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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时间往前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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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了快半年。
天气暖起来以后,马戏团换城的次数也多了。白天拆台,晚上搭台,夜里收东西,天不亮又往下一座城去。车轮压过泥地,帐篷布在风里抖,马匹打着响鼻,人群和灯火总在流动。白子棋就在这种流动里一点点长开了。
她现在在西索面前,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小孩。
很多事还是会先看,会先想,会先分。进一个地方,她照旧会先扫出口,先看四周站着什么人,哪边杂,哪边空,哪边让人不舒服。这些东西已经进了骨头,不会轻易丢。
可她也开始会理所当然地喊西索。
“西索,我头发缠住了。”
“西索,这个扣子你帮我弄一下。”
“西索,我够不到。”
“西索,你别走那么快。”
她喊得很顺,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发生。
西索有时候低头看她,都觉得好笑。
这天早上,白子棋刚换好演出前要试的轻衣,站在镜子边,一只手还拽着头发末端那点缠进链扣里的细丝。她自己扯了两下,越扯越乱,眉心都轻轻拧起来了,转头就去找西索。
“西索。”
西索正靠在一边洗牌,闻声抬眼,懒洋洋地看她:“嗯哼?”
白子棋把头发往前一拨,递到他面前:“缠住了。”
西索垂眼看了一会儿,没立刻伸手,只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棋棋,你最近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自然了呢?”
白子棋眨了下眼,神情一点也没变:“因为你会弄。”
“哦呀,这算什么理由?”
“够了呀。”
她说得太顺,太直,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西索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伸手替她去解。她头发长了一点,也软,缠进小扣子里时细细密密的一团,真不太好拆。西索低着头,手指慢慢拨开,白子棋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让他弄,眼睛却在镜子里看他。
那种眼神不是发亮,也不是单纯的高兴。更像一层很安静的水,在看见熟悉的人以后,水面自己慢慢平下来,连边角都舒展开一点。
西索把最后一缕头发拎出来,手还没收回去,白子棋已经抬手摸了摸,确认不扯了,才补了一句:“后面还有一点。”
“你还没完了?”
“快一点。”
“棋棋,你胆子变大了哦?”
白子棋仰着脸看他,神情很自然:“因为你又不会真的不管。”
这句话落下来,西索指尖顿了一下。
她自己却没当回事,只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像这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实情。
西索看着她,慢慢弯起唇角。
真麻烦啊。
这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居然越来越顺眼了。
——
她现在也敢自己出门了。
不是乱跑,更不是没分寸。马戏团扎下来以后,附近那几条街,她会自己去走走,替后台买点小东西,或者跑个腿,把订好的粉、丝带、针线拿回来。她不急,也不晃,走在街上时肩背总是收着一点,眼睛一边看摊子,一边也看人。
西索有时候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看她出去。
小小一只,背着零钱包,衣角轻,脚步却很稳。她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离开他几步都要回头确认。可她身上也没有那种什么都不管的小孩劲。她会看路口,看影子,看人群里谁多瞟了自己一眼,谁只是路过。
她长得很快。
不是个头,是别的东西。
而西索这半年里,也越来越不像最开始那个只待在马戏团里的人。
他还是演,还是练,也还是教她。可他偶尔会出去。
有时是半夜不见了,有时白天突然消失一阵,再回来的时候衣角沾着灰,身上带着很淡的一点血气,眼神却懒懒亮亮的,像刚从什么够刺激的地方回来。
白子棋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
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夜里,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窝在床上,听见窗外一点声音,迷迷糊糊看见西索刚回来。她撑着被子坐起来,声音发哑:“你去哪里了?”
西索站在窗边,偏头看她,笑眯眯的:“秘密哦?”
第二次是白天,她看见西索袖口里露出来一点新蹭上的灰,盯了两秒,小声问:“你是不是又出去了?”
西索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子,像才发现似的,随手拍了拍,尾音拖得很轻:“嗯哼,出去玩了呀?”
“玩什么?”
“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每次都这样。”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嘛。”
白子棋皱着脸看他,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知道西索最近很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笑,是更深一点的东西。像他找到了一条更合他的路,踩上去以后,整个人都松开了,又绷得更利了。她说不出念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西索最近身上那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劲,比以前更重了。
可他不说,她也问不出来。
白子棋后来也就不问了。
只是在他偶尔深夜回来时,会睁开眼看一眼。看见人站在那儿,肩背还是松的,呼吸也稳,她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才会自己慢慢落回去。
——
那天下午,她是替后台去街尾拿亮粉和绸带。
天气很好,街上人也多。卖糖的,卖花的,卖旧书和鞋帽的,全挤在一起。有人在路边拉琴,琴声不太准,飘在人群上头,听得人耳朵发痒。
白子棋抱着纸袋慢慢往回走,走到一条拐角时,脚步忽然慢了。
旁边是一家蛋糕店。
店门半开着,玻璃橱窗擦得很亮,里面一排排奶油蛋糕整整齐齐地摆着。白,粉,浅黄,上面铺着软软的花边和果酱,光一照,甜得像能直接淌下来。
柜台前站着个女人,正和老板说话。
“对,要写名字。”
“蜡烛也要。”
“生日快乐记得写上。”
白子棋站在门口,没动。
蛋糕。
生日。
这两个词一起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看着橱窗里那几块蛋糕,脑子里却慢慢冒出另一个念头来。
西索什么时候生日?
