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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白子棋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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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眨了下眼。
她是真的没听明白。
“什么笛子?”
西索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晨光薄薄落进来,照着她还有些发白的脸。她刚睡醒,头发乱着,眼睛也还是雾蒙蒙的,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神情慢半拍地软。可那点茫然又太真了,真得一点缝都没有。
像昨晚那支笛子,那首曲子,根本就没在她身上发生过。
西索唇边的笑慢慢淡下来。
白子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被角上轻轻捏了捏:“你怎么了?”
“没什么。”西索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只是忽然觉得,你比我想的还麻烦。”
白子棋皱起眉:“我哪里麻烦?”
“哪里都麻烦。”
“你乱说。”
她说完,自己却先低头看了看手。
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皮肤上只剩一点睡醒后的温度,和抓了一整夜东西留下的微酸。她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忽然也跟着轻轻空了一下。
很怪。
像是应该有什么东西待在那儿。
可一旦认真去想,那点感觉就又散了,只剩下淡淡一层抓不住的雾。
白子棋抿了抿唇,没再往下想。
西索把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装傻。
是真的断了一截。
不大,却刚好断在最要紧的地方。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已经有人起了,木板被踩得吱呀一响,又远远传来谁在喊人。白天正一点点醒过来,昨夜那些笛声、冷汗、疼和哭,像都被天光收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白子棋忽然慢吞吞地下了床。
脚一沾地,她先晃了一下,随即站稳。西索看着她,正要伸手,白子棋自己已经扶住床边,皱着眉站直了。
“还说没事?”西索挑眉。
“我只是睡太久了。”
“嗯哼。”
白子棋没理他,自己往桌边走了两步,拿起杯子喝水。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偏头看向窗外,像是听见了什么。
“今天不用排练吗?”
“你想去?”
“也不是。”白子棋捧着杯子,声音还有点哑,“就是……昨天那几个人,会不会又来找我?”
西索看着她:“哪几个?”
白子棋张了张嘴,居然一下没答上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自己也怔住了。
昨天围着她量衣服的那几张脸,原本还不算熟,可也不至于一点都想不起来。可现在她努力去想,只能想到颜色,想到布,想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香气和笑脸。至于人——高的,瘦的,还是谁先拿了软尺,谁先说了话,全糊了。
像几团被揉坏了的纸,扔在脑子里,摊不开。
白子棋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西索看着她,眼底一点一点沉下去,脸上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记得就算了。”
“可是……”白子棋停了一下,“我明明昨天还见过。”
“那又怎么样?”
白子棋抬头看他。
西索支着脸,懒洋洋地弯起眼:“你每天见那么多人,难道每一个都要记住么?”
白子棋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她本来也不是会到处认人的性子。马戏团里那么多人来来去去,真要说,她愿意多看几眼的也没几个。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很轻的不舒服居然慢慢散了点。
“也是。”她低声说。
西索看着她,没接话。
她是这么说了。
可那点忘掉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代价,谁都不知道。
白子棋喝完水,站了一会儿,像终于缓过劲来。她转头看向西索,见他还坐在那里不动,忽然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不出去?”
“谁说我不出去。”
“那你坐着干什么?”
西索笑了:“看你啊。”
白子棋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耳根慢慢有点热:“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一直都很奇怪。”
“不是这个。”她小声嘟囔,“就是……好像一直在盯着我。”
“哦呀,被发现了。”
白子棋不说话了。
她抱着杯子站在那里,头发还有点乱,眼神也不如平时利,整个人都像刚从梦里捞出来,软软地发着懵。西索看着,忽然起身走过去。
白子棋抬头。
西索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不烫。
又顺着摸到她后颈,指腹贴着皮肤停了一下。白子棋被他碰得缩了缩,却没躲,只是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真没难受?”
“没有呀。”
“头疼?”
“刚醒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没了。”
“想吐?”
白子棋摇头。
“耳朵里响不响?”
“……不响。”
西索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反应这么慢,是不是单纯睡傻了?”
白子棋一下瞪他:“我说了我没傻。”
这回倒比刚才有精神多了。
西索看着她,终于稍稍放下点心,手却还停在她后颈没挪开。白子棋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把他手腕抓下来。
“别摸了。”
“干嘛,不给碰?”
“我又不是小狗。”
西索笑出了声。
白子棋被他笑得更恼,想瞪他,目光却忽然扫到他袖口露出来的手背。她一顿,杯子都忘了放下。
“你手怎么了?”
西索低头看了一眼。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像昨晚什么时候蹭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没什么。”
“都破了。”
“会好吗,医生大人?”
