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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号终于到了。
白子棋从一早起就没停下来。
天刚亮,后台就已经开始乱。有人搬箱子,有人拆布,有人在对节目单,风把帐篷边吹得一下一下拍在木架上,连地上的灰都跟着浮起来。白子棋抱着自己的小包,从这头跑到那头,头发刚扎好一点,又被人叫去换衣服。
今天她白天接了两场。
一场在马戏团里,照旧走高处,接杖,停身,顺着灯把节奏带起来。另一场是城里广场中央临时搭的外场。那边人杂,太阳又大,地上的热气往上蒸,光和风都比平时乱,连线踩上去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可白子棋今天状态很好。
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反而把整个人都绷得很稳。第一场结束时,西索站在下面看她,她从高处下来,额头全是细汗,呼吸还有点快,眼睛却不像平时那样散着热,而是收着,藏着一点连他都看不透的小东西。
西索靠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她:“棋棋,今天这么拼呀?”
白子棋正低头接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今天本来就很忙。”
“哦呀。”西索慢悠悠地挑了下眉,“还在忙你那件神神秘秘的事么?”
白子棋心里虚了一下,脸上却绷住了:“没有神神秘秘。”
“是么。”
西索看着她,眼尾弯着,像明知道她在嘴硬,也懒得拆。白子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立刻低头喝水,不跟他对视了。
第二场是在下午。
广场中央围的人比她想的还多,太阳又白又亮,照得人眼睛发疼。白子棋踩上去的时候,风比平时更活,吹得她衣摆和头发一起晃。可她今天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收得很紧,肩不乱,腰也稳,踩到中间的时候,底下居然安静了一瞬。
台下很多人抬着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忽然很清楚地想起晚上。
想起蛋糕,曲子,衣服,房间,想起那句“西索一定要来看”。
想到这里,她心口轻轻一热,脚底反而更稳了些。
等这场也结束,天已经开始往下压了。
广场上的热慢慢散掉一点,风却还黏在皮肤上。白子棋从台上下来,腿是酸的,手也有点抖,可她根本顾不上休息。刚一收完东西,她就抱着自己的小包往蛋糕店跑。
老板一看见她就笑了。
“今天终于到日子了?”
白子棋一怔,随即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嗯。”
她这几天来得太勤,老板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只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把今天她一早订好的蛋糕端了出来。
奶油是她自己前两天抹过好多次才终于定下来的那种。
很普通的白奶油,没有压太多花,也没有堆得花里胡哨。边上只收了一圈干净的纹,最上头放了很小一点红色果酱,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腻。
白子棋看着那块蛋糕,心里那口气轻轻提了一下。
“字写好了么?”
“写好了。”老板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不过你这要求也真怪,不写生日快乐,也不写名字,只写一句‘给西索’。”
白子棋抿了抿唇,小声道:“这样就够了。”
老板看她那副认真得不行的样子,又笑了笑:“放心,好看着呢。”
白子棋把剩下那点戒尼数给他,抱着蛋糕盒,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可她自己还得赶回去准备晚上的演出,不可能一直抱着。于是走到半路,她先找了个跑腿的小孩,把东西和地址都交代好。
“晚上九点半以后再送。”
跑腿的小孩点头:“送哪儿?”
白子棋低声说了伊尔迷那边暂住的地方。
小孩一愣:“那个黑衣服长头发的人?”
白子棋点头。
“你认识他啊?”
“认识。”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你到时候把盒子给他就行,别乱晃。”
“行。”
白子棋这才稍稍放下心,转身往回跑。
可她跑到一半,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刻停住,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她差点忘了,伊尔迷那边还没再打过招呼。
——
伊尔迷下午就在。
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黑衣垂下来,像一团落在阴影里的黑色。白子棋找到他的时候,人还有点喘。
“伊尔迷。”
伊尔迷低头看她,视线先落到她因为跑动微微起伏的肩上,然后才开口:“嗯?”
白子棋压低声音:“晚上九点半以后,会有人给你送一个蛋糕。”
伊尔迷歪了下头。
“然后呢?”
“然后你帮我带进来。”白子棋很认真,“别让西索先看见。”
伊尔迷看着她,静了两秒。
“一万戒尼。”
白子棋一下睁大眼。
“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要搬东西。”伊尔迷神情很平,“还要保密。”
白子棋抱着自己的小包,心都跟着一紧。
她最近已经花出去不少了。问生日给出去一半,蛋糕和衣服又花了一堆,手里剩下的本来就不太多。可伊尔迷站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点都不像会讲价的样子。
白子棋心里肉疼得很,最后还是慢慢点了头。
“……好吧。”
伊尔迷看着她,像是从她那副明明很舍不得、却还是咬牙答应的样子里看出了点什么,很轻地偏了下头。
“你真的很认真。”
白子棋抿了下唇:“因为今天很重要。”
伊尔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等到晚上,那孩子把蛋糕送来以后,他并没有只是把蛋糕接过来就算了。
白子棋刚换完一半演出服,头发也才梳到一半,就看见伊尔迷抱着蛋糕盒进来了。她赶紧跑过去,把门关紧一点,生怕被谁先看见。
“西索呢?”
