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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演出结束 演出结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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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以后,观众席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下去。
厚重的布幕一合,台前那种刺得人眼底发白的亮光便被隔开大半,掌声、口哨、起哄和叫喊也被压成一层闷闷的回响,隔着布,一阵阵撞进后台。可就算这样,整个后台也还是浮着一种刚刚烧过头的热,像空气里都还黏着方才那场首秀的余温。
木箱被人推回原位,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串发空的闷响。高处的滑轮还在轻轻晃,铁扣偶尔撞一下,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响。乐师那边已经把最后那段怪诞又绵长的旋律收了尾,只剩手风琴余下的一点余韵似有若无地挂在空气里,和汗味、粉味、酒气、布篷里烤出来的热味混在一起,像整场演出还没真正结束。
白子棋站在布幕后头,耳边还在嗡。
她胸口里那点快得发紧的心跳还没完全平下去,眼前也仍旧像残留着方才舞台上的强光。灯打下来的那一瞬,布幕擦过脸侧的风,台下忽然炸开的声音,西索在那样亮得近乎不讲理的光里偏头看她——这些画面还没散,仍一层层地压在脑子里。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那个小姑娘呢?”
“红眼睛那个!”
“再让她出来啊——”
台下的声音隔着布,已经没刚才那么尖利,也没那么坏了。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清楚地知道,他们确实记住她了。
白子棋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带先生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那种很浅的、像在估价一样的笑。
“观众反应看见了吗?”
白子棋抬头看他。
她还没完全从台上的那种晕眩里回过神,只能安静看着。
带先生也不在意她答不答,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旁边人听似的,慢悠悠地接下去:“今天那一场,喊得最响。”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停在她脸上,而是像在回想刚刚台下最热的那几次呼声。
“小孩子果然招人。”他轻声笑了笑,“尤其是放在这种位置上。”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是,刚刚箱子那一段,前排那几桌都快站起来了。”
带先生点了下头,神情很淡,语气却稳。
“搭西索正好。”他说,“再养一养,值。”
那句“值”很轻,轻得像一片纸飘下来。
白子棋没听懂。
她只看见带先生脸上带着笑,也看见旁边的人都像很满意,于是心里便很自然地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是不是……做得不错?
她下意识去看西索。
西索站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牌一张张收回去。他脸上的妆还没卸,那一点上挑的颜色在后台发黄的灯下仍旧压人,像刚刚舞台上的光还留在他身上没散。他唇边带着点很浅的笑,不知道是在笑刚才那场演出,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白子棋看着他,心口里那点还没平下去的东西,就轻轻碰了一下。
她还没说话,带先生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普通的停顿。
而像有人走近了,周围原本流动着的东西就自己慢下来了一点。
白子棋先感觉到的是这一点。
她转头看过去。
观众席通往后台的那条窄道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是个男人。
个子很高,黑色长发垂下来,衣着不显眼,却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平静。他站在那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眼睛很黑,瞳仁沉得像没有底。四周那些刚从热闹里退下来的演员、帮工、道具师从他身边经过,都会本能地把声音放低一点,像不知道为什么,却都不太想靠近。
那人没说话。
只是隔着后台残余的喧闹,先看向西索,又慢慢看向了站在西索身边的白子棋。
白子棋被他看见的那一瞬,脊背几乎是立刻绷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长得吓人。
也不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什么明显的恶意。
恰恰相反——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放在眼里,也像什么都可以放在手里随便掂一掂。那种安静不是温和,不是无害,而是一种更冷、更深,也更没有起伏的东西。白子棋在流星街见过很多危险的人:脏的,疯的,饿得发红眼的,手里拿着刀笑的,被逼急了什么都敢做的。那些危险大都长在外面,像锈、像血、像烂掉的伤口,一眼能认出来。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
他站得很稳,连目光都没乱一下。
但白子棋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很危险。
比流星街那些人还危险。
那不是直觉里模模糊糊的“不喜欢”,而像某种本能忽然被拎起来了,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一瞬。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裙边一点点蜷紧,身体先于脑子,把自己绷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西索站在旁边,眼角余光很快扫到了她的变化。
他原本还懒洋洋地听着带先生说话,这时候却微微偏过脸,眼里慢慢浮起一点更真的笑意。
哦呀。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人。
“……大少爷。”
带先生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方才对着后台其他人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笑意,这会儿全都收了些,连腰背都比平时更直一点,语气也恭敬得很自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男人的目光从白子棋身上收回来,落到带先生脸上,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
“路过。”
带先生脸上的笑没有变,甚至更恭敬了一点,像完全不在乎这两个字有多敷衍。
“您肯来,是我们的荣幸。”他说,“这里太乱了,不如去里面坐坐?”