她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以前居然从来没想过。
老板抬头看见她,笑着问:“小姑娘,要买吗?”
白子棋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看得那么认真。”
白子棋没接,抱着纸袋走开了。
可她一路走回去,脑子里却都在转这个问题。
西索什么时候生日?
虽然很多更早的事已经模糊了,可西索的,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连月,连日,全没有。
——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偷偷打听。
先问的是服装间那个常给人登记尺寸的姐姐。
白子棋抱着一卷软纱站在门边,小声问:“你知道西索什么时候生日吗?”
那姐姐本来正低头记东西,听见这句,笔都停了。
“谁?”
“西索。”
她眨了眨眼,随即忍住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不是记很多东西吗?”
“我记腰围和裙长,不记男人生日呀。”
白子棋不死心,转头又去问道具间一个修木轮的男人。
男人正蹲着上钉子,听见这句先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笑了。
“子棋,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
“想给他送东西啊?”
白子棋耳根微微一热,脸上却还是绷着:“你别问。”
男人笑得更厉害了,边笑边摇头:“我真不知道。那种人,谁会没事去问他生日?问了他也不一定说啊。”
白子棋又去问别人。
有人说没留意,有人说“直接问他不就好了”,还有人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最后迟疑地回她:“他看起来像不过生日的样子。”
白子棋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心里却越来越急。
不到一个月了。
她得知道。
可西索那边,也很快察觉到她不对劲了。
这天午后,白子棋站在后台木架后面,正拽着一个年纪大些的女演员,小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女演员笑得肩膀都快抖了:“真不知道。”
“那你们平时都不过生日的吗?”
“过呀。”她笑眯眯地弯腰看她,“可西索那种人,看着也不像会老老实实吹蜡烛吧。”
白子棋想了想。
……这倒也是。
她还在皱着眉出神,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棋棋?”
她后背一僵,立刻抬头。
西索正坐在高处木架边上,手里转着牌,晃着腿看她。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待了多久。
女演员很识趣,笑着走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仰头看他,心里有一点被抓到的僵。
西索从高处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都不重,走近了才低头看她,笑意拖得慢慢的:“你最近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
“没有鬼鬼祟祟。”
“哦呀,还嘴硬。”
“我只是问一点事。”
“什么事?”
“……”
白子棋抿住嘴,不说了。
西索看着她,眼里笑意更深:“说给我听听嘛?”
“不要。”
“连我也不能知道?”
白子棋很坚持:“不能。”
西索看着她这副样子,几乎想笑出声。
她平时直来直去,想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却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像兜里真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连尾巴都快护起来了。
“行吧?”西索慢悠悠地看着她,“只要不是偷偷跑出去给我惹了什么麻烦,我也懒得管哦。”
白子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没露。
“本来就没有麻烦。”
“是么。”
西索低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那你继续神神秘秘吧,棋棋。”
说完,他还真就不追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可她心里更发愁了。
别人都不知道。
那还能问谁?
她抱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伊尔迷。
伊尔迷会知道。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静了一下。可越想,越觉得对。伊尔迷和西索认识得早,也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一点的样子。别人不知道的事,他说不定真知道。
问题是,伊尔迷也不是她想问就能随便问的人。
白子棋回房以后,坐在床边,把自己的存钱卡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小小的卡,边角磨得有点圆,平时一直收在零钱袋夹层里。她这半年存了一些戒尼,不算很多,可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很认真的钱了。她很少乱花,能攒着就攒着。现在把卡拿在手里,她看了好久,心里还是有一点舍不得。
可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了。
问消息也该给报酬。
这很公平。
——
伊尔迷来得不算巧,正好是傍晚。
后台刚收了一场,灯还热着,空气里有一点没散干净的粉尘和布味。白子棋一眼看见他,先停了停,随即很快放下手里的小袋子,小跑过去。
“伊尔迷。”
伊尔迷低头看她。
他刚从外头进来,长发还带着一点晚风里的凉意,黑衣安安静静地贴着身形。听见她叫自己,只很轻地垂了一下眼。
“嗯?”
白子棋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西索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我有事想问你。”
伊尔迷歪了下头。
这个动作落在他身上像一只黑色的大猫轻轻偏了偏脑袋,安静等着她往下说。
“什么事?”
白子棋把那张小小的存钱卡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我给你一半戒尼。”
伊尔迷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向她。
“为什么给我钱?”
