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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西索pov 西索看着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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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看着棋棋走远。
小小一只,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理过,走路却还是快。她现在越来越像这样了,一有想做的事,身体会先往前去,连犹豫都省掉一点。刚开始带着的时候,她还会先看,先停,先收着。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会直接说“我想学”,会站上去,会摔了以后自己爬起来,还会在刚下台、手心都没凉的时候,抬头问他今晚能不能再练。
长得真快。
不是个头。
是骨头里的东西。
西索靠在后台的木架边,指间夹着一张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前台的掌声一阵一阵压过来,灯热得发烫,后台的人也还在跑来跑去。可他看着棋棋刚才离开的方向,心里却安静得很。
刚才那场,她做得很好。
不只是稳。
是开始有味道了。
这种东西不是谁教一句“站漂亮一点”就会有的。得她自己真喜欢上,真开始享受那根线、那点风、那种站在高处时全身都被拉紧的感觉,才会慢慢长出来。
棋棋已经摸到了。
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一旦摸到了,后面很多事就不用推。她自己就会往上长,自己就会去记风是怎么吹的,线是怎么晃的,哪一下收得住,哪一下没收住。她甚至会在刚演完的时候,还想着要立刻再练一遍。
很贪。
也很聪明。
西索想着,唇边慢慢弯起来。
他喜欢这种。
不是单纯听话,也不是乖乖照着教。太木的东西,他看两眼就烦了。棋棋不一样。她学得快,记得住,疼了会忍,摔了会皱眉,可只要觉得值得,下一次还是会上去。她心里那点想变厉害的劲,现在已经一点点亮起来了。
而且越来越亮。
伊尔迷还站在旁边。
黑衣服,长头发,安安静静的,像块冷石头杵在热闹里。西索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你最近真的很闲啊。”
伊尔迷神色平平:“还好。”
“天天看,不会腻么?”
“不会。”伊尔迷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长得很快。”
西索眼底那点笑更深了些。
当然。
也不看看是谁在教。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前面,语气拖得很轻:“棋棋本来就很会长嘛。”
伊尔迷侧头看他。
这一句说得太顺了。
顺得像已经在心里滚过很多遍,根本不用想。
西索自己也察觉到了,却没在意。他现在叫“棋棋”叫得越来越顺手,顺到有时候不经脑子,嘴里就先出来了。可奇怪的是,这称呼一落到她身上,还真挺合适。
小小的,亮亮的,认进去以后又偏心得厉害。
像只会顺着他这边长。
想到这里,西索舌尖轻轻抵了下牙尖,眼里的笑意淡下去一点,底下却更亮了。
这种感觉很新鲜。
不是第一次见到有天赋的小鬼,也不是第一次对什么东西起兴趣。可棋棋不太一样。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类型。越教越会长,越看越有东西,挖一下有新的,再挖一下还有。尤其是那天晚上——
西索眼底那点光轻轻一晃。
笛子。
曲子。
她哭得满脸是泪,整个人都在抖,手却一点都没松。那种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支旧笛子在她手里一点点活过来的样子,和她吹到后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却还是不肯停下来的眼神。
真漂亮啊。
也真麻烦。
麻烦在她自己都不记得。
断掉一截,不大不小,刚好让人没法直接抓住问。西索看着她这几天照常吃饭、照常训练、照常上台,偶尔还会想不起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名和脸,心里那点兴趣反而被吊得更高。
他不急。
有些东西,一急就没意思了。
反正人在他眼前,长也在他眼前,哪天再露出来,迟早会被他抓住。
西索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细长,白,骨节分明,牌夹在指间很稳。
可这只手现在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开了精孔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空气更清楚,声音更近,连人身上的细微变化都更容易碰到。他还在熟悉这种感觉,也还在把带先生教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磨进身体里。越磨,越觉得有意思。像眼前突然多了一层新的世界,锋利、鲜活,处处都在勾着他往前踩。
疼也值。
太值了。
尤其一想到,把他从那阵疼里硬生生拖回来的,是棋棋。
西索慢慢弯起唇角。
这可真是——
太让人高兴了。
她会怕,会哭,会扑过来叫他别死。可真到了那种时候,她也能把那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直接拽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越想越有意思,越想越让人不想松手。
伊尔迷还在旁边。
“你最近看她看得很明显。”他说。
西索偏头,笑眯眯地看过去:“明显么?”
