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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六月越走越 ...

  •   六月越走越近。

      白子棋心里那根弦也跟着越绷越紧。

      她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很清楚的点悬着。蛋糕要订,衣服要赶,曲子还差后半段没彻底顺下来。每一件事都得瞒着西索,每一件事又都不能出差错。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她得先把那天晚上要做的事,和带先生说通。

      因为六月六号那一晚,西索原本也有演出。

      不仅有,还排得很前。带先生最近很看重他,场子只要交到他手里,气氛就总能被带得很稳。白子棋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想了好几天,都没敢直接去找带先生。

      可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天午后,后台刚收了一轮练习。天气有点闷,布帘低低垂着,连风吹进来都带着热。白子棋抱着自己那点小本子,站在带先生办公室外头,站了很久。

      门关着。

      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本子,又看了一眼门,心里还是有一点发紧。

      她其实不太喜欢单独来找带先生。

      不是会怕到不敢进门的那种。只是她一直都知道,带先生看人时,有些时候会让她不舒服。像在看一个能不能抬价、能不能用、能不能摆到台上去换更多东西的物件。那种眼神不总是露出来,可她感觉得到。

      可这一次,她还是来了。

      因为这件事只能找他。

      白子棋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时,屋里光线有点暗。

      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放着账本和几张刚送来的节目单。带先生坐在桌后,手里正翻着什么,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眼。

      “小棋?”他笑了下,“怎么自己来了?”

      白子棋站在门边,没立刻往里走。

      “我有事想说。”

      带先生把手里的单子放下了,脸上笑意还是很和气:“什么事?”

      白子棋抿了下唇,慢慢走近一点。她心里其实已经把话顺过很多遍了,可真站到这里,还是会觉得喉咙有点紧。

      “六月六号那天……”她看着带先生,小声开口,“我想在演出结束以后,吹一首曲子。”

      带先生看着她,神情没变。

      白子棋继续道:“就一首,不会很久。”

      “然后呢?”带先生问。

      “然后……”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我想那天晚上,西索先不要接演出。”

      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隐隐传来搬道具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一阵一阵。

      白子棋说完以后,自己心里都空了一下。她知道这要求很突然,也知道自己这样提出来,很容易让人觉得奇怪。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别退。

      带先生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为什么?”

      白子棋一下卡住。

      她当然不能说生日,不能说蛋糕,不能说衣服,更不能说她已经偷偷准备了那么久。

      她低头想了想,只能挑能说的那一点。

      “因为……我想吹给他听。”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太直了,耳根一下有点热。可再想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站着。

      带先生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看,比平时更久,也更沉一点。像她刚刚说出来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什么要被掂一掂、算一算的东西。

      白子棋心里那点紧,慢慢就更明显了。

      带先生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白子棋下意识站得更直一点。

      带先生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笑意还是温和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快。

      “你最近,长得很快。”他说。

      白子棋没说话。

      “会演了,也会想事了。”带先生垂眼看着她,“现在还知道替西索来要时间。”

      “我不是替他要。”白子棋小声说,“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带先生忽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脸。

      很用力。

      白子棋一下僵住了。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指骨按进她脸颊两边,掐得生疼,她连呼吸都乱了一下。带先生的手不算粗,可力道一点都没收,像故意把她那张小脸固定在掌心里,想看她疼不疼,会不会躲,会不会哭。

      白子棋眼睛一下睁大了。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可下巴和脸被捏住,退不了多少。疼先窜上来,火辣辣的,从脸一路烧到眼尾。她呼吸有点乱,手指也跟着绷起来,却没敢直接去掰他的手。

      她怕。

      是真的有一点怕了。

      带先生低头看着她,笑意很浅,眼神却很沉。

      “你知道一场演出值多少钱么?”他问。

      白子棋说不出话。

      她脸被掐着,只能很轻地吸气,眼睛里一下浮上来一点水气,不是要哭,是疼得生理性地发酸。

      “西索一晚上能替我带多少人,抬多少价,你知道么?”带先生拇指在她脸侧压了压,像在试什么,“你一句‘想吹给他听’,就想把他的场撤下来。小棋,你现在胆子是真的大了。”

      白子棋心口跳得很快。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要求不轻。可被这样捏着脸,说不出话,还是让她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像自己整个人都又被拎回了那种最不舒服的位置——不是被看见,是被估价。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很费力地挤出一点声音:“我……可以……”

      带先生低头:“你可以什么?”