被称作“大少爷”的男人没立刻答,只安静看了带先生一眼。那一眼也没什么情绪,却让带先生脸上的笑更稳了些,像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妥帖。
片刻后,那人才淡淡“嗯”了一声。
带先生立刻侧过身,亲自给他引路,声音压得很低:“这边请。”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后台其他任何人有这种态度。
白子棋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从面前经过,眼睛一点点睁大了些。那人离得近了,身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重的气味,没有血,没有酒,没有汗,干净得近乎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可那双黑得很深的眼睛却似乎又在她脸上轻轻落了一瞬。
然后才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子棋才慢慢把方才压住的一口气吐出来。
很轻。
像生怕被谁听见。
西索把最后一张牌塞回牌堆,转头看她。
“怎么了?”
白子棋下意识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低低说:“他很危险。”
她声音不大,又因为刚演完,嗓子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下去的哑。可那句“危险”却说得很确定,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西索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更深了一点。
白子棋不是那种会乱说这种话的小鬼。
而且她刚刚那个反应——不是被吓到,也不是单纯的不安,是身体先绷起来了,像小兽在草丛里忽然闻到了不该靠近的东西。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连这个都感觉得到么?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后槽牙,没再说什么,只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看。”
白子棋没接这句,只是仍旧盯着那边,像身体里那根线还没完全松下来。
——
带先生把人请进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那地方平时也不算谁都能进去,门板厚,窗子小,里头常年点着味道发甜的熏香,桌上摆的也是平时不轻易拿出来的酒。可这会儿带先生站在桌边,亲自把杯子放下,动作竟也显得谨慎。
“大少爷今天过来,是看演出?”他笑着问。
男人坐下,长腿交叠,神情没什么变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也没能添出多少暖意。
“嗯。”
带先生看着他,试探着道:“方才那场,是新排出来的。还不够成熟,让您见笑了。”
“不会。”男人淡淡道,“挺有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惊讶,也没有夸奖。可带先生却敏锐地从那几个字里听出点别的,脸上的笑立刻更深了些。
“您说的是——西索?”
男人顿了顿,才平静地道:“旁边那个孩子。”
带先生眼神微微一动。
“她叫白子棋。”他说,“是最近才带出来的。”
“嗯。”男人垂下眼,“看得出来。”
带先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对方不是随口提一句。他不敢打探太多,只顺着往下道:“小孩子,第一次登台,能演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搭西索,正合适。”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才抬起眼,声音还是平平的:“她很敏感。”
带先生愣了一下。
“大少爷的意思是……”
男人没有解释,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带先生立刻识趣地闭了嘴,笑道:“您若有兴趣,我让人把西索叫来?”
这回,对方没有拒绝。
“可以。”
——
西索被叫过去的时候,已经卸了一半妆。
眼尾那一点颜色被擦掉了些,却没完全擦净,反倒让他看起来比方才在台上更散漫一点。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像早知道里面坐的是谁,脸上也没什么意外,只随手带上门,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抬了抬手。
“啊啦,这不是伊尔迷么。”
带先生站在一旁,听见这称呼,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伊尔迷——却没什么反应,只平静看着他:“西索。”
那种熟稔不是装的。带先生立刻明白,自己这一趟倒像多余了。
他最会看脸色,这会儿便很识趣地退开两步,笑着道:“既然两位认识,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后台远远的喧哗压得很低,只剩一点隐约的回音。西索走过去,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腿一翘,神情懒懒散散,像来见的不是揍敌客家的大少爷,只是个随便路过的旧相识。
“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真少见呢。”西索笑着说。
“任务结束,顺路。”伊尔迷答得很平。
“顺路到马戏团?”西索眯起眼,笑意更深,“这个借口可真有趣。”
伊尔迷没理他这句,只淡淡问:“那个孩子是谁?”