“因为我要问事。”
“什么事值一半?”
白子棋更小声了:“西索什么时候生日?”
伊尔迷静了两秒。
然后,他又很轻地歪了一下头,像真的在想。
白子棋看得有点急,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你知道吗?”
“知道。”
白子棋眼神一下收紧了。
不是单纯高兴,更像她整个人的注意都一下聚到一点上,连睫毛都不动了。
“那你告诉我。”
伊尔迷没立刻说,只垂眼看着她手里的卡。
白子棋立刻明白了,把卡往前递得更近一点:“真的给你一半。”
“你很认真。”
“当然认真。”
“为什么不直接问西索?”
“因为……”白子棋停了一下,声音更轻,“问了就不惊喜了。”
伊尔迷听完,眼里像掠过一点很浅的东西,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他伸手,把卡接了过去。
白子棋心口一下提起来。
伊尔迷低头看了看那张卡,手指轻轻一转,就收进了口袋里。然后才平平开口:“六月六号。”
白子棋愣住了。
六月六号。
她在心里飞快数了一下。
不到一个月。
“这么快?”她下意识出声。
伊尔迷“嗯”了一声。
白子棋脑子里一下转得飞快。不到一个月,那她得赶快。蛋糕要不要订?订什么样的?西索会不会嫌麻烦?蜡烛要不要插?会不会太傻?
她越想越快,手指都蜷起来了。
伊尔迷看着她,忽然问:“你要给他过生日?”
白子棋立刻抬头:“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说了,不惊喜就没用了。”她神情难得有点紧,声音也认真,“你答应我,保密。”
伊尔迷看着她。
白子棋很少对他露出这种样子。认真,带一点点急,又带一点理所当然。像她已经把他放进“可以商量这种事”的范围里了。
过了两秒,伊尔迷点了下头。
“好。”
白子棋这才松了口气。
她那一下松下来,脸上的神情就很明显地缓开了。不是发亮,是整个人都像从紧绷里软下来一点,连眼尾都舒服了些。
“真的?”
“嗯。”
“不能骗我。”
“我一般不骗这种事。”
白子棋这才放心。
她低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那……西索会喜欢蛋糕吗?”
伊尔迷又歪了下头。
“他会觉得有趣。”
白子棋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
这也行。
只要不是讨厌就好。
她抬头,很认真地对伊尔迷补了一句:“谢谢你。”
伊尔迷淡淡“嗯”了一声。
——
可这件事瞒得过白子棋,瞒不过西索。
倒不是他真查到了什么。
只是伊尔迷那天回去以后,西索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坐在高处木架上,手里转着牌,低头看伊尔迷,笑眯眯地问:“你最近和棋棋说话的次数变多了呢?”
伊尔迷抬眼看他。
“有吗。”
“有哦?”西索晃着腿,懒懒地看着他,“而且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像在求你帮忙?”
伊尔迷没说话。
西索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的笑慢慢深下去:“哦呀,真的有事?”
“嗯。”
“什么事?”
“不告诉你。”
这句话一出来,连西索都顿了一下。
随即他直接笑出了声,眼里的兴味一下就上来了。
“真难得啊?”他歪着头看伊尔迷,“你居然也会帮别人保密?”
伊尔迷神情很平:“答应了。”
西索靠着木架,牌在指间一翻,尾音拖得奇奇怪怪的:“棋棋让你瞒着我……嗯哼,听起来不坏嘛?”
伊尔迷没接。
西索却已经在心里转了几圈。能让棋棋这样鬼鬼祟祟地问,能让伊尔迷答应保密,说明她真的在盘算点什么。可她最近没乱跑,也没惹祸,吃饭睡觉训练都很正常。
那就没什么危险。
只要没危险,他本来也懒得管。
而且——
西索想起她这几天躲躲闪闪,见谁都要多问一句的样子,唇边笑意又更深一点。
这小鬼难得有点自己的小算盘。
让她折腾去好了。
“行吧?”西索从高处跳下来,懒洋洋地看着伊尔迷,“既然没有危险,那我就不问了。”
伊尔迷“嗯”了一声。
西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他:“不过你收了她多少钱?”
伊尔迷静了两秒看向西索的眼睛疑惑。
“你怎么知道?”
西索一下就笑得更高兴了。
“你还真收了啊?”
伊尔迷没否认。
西索笑得肩膀都轻轻晃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也太过分了吧。连棋棋那点戒尼都拿。”
伊尔迷眨了眨眼:“她自己说的,一半。”
西索听完,眼前几乎已经能浮出画面了——棋棋抱着自己的存钱卡,眉心拧着,心疼得不得了,还要装得很镇定,把一半戒尼推出去。
那画面应该挺好看。
于是他也没管,只拖着腔调懒洋洋地说:“算啦,只要她高兴就好?”
——
而另一边,白子棋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背着她说过一轮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六月六号快到了。
她得赶快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