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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他们没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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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在那具尸体旁边停留太久。
不是不想。
而是越站在那里,越容易被拖住。
流星街不会因为谁的死就停下来,风照样吹,垃圾照样堆,想吞掉他们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一地血和一具烧焦的尸体就突然生出怜悯。真要留在原地发愣,最后只会连自己也一起折进去。
所以最先动的人,是库洛洛。
他站在最前面,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那个旧布包,还有所有人脸上压不住的震惊、错愕和堵住胸口的痛,眼神却一点点重新沉了下去。
不是不难受。
恰恰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才必须先把别的东西立起来。
风从废弃楼的断口灌进来,吹起他额前漆黑的碎发。库洛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压在乱流里的石头。
“先离开这里。”
没人反对。
信长握紧刀,第一个站直了些。芬克斯攥着那个布包,呼吸还沉得厉害,可也没有再吼。侠客抬起头,看向库洛洛,眼神里的那点发空和发堵还在,却已经本能地等着他下一句。
这就是库洛洛。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在说话,哪怕每个人都刚从濒死边缘爬回来,哪怕大家胸口都像被那个空掉的名字狠狠干挖开了一块,也还是会下意识去听他。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只有他不能乱。
库洛洛目光扫过四周,语速不快,却清楚。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
“对方知道我们原来的落脚点,也知道我们会回来确认。无论那具尸体是不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这地方都已经暴露了。”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更远一点、废弃楼外那些层层叠叠的断墙和废料堆上。
“他们短时间内不一定会立刻回来,但不能赌。”
富兰克林沉声开口:“先找新地方?”
“不是找。”库洛洛说,“是抢。”
那两个字落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信长皱眉:“现在?”
“就是现在。”库洛洛抬眼,“我们现在最缺的是能立刻封住、能守、还能把周围视野吃下来的点。”
窝金这时候终于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蹲在那具尸体边上,像一头被压着没动的兽。现在听见“抢”这个字,眼底那层压着的黑火终于一点点重新烧起来。
“抢谁的?”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转得太快了,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地形、路线、人手、伤势、敌我差距也还是一层层往下沉。他很快就把附近几个能落脚的地方筛了一遍,最后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旧焚坑后面的三层塌楼。”
信长几乎立刻明白了:“那里上面能看路,后面能退。”
“嗯。”库洛洛点头,“地势比这里高,入口窄,里面空间够分开住。最重要的是,那地方之前是一伙散人占着,人数不多,没真正成气候。”
芬克斯声音还发哑:“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也够狠狠干掉他们?”
库洛洛看向他。
“够。”
这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犹豫。
不是空口压人心,而是他真的已经算过了。那伙人没念,不成团,更多靠地形和人数撑着。现在的他们虽然个个带伤,但也刚刚从真正的念能力者手底下活着爬回来。对付这种层级的对手,够了。
而且必须够。
因为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派克诺坦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芬克斯攥得发皱的布包,轻声问:“这边呢?”
库洛洛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都知道她问的是那具尸体。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过后的焦苦味。
最终,库洛洛只说了一句:
“记位置。”
没有更多。
也不能有更多。
因为谁都明白,这种时候把人带走,反而更容易让自己陷进去。流星街里,尸体很多时候留在原地,不是冷血,是活人必须先活。
这句话一落,大家脸色都更沉了些,却还是没人反驳。
他们都默认了。
不是因为不难受,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库洛洛。
只要是他下的判断,就说明这已经是现在最能活下去的做法。
很快,所有人都动了。
信长去前面探路,窝金和芬克斯压在侧面,富兰克林负责后压。玛琪和派克诺坦带着受伤更重的几个调整节奏,侠客和飞坦负责看两边有没有尾巴。
整支队伍沉得像一股压低了的风。
没有人再回头。
可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地方、那具尸体、那个包,都还死死卡在心里最堵的位置。
旧焚坑后面的三层塌楼,比他们原来的地方更破,也更险。
但位置确实好。
上面半塌的楼板还能踩,后面有狭窄的退路,两边断墙很多,真打起来也容易切视线。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地方原来有人。
七个。
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在流星街这种地方,敢占着这种点,就说明至少够狠。
可他们没想到,今天撞上的,会是一群刚死过一回却还没倒下的人。
库洛洛没有给他们太多说话的机会。
他带着人直接压了进去。
这一场不算鏖战,甚至算不上多难。
因为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杀意。