果然。
西索唇边的笑轻轻一勾。
“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先看到你。”伊尔迷说,“后来看到她。”
他说话还是那样,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故意强调什么,像只是把自己刚刚看演出的过程很平整地摆出来。可西索知道,他会专门这么问,就代表他真的起了点兴趣。
这可不多见。
西索指尖轻轻敲了下椅背,眼里那点兴味更浓。
“叫白子棋。”他说,“最近带着玩的小鬼。”
“带着玩?”伊尔迷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你对‘玩’的定义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
西索笑出了声。
“她挺有意思的。”他说。
伊尔迷没接话,只看着他,像在等更具体一点的答案。
西索却偏偏不往下解释,反而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坐姿:“你怎么会对她有兴趣?”
伊尔迷安静了两秒。
“她很早就发现我了。”
西索眯起眼。
“嗯哼。”
“不是看到。”伊尔迷说,“是感觉到。”
他说这句时,语气仍旧平平的,像在说天气。可这话落下来,连西索眼里的笑都更有趣了些。
真是这样啊。
他原本还只是从白子棋那瞬间绷起来的反应里隐隐猜到一点,这会儿听伊尔迷这么说,反而更确定了。
她不是单纯害怕。
她是对杀气,或者说,对更深一点的危险,有反应。
而且反应很快。
西索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几乎想笑出声来。
越来越有意思了。
伊尔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点极淡的、近乎看不出的探究:“她从哪来的?”
“这个嘛——”西索拖长了调子,“不告诉你。”
伊尔迷也不生气,只平静道:“你护得还挺紧。”
西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伊尔迷起身。
“我去看看她。”
西索抬起眼,唇边笑意不变。
“现在?”
“嗯。”
“你会把她吓坏的。”
伊尔迷看着他,语气很平:“那我更想看了。”
西索顿了一下,忽然笑得更高兴了。
“好啊。”
——
白子棋这会儿正坐在后台最里面那只旧木箱边上。
她已经把外面那层最轻的纱摘下来了,抱在膝上,头发也散下来一点。刚演完,身上的热意还没彻底退,耳边却还是嗡嗡的,像方才的掌声和怪诞的音乐还在脑子里打转。
她没完全放松下来。
一方面是首秀带来的余震还没散,另一方面……是方才那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不觉地蜷起又松开。那种危险感没有真正离开,像某种看不见的针还悬在皮肤边上,不碰,却一直在那里。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不重也不乱。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先看见的是西索。
他走在前面,神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带着谁过来都只是顺手。可白子棋的目光越过他,很快就看见了后面那道黑色的身影。
是那个人。
那个长发的男人。
白子棋身体几乎瞬间就绷紧了。
她原本只是坐着,这会儿却一下直起身,后背离开木箱,呼吸都轻了。
西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伊尔迷当然也看见了。
他停下脚步,黑沉沉的眼睛落在白子棋身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白子棋被他看着,只觉得皮肤底下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爬过去,冷的,不响的,却比街上明晃晃拿刀的人更让人难受。
她下意识往西索那边靠了半步。
动作很小。
但西索还是感觉到了。
他垂眼瞥了瞥她,又抬头看向伊尔迷,笑了:“你看,你把她吓到了。”
“我什么都没做。”伊尔迷平静地说。
“所以才更可怕嘛。”西索拖着调子,眼里带笑。
白子棋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盯着伊尔迷,眼睛里的红这会儿显得很深,像夜里绷紧的一线血光。那不是普通小孩看见陌生人的戒备,更像是从骨头里先冒出来的紧张。
伊尔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很怕我?”
白子棋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低低说:“你很危险。”
她说得很认真。
后台一时安静下来。
西索先是微微一顿,随即唇边那点笑意像被什么彻底点着了。
真敏锐啊。
居然能直接说出来。
伊尔迷也看着白子棋,眼里那点探究更深了些,却没有被冒犯的意思。相反,他像真的对这个答案有了兴趣。
“你怎么知道?”
白子棋没回答得很快。
她并不是很会把这种感觉说清楚,只能皱了皱眉,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最后,她轻声道:“你看人,不像在看人。”
伊尔迷静了两秒。
然后,他很轻地“哦”了一声。
西索这次是真笑出了声。
他靠在旁边的木架上,抬手掩了下唇,眼里兴意都像被笑意衬得更亮。
“伊尔迷——”他懒洋洋地拖长音,“你被嫌弃了呢。”
伊尔迷没理会他,只继续看着白子棋:“那像什么?”