“嗯。”
“那又怎么样。”
伊尔迷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你以前不会这么耐心。”
西索听了,反而笑得更轻了。
耐心?
或许吧。
可这不是那种无聊的照顾,也不是单纯觉得可怜。棋棋值得,所以他才愿意花时间,愿意带她,愿意看她一点点学,一点点长,一点点把高处踩进自己身体里。
这种过程本身就很好看。
比很多已经长成的东西都好看。
西索看着前面,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因为她很有趣啊。”
伊尔迷没接。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可也不全是。
西索自己更清楚。他现在看棋棋,已经不只是“有趣”这么浅了。她在他旁边待得越来越久,久到他一转眼会先找她,久到她不上台时会显得空一点,久到别人多看她两眼、带先生多算她一点价,他心里都会先起一点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很轻。
却很实。
像一根线慢慢绕上来,没勒紧,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西索不讨厌。
甚至挺喜欢的。
因为这说明棋棋已经真的进来了。进到他的视线里,进到他的节奏里,进到他愿意伸手去管一点的范围里。
而棋棋自己显然也知道。
她刚刚从后台换完衣服出来,先看的是谁,脚往哪边站,话先跟谁说,全都明明白白。她对伊尔迷的警惕已经淡了不少,这很好。可那种淡,也只是允许他待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两句。真要说她最先认的是谁,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西索忽然有点想笑。
真够偏心的。
也真够乖的。
他喜欢。
前台又是一阵更响的掌声,震得后台的木架都像轻轻跟着一颤。有人从旁边跑过去,低声说着下一场准备。西索却没动,只看着高处那几根被灯照亮的钢丝,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今晚还要练。
棋棋自己说的。
她想趁着现在还记得风是怎么吹的,再上去一趟。光是想到她站在线上,一边喘,一边还要盯着自己问“我刚才那一下有没有更稳一点”,西索就已经觉得很愉快了。
他喜欢教她。
这件事他现在承认得比之前坦然。
看她长,陪她摔,等她自己把某一下突然踩对,那种感觉很好。比起单纯看结果,他更喜欢看她是怎么一步一步长到这里的。她太小,也太亮,往上长的时候甚至有种近乎残忍的漂亮。像一块本来就透的东西,被一点点磨开,光会自己从里面顶出来。
而他现在,刚好在旁边看着。
也刚好,有资格伸手去带。
西索想着,指间的牌轻轻翻了一下,唇边笑意更深。
真好啊。
这种时候,他几乎有点感谢带先生了。
要不是进了马戏团,要不是一路带着棋棋走到现在,要不是那天晚上被硬生生开了精孔,又被棋棋哭着拽回来,事情大概也长不到这么好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自己开了。
棋棋也在长。
连伊尔迷都开始有兴趣了。
后面会变成什么样,西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值得等。
伊尔迷忽然开口:“你笑得很恶心。”
西索偏头看他,笑得更明显了:“谢谢夸奖。”
伊尔迷:“……”
西索低低笑了一声,终于从木架边站直了。
“走吧。”他说。
“去哪?”
“练棋棋。”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也跟了上去。
西索往后场更里头走,步子不紧不慢。灯影一块一块从他身上滑过去,把他的侧脸和眼尾都衬得更深。前头的人声还热着,后头的风却已经凉下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今晚要怎么带。
线还能再提一点。
不用太多,半截就够。先让棋棋适应那个高度,再看她能不能把停住那一下做得更漂亮一点。还有她接杖的时候,手腕已经很好了,后面可以试着让她在转身后接,节奏会更难一点,也会更好看。
西索想到这里,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教人这种事,原来也会这么有意思。
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当老师。
是因为对象是棋棋。
是因为她真会长,也真敢长。
风从高处灌下来,钢丝在暗里轻轻晃着,细得像一笔淡淡的银线。西索抬头看了一眼,唇边笑意慢慢挑开。
来吧,棋棋。
让我看看你以后还能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