窝金最先狠狠干穿了正门那边的防线,信长的刀跟着进去,芬克斯几乎像在拿别人泄火。富兰克林稳得像墙,一步步把空间往里压。飞坦和玛琪则干净得近乎冷酷,招招都不留余地。派克、侠客也都没有平时那种多余的轻松,出手利落得发冷。
而库洛洛始终在最前面。
他没有吼,也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表情。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本能地跟着他走。
他开口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压;他抬眼的时候,就知道哪里该先收;他哪怕只说一句“左边”,信长和芬克斯都能立刻把那个方向狠狠干开。
这不是单纯的聪明。
是大家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把他当成了现在唯一能把散掉的东西重新拢起来的人。
很快,那地方换了主人。
地上的血还热着,原来那几个人死得一点也不体面。可流星街里从来不讲体面,他们也没心情去管。
他们只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
能活,能守,能撑到下一步。
等真正把四周都清干净、入口也重新封上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里重新点起了火。
火光一跳一跳,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血迹和没散干净的沉重都照得更明显。没人说笑,也没人吵。连窝金都只是沉着脸坐在一边,沉默地处理自己肩上的伤。
那只旧布包被放在火边不远的地方。
谁都没说它,可谁都看得见它。
它就像一根扎在眼里的刺,只要视线稍微扫过去一点,胸口就会跟着堵一下。
库洛洛把今晚的安排很快说完了。
谁守前面,谁盯后面,谁先休息,谁伤太重不能再硬撑,谁明天一早去摸周边情况。他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人都能立刻照着去做,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大家也确实照做了。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只能先照常活。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点安静沉得厉害。
等到夜真正深下来,火也低了,人一个个都靠着墙、角落、破板或者旧布躺下去,塌楼里终于一点点静了。
库洛洛还没睡。
准确地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让自己真的停下来。
直到现在。
直到所有人都累到撑不住,呼吸一个个放沉,屋里只剩下火堆偶尔爆开的轻响,和远处风穿过断墙时呜呜的声音,他才慢慢站了起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
库洛洛一个人走到了楼上。
那地方比下面更冷,风也更大。半塌的楼板边缘还露着锈掉的钢筋,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流星街那些垃圾山、废楼和脏水沟全都埋在黑里,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
库洛洛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白天的时候,他能算地形,能分人手,能判断对方还会不会回来,能决定要抢哪个地方、今晚谁值守、明天往哪里摸。
可到了这一刻,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四周安静下来,风灌进来,整个人也终于没地方再躲。
那种被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就一点点浮上来了。
很钝。
很重。
像有谁把一块冰慢慢塞进胸腔里,不疼得尖锐,却冷得绵长。白天的时候他还能靠判断和行动把它压下去,现在却只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东西一直在那里,从废弃楼外看见那具尸体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想起那只布包。
想起暗蓝色的头发,红琉璃一样的眼睛。
想起她很小的时候,蜷在旧布里,连哭都没什么力气。想起她第一次抓住自己衣角,想起她歪歪扭扭地写名字,想起她坐在火边抱着笛子,想起她仰着头,很认真地问“真的?”然后因为一句“留在这里也很重要”就立刻又点头,说她会好好留着。
这些画面都在。
每一个都很清楚。
可那个名字,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库洛洛垂下眼。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
不是因为对手太强,也不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输得这么惨。
而是因为他明明记得她的一切,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对他们有多重要,明明知道有一块东西被拿走了——
可他连那个最该抓住的名字,都留不住。
风吹得很冷。
库洛洛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在夜色里绷出一点发白的痕迹。
他还是没哭。
也没有什么失控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平时总压得很稳的呼吸,第一次有一点明显地乱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太久,终于在这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从最克制的缝里漏出来了一点。
那点情绪很轻。
轻到如果现在有人站在他身后,可能都未必能立刻看懂。
可那确实是悲伤。
不是团长,不是判断者,不是那个永远能冷静下命令的人。
只是库洛洛。
只是一个把她从婴儿时抱回来、看着她长到这么大、明明已经认进了“鲁西鲁”里,却最后连名字都抓不住的才不到5岁的孩子。
他站在夜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风都把衣角吹得发凉,久到下面火堆的最后一点光也快暗下去了。
最后,他才很轻地闭了下眼。
不是要把情绪重新压回去。
更像是在承认一件事。
承认那个孩子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承认那个名字真的已经开始从他们身上被剥掉,承认自己就算是库洛洛,也有抓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