白子棋望着他,背还绷着,像浑身都没真正松开过。
“像……”她停了一下,“像在想,能不能碰,怎么碰,碰了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西索眼底那点兴味都跟着沉了沉。
她说得不算完整,也不算精准,却意外地切中了什么。
伊尔迷看着她,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像有一点极淡的、近乎看不见的波动掠过去。
“原来如此。”他说。
白子棋没动。
西索看她那副绷得发紧的样子,忽然有点想逗她,便慢悠悠走过去,抬手往她头顶按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他说,“他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
“暂时”两个字说得很轻,尾音还带笑。
白子棋却一点也没被安抚到,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他这句到底是不是在认真说话。
西索被她看得更想笑了。
伊尔迷站在一旁,平静看着两人的互动,片刻后淡淡开口:“你很在意她。”
西索挑眉。
“这都看出来了?”
“很明显。”伊尔迷说。
西索笑眯眯地转着手里的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因为她有意思。”
“她确实有意思。”伊尔迷说,“而且很少见。”
白子棋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认识,而且很熟。熟到西索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收,熟到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男人在和西索说话时,也像那种危险被收进了更深的地方。
但这并没让她放松多少。
相反,她更紧了。
因为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熟人。是那种彼此都知道对方有多危险,却还是能站在一起说话的人。
伊尔迷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你演得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变化,像只是顺手补上一句评价。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对自己说这个。
西索倒是先笑了:“哦呀,难得。你还会夸人么?”
“这是事实。”伊尔迷说。
白子棋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回应,而是那股危险感还没退。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个没盯住,这个人就会突然往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伊尔迷似乎也不在意她答不答,只继续道:“你第一次上台,能做到这样,说明你不是普通的小孩。”
“她本来就不是。”西索懒洋洋接过话,唇边勾着笑。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说,有意思。”
这句落下来,后台忽然又静了一瞬。
白子棋听得懂“有意思”这三个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伊尔迷嘴里说出来,和从西索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西索说她有意思,像在看一件会动、会跳、会突然露出尖尖的小东西,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兴致。
伊尔迷说她有意思,却像是在看一件少见的工具,或者一件以前没见过的新东西,平静,认真,也更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西索像是察觉到了她那点细微的不适,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动作不重,只是手掌轻轻按了按她后颈,带着一点顺手的意味。
“好了。”他笑着看伊尔迷,“你看够了。”
伊尔迷盯着他那只手,没说什么。
几秒后,才淡淡道:“西索。”
“嗯?”
“你捡到好东西了。”
这话太直白。
直白得连白子棋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西索却只是眯起眼笑,像听见了什么挺愉快的话。
“这不是当然的么。”
伊尔迷看着他,像也不意外这个回答。片刻后,他点了下头,语气仍旧平得没有波澜:“那我先走了。”
西索抬手挥了挥,像送别一个刚顺路过来聊了两句的朋友。
“下次见。”
伊尔迷转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也没回头,脚步不快不慢,黑色长发垂在背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白子棋肩背那条绷紧的线才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她先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才像后知后觉一样,发现自己掌心里已经出了一层很薄的汗。
西索站在旁边,垂眼看她。
“这么怕他?”
白子棋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怕。”她低声说,“是不能靠近。”
这说法让西索挑了下眉。
“不能靠近?”
白子棋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觉:“靠近了会出事。”
西索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浮起来,最后彻底弯成一个很愉快的弧度。
真是……
太有意思了。
她对危险的感觉,比他想得还要准。
而且还准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绕弯。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她头发。
白子棋本来还在盯着伊尔迷离开的方向,被他揉得晃了一下,抬头看他。
“干什么?”
“没什么。”西索笑眯眯地说,“只是忽然觉得,你真不错。”
白子棋看着他,没接话。
她还没彻底从刚才那种紧绷里走出来,眼睛里却已经带了一点很浅的困惑,像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又会让西索这么高兴。
西索看着她,心情却是真的很好。
首秀很漂亮。
反应也漂亮。
现在连这种东西都能感觉出来。
她身上能挖出来的有意思的地方,似乎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多。
走廊尽头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后台仍有零碎的脚步声和道具碰撞声传来,像这场夜里的热闹还没完全退尽。白子棋站在旧木箱边,身上还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演出服,眼睛却仍旧看着伊尔迷离开的方向,像把那股危险牢牢记进了骨头里。
而西索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今晚真是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