“还在前面。”伊尔迷说。
白子棋这才放心。
蛋糕盒一打开,里头那块奶油蛋糕完完整整,字也没坏。她看了一眼,心里那口气总算彻底落下去。
伊尔迷站在一旁,垂眼看了会儿,忽然问:“礼物呢?”
白子棋一怔。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床底下藏着的那个长盒子拖了出来。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白底。
边角压着色,线条收得很利,腰和裤腿都裁得漂亮。不是马戏团平时那种浮夸热闹的演出服,反而更贴着某种奇怪又张扬的感觉。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已经有点像西索了。
伊尔迷看着,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波动。
“你给他做的?”
“我画的,找人做的。”白子棋小声说,“是不是很像他?”
伊尔迷看了两秒,慢慢点头。
“很像。”
白子棋听见这句,神情一下松开一点。她自己其实一直有点没底。怕西索不喜欢,也怕做出来不对。现在伊尔迷这么说,她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才真正落下来一些。
“那就好。”
伊尔迷站在旁边,又看了一眼房间。
“你打算就这样放着?”
白子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还是平时那副样子。床,桌子,椅子,全都照旧。这样一来,蛋糕和衣服就有点太直白地摆在那儿了。
她一下皱起眉。
“那怎么办?”
伊尔迷歪了下头,像是在想。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把桌子稍微挪开一点,又把蛋糕放到正中,长盒子压在旁边。动作不急不慢,居然真像在帮她布置。
白子棋看愣了。
“你还会这个?”
伊尔迷平平道:“不会。”
“那你为什么——”
“顺手。”
白子棋抱着自己的红纱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蛋糕和盒子的位置调了调,又把桌上的杂东西推开,心里居然有点想笑。
伊尔迷做这种事,画面实在怪得很。
像一只黑色大猫,蹲在那里,很认真地替人藏蛋糕。
而这时,外头已经开始有人喊名字了。
轮到她准备了。
——
今晚这一场,白子棋把自己打扮得红彤彤的。
红纱,红珠,带一点金,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连耳边垂着的小饰物都是晃着光的。她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些鲜艳的颜色。平时别人拿这些往她身上比,她都会轻轻皱脸。可今天不一样。
她想要的是“显眼”。
她今晚要吹那首曲子,要让西索一眼就看见自己。
所以她都忍了。
可真穿好以后,白子棋还是别扭得很。她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像被塞进了一团太热的火里,怎么都不自在。
“好怪……”她小声嘟囔。
伊尔迷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淡淡道:“很吵。”
白子棋立刻点头。
“对吧。”
伊尔迷安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但会很显眼。”
白子棋一怔,慢慢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红得过分,艳得过分,可在灯下确实会特别明显。她平时那种清清冷冷的颜色被一下压下去,反而更像团藏着热的小火。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那点不习惯压下去了。
外头已经开始催了。
而西索那边,也被她提前打过招呼。
下午的时候,白子棋特意找到他,站在他面前,难得神情很认真。
“西索。”
“嗯哼?”
“你今晚一定要来看。”
西索正靠着高架转牌,闻言挑了下眉:“哦呀,棋棋今天居然主动邀请我么?”
“不是邀请。”白子棋看着他,小小皱了下眉,“是一定要来。”
西索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
“这么凶啊?”
“反正你要来。”
“我要是不来呢?”
白子棋抿住唇,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很认真地挤出一句:“那我会很生气。”
西索一下笑出了声。
她这会儿是真的把一点孩子气都摆出来了,脸还绷着,眼神却压得很实,像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了——西索就得来看。
西索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鬼最近真是越来越敢了。
“行吧?”他笑眯眯地弯下点腰,凑近看她,“棋棋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得来啊。”
白子棋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没再多说,只小声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不能迟到。”
西索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又藏不住紧的样子,心里那点兴味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到了晚上,他果然没上台。
白子棋提前叮嘱过,不让他去后台,也不让他提前看她。说得很认真,像他只要先看一眼,整件事就会坏掉。
于是西索也真的没去。
他坐在台下,找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手里还慢悠悠转着牌,眼睛却一直看着幕布那边。
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台下声音渐渐聚拢。
西索支着下巴,唇边笑意懒懒的,心里却已经被吊得很高了。
棋棋今晚,到底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