      白子棋疼得有点发抖,还是把话往外挤:“我可以……多演……”

      她眼睛里那点水气更重了,声音却还是往外送:“我可以把那天白天的……都接下来……”

      带先生看着她,没松手。

      白子棋脸被捏得发热,已经有点麻。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慌了,脑子却还在转。她不能这时候退。都走到这里了,她不能让自己这几天的准备全白费。

      “我会……演好……”她气息有点乱,眼睛却还看着带先生,“我也会……再多接一场……”

      她说得断断续续。

      小小一个人,脸被掐在大人手里,疼得眼眶都湿了,偏偏还要努力把自己能给的东西往外推。带先生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那点算计并没散,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他是在衡量。

      衡量她现在到底值多少。

      值不值得给这一点特例。

      值不值得让西索那一晚空下来。

      值不值得在这只小东西身上,再多押一点。

      屋里安静得很。

      白子棋觉得自己脸颊那一块已经快没知觉了,耳边嗡嗡地响。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门口那边像有什么很轻地静了一下。

      不是声音。

      更像某种存在,安静地落在那里。

      她没敢转头,也没顾得上转头。

      带先生却像先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很轻地停了一瞬。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缝外站着一个人。

      黑衣,长发,安静得像一道贴着门边生出来的影子。伊尔迷就那样站在那里,没出声,也没进来,只微微偏着头,黑沉沉的眼睛透过那条缝,看着屋里这一幕。

      他脸上没有表情。

      也没动作。

      只是看着。

      可就是这一眼,带先生掐着白子棋脸的手,慢慢松了。

      白子棋脸上一下轻了,疼却立刻更明显地浮上来。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后退半步,手终于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火辣辣的。

      肯定已经红了。

      带先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很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的笑也重新挂了回去。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他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温和,“小棋,事情是可以商量的。”

      白子棋捂着脸,站在那里,心还跳得很乱。

      她有一瞬几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突然就放开了。

      带先生已经转身走回桌后,低头翻了一页节目单,像是真的开始考虑了。过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六月六号那天,西索那场我可以先空出来。”

      白子棋一下抬头。

      “真的?”

      “真的。”带先生笑着看她,“不过你也说了,白天的场你多接一点,晚上演出结束以后再吹。不能耽误前面的正场。”

      白子棋连忙点头。

      “好。”

      “曲子得吹好。”带先生看着她,“别让我觉得这点时间白给了。”

      白子棋捂着脸,又点头。

      “我会的。”

      带先生摆了摆手,像这事已经谈完了:“那就去吧。”

      白子棋站在原地,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她脸疼,心口也还在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他答应了”这件事又很快地把别的都压了下去。

      答应了。

      真的答应了。

      她顾不上多想,抱紧怀里的小本子,低低说了句“谢谢”,就转身往外走。

      门一推开,走廊里空空的。

      白子棋根本没注意到刚才有人站过。她捂着脸,脚步很快,脑子里全是“来得及了”“可以了”“西索那天晚上空出来了”。她一路跑出去,连回头都没回。

      伊尔迷已经不在了。

      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

      等白子棋一直跑到后场最角落,才慢慢停下来。

      她先是喘了口气,然后才小心把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一点。镜子没有,她只能借着旁边铜盆里一点模糊的水光看。

      右边脸颊和下巴那一块,已经红了。

      有几道指印浅浅压在上头,边缘发着热。

      白子棋看着,先是愣了愣,然后慢慢皱起脸。

      好疼。

      刚才在带先生面前她一直忍着,怕自己一出声就显得太弱,也怕一退,什么都谈不下来。现在人出来了,那点疼才后知后觉地全浮上来,连带着刚才那股害怕也一起往回冒。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了一会儿。

      心跳还没完全稳。

      她其实很少这样直接撞上带先生那种目光和手。以前最多只是感觉到他在看,在算,真被他这样捏住脸的时候,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那种不舒服到底从哪里来。

      可埋了一会儿,她又慢慢抬起头。

      脸还是疼。

      可事情成了。

      想到这里,白子棋心里那点怕又慢慢退了一点,换成了另一种更实的东西。她抬手,小心碰了碰那块发热的皮肤,疼得轻轻吸了口气,眼睛却还是一点点收紧了。

      她得更快一点。

      蛋糕,衣服,曲子,什么都得更快一点。

      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在后面掉下来。

      她在角落里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脸上的红一时半会儿退不掉,她想了想,先去旁边打了点凉水,拿帕子敷了敷。水一贴上去,疼得更明显,她眉心一下皱起来,嘴也抿紧了。

      “棋棋?”