白子棋皱着眉,伸手抓过他手腕。
西索垂眼看她。
她抓得很自然,低着头,神情也很专注,像昨晚那种不顾一切扑过来的样子还留在身体里,只是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白子棋看着那道小伤口,掌心却没立刻亮起来。
她怔了怔。
往常这种小伤,她只要碰一下,多少都会有点感觉。今天却很安静,像身体里那条平时会自己往外流的小路,忽然被谁轻轻堵住了。
不是堵死了。
更像是空了。
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
西索把她脸上那点细微的怔然全看进眼里,神情却不动,只笑着问:“怎么了,不会了?”
白子棋立刻抬头:“会。”
“那怎么没动静?”
“我……”她顿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我现在有点累。”
这句倒是真话。
不只是困,是更深一点的空。像身体里原本很暖的一块地方,昨晚被一下掏走了太多,这会儿只剩下空落落的乏。
西索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再逗她。
白子棋低头盯着那道小伤,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松开手,小声道:“等我好一点再给你弄。”
“这么认真啊。”
“本来就是要弄好的。”
西索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昨晚也是这么想的么?”
白子棋动作一顿。
又来了。
昨晚。
那个词一出现,脑子里就像有什么轻轻一晃。她想起自己在哭,想起西索倒下来,想起那种心口被攥住一样的慌。可再往下,就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咬了下唇,像有点恼。
“我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嗯。”
西索看着她,忽然抬手勾了下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
“那就算了。”
白子棋抬头看他。
西索脸上又是那种懒洋洋的笑,像真不打算继续追问。她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点不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西索笑眯眯地回她,“你昨晚可厉害了。”
“你又骗人。”
“这回真没骗。”
白子棋看着他,神情半信半疑。可西索说完就不继续了,只转身往窗边走,像故意吊着她,不打算说清楚。白子棋果然被勾住了,跟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做什么了?”
“你猜。”
“我不猜。”
“那就别问。”
“西索。”
“嗯?”
“你很烦。”
西索靠着窗笑起来,心情很好。
白子棋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她确实猜不出来,也确实有点累,站着站着就犯困。阳光照得她眼睛有点涩,她索性转身坐回床边,抱着膝盖发呆。
外面的马戏团已经彻底醒了。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喊道具名字,远处还有动物不耐烦的低嘶。白天的热闹一点一点漫进来,像昨夜那个安静到不正常的马戏团只是一场梦。
白子棋坐着坐着,忽然开口:“西索。”
“又怎么了?”
“今天还要上台吗?”
“可能吧。”
“我不想见太多人。”
西索偏头看她。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声音不大,神情也淡淡的。不是闹脾气,更像单纯地觉得麻烦。可那点麻烦里,又隐隐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那就不见。”西索说。
白子棋抬头:“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带先生会说吧。”
“让他说。”
白子棋望着他,过了两秒,慢慢弯了下眼睛。
很轻的一点笑。
还带着睡醒后的钝。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嗯哼。”
“可是……”她抱着膝盖,声音更轻了点,“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西索没说话,只看着她。
白子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只是觉得今天醒来以后,脑子里少了一点东西,身体也空空的,整个人都慢了半拍。可西索就在这里,坐得稳稳的,眼睛亮亮的,还能笑她,逗她,烦她。
这样就够了。
那些想不起来的人和事,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白子棋想着想着,又有点想睡。
她打了个很轻的哈欠,眼睛都湿了一层。西索看着,忽然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拿走,顺手揉了揉她头发。
“再睡会儿?”
“会不会太懒了。”
“你本来就小。”
“你又说我小。”
“因为真的很小。”
白子棋不高兴地皱起脸,却还是乖乖往枕头上靠。她刚躺下,又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西索:“你不会又趁我睡着出去吧?”
西索挑眉。
“这么黏人啊。”
“不是黏。”白子棋小声反驳,“就是……你昨天那样很吓人。”
她说完,自己都安静了下去。
那股后怕终于在这会儿慢慢浮上来,不凶,却沉。像昨晚那些被惊慌顶着、来不及细想的东西,到了天亮才一点一点回到心口。
西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睡你的。”
“你还没回答我。”
“不会。”
白子棋这才慢慢松开眉心,往被子里缩了点。她眼皮本来就沉,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发困。睡过去前,她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
西索看见了,停了两秒,到底还是把手递过去。
白子棋抓住以后,呼吸很快就慢了下来。
像昨晚那样。
睡着了也不肯松。
西索垂眼看着她,神情很淡,眼底那点光却一直没散。
过了一会儿,他才偏头看向窗外。
日光明晃晃地压下来,照着帐篷、绳索、木架,也照着这个刚刚被昨夜笛声安静过一次的马戏团。什么都和昨天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慢慢收拢手指,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刚被撬开的、鲜活又危险的力量。
真好啊。
疼成那样,结果换来的是这个。
更高的线,更锋利的风,更清楚的世界。
还有——
西索垂眼,看向那只抓着自己手不放的小手。
还有这个小鬼。
他忽然弯起唇角,眼里的笑一点点深下去,轻得近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