      后头忽然有人叫她。

      白子棋一下回头。

      是西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边绕过来的,站在几步外,正垂眼看着她。手里还转着牌,神情看起来还是平时那副懒懒的样子,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她脸上那块还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痕上。

      白子棋心口一紧,下意识把帕子往脸上按得更严一点。

      “……你怎么来了?”

      西索没答,只走近了点,偏头看她:“你脸怎么了??”

      白子棋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心里有一点慌。

      这件事不能说。

      六月六号的事还没到,说了就不好了。而且她也不想让西索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带先生谈下来的。于是她想了想,硬着头皮小声道:“我刚刚……撞到了。”

      西索挑眉。

      “撞到?”

      “嗯。”

      “棋棋。”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却轻得很,“你最近说谎也开始越来越熟练了呢?”

      白子棋心里一跳,脸上热意更重了。

      “我没有说谎。”

      “哦呀,那你告诉我,什么东西会撞出手指印?”

      白子棋一下噎住。

      西索已经伸手,轻轻把她按在脸上的帕子拨开了一点。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轻。可白子棋还是一下僵住了,怕他再多看出什么。

      西索垂眼看着那几道还没退干净的红印,脸上的笑意没散,眼底却已经有一点别的东西沉下去了。

      “谁碰你了?”

      白子棋不说话。

      她知道西索看出来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她抿住嘴,过了两秒,才小声挤出一句:“已经没事了。”

      西索看着她。

      白子棋这会儿脸还有点红,眼尾也因为刚才那一下疼意带着一点湿,整个人看着小小的,偏偏嘴抿得紧紧的,不肯说。那副样子像极了明明受了点委屈,却又死死抱着怀里那点小秘密,不肯松一下的小兽。

      西索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棋棋。”

      “嗯……”

      “你最近真的很会让我头疼呢?”

      白子棋心虚,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敢接话。

      西索看着她那副样子,最后还是没继续逼问,只抬手,把她脸边那块湿掉的帕子重新按回去。

      “按着。”

      白子棋抬头看他。

      西索站得很近,垂着眼,动作居然有点无奈。

      “都疼成这样了,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语气懒懒的,尾音却压低了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呀?”

      白子棋脸更热了。

      “我没有……”

      “有哦。”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拆穿。只是伸手按着她额头,把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先回去。”他说,“脸都红成这样了,还想在外面晃么?”

      白子棋本来还想说自己没事,可西索手压在她额头上,动作松松的,带着一点不容她乱跑的意思。她心里那点刚被疼和害怕顶起来的乱,居然就这样慢慢落下去了一点。

      于是她很轻地“哦”了一声,真的跟着他走了。

      那天夜里,白子棋很早就睡了。

      脸上的红印退下去一些,边缘却还是淡淡留着一点。她大概真累了,沾了枕头没多久,呼吸就慢慢稳下来。西索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眼睛里那点笑却一直没回来。

      门外风声很轻。

      走廊尽头有一点脚步声,不急,也不重。西索抬了下眼,起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伊尔迷站在暗一点的地方,黑衣长发,整个人像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看见西索出来,他先看了他一眼,又朝门的方向偏了下头。

      “她睡了?”

      西索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倚在门边,语气听起来还是松的:“大半天跑来跑去,晚上又演,困了吧?”

      伊尔迷没接这句,只安静看着他。

      走廊里有一小片昏黄的灯,照得墙上影子细长。西索站在那里,脸上还是平常那副笑意未散的样子,可伊尔迷知道,他现在心情不算好。

      过了两秒,伊尔迷才开口:“小棋吓到了。”

      西索眼尾轻轻一挑。

      “哦呀,终于肯说这个了?”

      伊尔迷神情很平:“我看见了。”

      西索没说话。

      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伊尔迷站在那儿,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慢慢把话往下说:“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走得很快,呼吸也乱。蹲在后面很久才起来。”

      西索靠着门,指尖慢悠悠翻了张牌。

      牌角擦过指腹,很轻地一响。

      “所以呢?”

      “她怕了。”伊尔迷看着他,“但还是去了。”

      这句落下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西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棋棋现在胆子是真的大了呢?”

      伊尔迷没被他这句带过去,只淡淡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去找带先生。”

      “嗯哼,大概知道。”

      “为了你。”

      西索这回没立刻接。

      他当然知道。

      从棋棋最近那点鬼鬼祟祟、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到她今天脸上那几道没完全消掉的红印,再到她死活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已经够明白了。

      正因为明白,才更让人不爽。

      伊尔迷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她抱着那个本子进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出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有点水气。可她没哭。”

      西索唇边那点笑慢慢淡了一点。

      他脑子里忽然就浮出那一幕。

      棋棋捂着脸站在那里,小小一只,眼尾有一点被疼出来的湿,嘴却抿得死紧。明明怕,还要硬撑。明明疼,也不肯松口。被他一问,第一反应还是先把那点事往回藏。

      像怀里护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委屈都顾不上了。

      西索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真麻烦啊?”

      伊尔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带先生。”

      西索抬起眼,眼尾一点一点弯起来,语调又恢复成那种奇奇怪怪的轻飘劲:“现在做什么,不是太早了么?”

      伊尔迷静了两秒。

      “你看起来不像打算算了。”

      “我当然没打算算了。”西索笑眯眯地看着他,牌在指间一翻,声音压得很轻,“可棋棋辛辛苦苦藏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让我先什么都别知道么?”

      这句话一出来,伊尔迷偏了下头。

      他看着西索,像在重新掂量这句话。

      “你要顺着她?”

      西索垂眼看着那张牌,唇角弯着:“她都吓成那样了,还记得把嘴闭紧。我要是现在就把事情掀了,棋棋大概会更难受吧。”

      他说得轻。

      可伊尔迷听得出来,西索这会儿是真的在忍。

      忍着不去问清楚,忍着不直接翻出来,忍着先把那点不快压下去。

      走廊尽头有谁搬东西,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又很快远了。夜更深了一点,后台那些没熄的灯也一点点暗下去。

      伊尔迷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趣。

      西索最近对棋棋越来越认真,这件事他早看出来了。可认真到这种地步,倒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地露出来。

      不是舍不得她哭。

      也不是单纯护短。

      更像是——棋棋既然已经把这件事抱进怀里,想自己做完,那西索就会先让她做完。哪怕他已经知道,她今天被吓到了。

      伊尔迷想了想,低声道:“她回去的时候,还摸了好几次脸。”

      西索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疼吧。”伊尔迷说。

      这一句很平。

      平得像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出来。

      可西索听着,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他安静了几秒,才慢慢把牌收回去,抬眼看向伊尔迷。

      “你今天话很多呢?”

      “因为你在装没事。”

      西索忽然笑了。

      “哦呀。”

      “而且我觉得,”伊尔迷歪了下头,语气还是平平的,“你现在进去看她,大概会心软。”

      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连西索都沉默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笑出声,抬手按了下额角,像被这句话逗到了,又像被戳到了什么地方。

      “真讨厌啊,伊尔迷?”

      “是事实。”

      西索没再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棋棋大概已经睡沉了,脸上的红印也许还没完全退,手说不定还会像平时那样,在睡着以后无意识地往旁边摸。

      西索看着那扇门,眼神一点点慢下来。

      “她准备的东西……”伊尔迷忽然开口,“你不打算先知道?”

      西索轻轻弯起眼。

      “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又轻又怪,“棋棋这么认真地想藏着,我也有点期待了嘛?”

      伊尔迷看着他,没说话。

      西索却已经站直了些,手搭上门把,像这场谈话到这里就够了。他回头看了伊尔迷一眼,唇边笑意又一点一点浮回来。

      “不过,谢啦?”

      伊尔迷歪了下头。

      “什么?”

      “告诉我她吓到了这件事。”

      西索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的。可那点轻下面,分明压着别的东西。伊尔迷看得出来,也就没再多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西索推门进去之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六月六号那天,你最好也来看哦?”

      伊尔迷看着他。

      “为什么?”

      西索弯着眼,笑得很慢。

      “因为我总觉得——”他轻轻转了下门把,“棋棋这次,应该会弄出点很有意思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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