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蓿》Asiatic

10、危机 其实是梦啊

　　趁着中高考结束，‘遇见’也要忙着搞各种活动，林梓暮忙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本想打电话给林梓舟，告诉他不用等自己吃晚饭了，但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林梓暮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但屋里漆黑一片，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有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酒味。

　　林梓暮打开客厅的灯，这灯光亮得刺眼。

　　“舟舟，你在吗？”

　　无人回应。

　　林梓暮放下包，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回房间拿衣服换洗。

　　房门紧闭，林梓暮记得他们好像从来没有人走关门的习惯，深吸一口气，嗅出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酒味，不知怎的，心里隐隐不安。

　　推开门，窗外微弱的月光洒在床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围的酒气更加浓烈。林梓暮知道这个人不是林梓舟，他觉得不太对劲，捏紧的拳头开始冒汗，他已经在揣测这是林延还是其他人。

　　“林延，是你吗？”林梓暮颤着手开灯，白炽灯光打在林延身上，他悬着的心才落下。

　　林延脸色发红，醉醺醺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林梓暮，好似在发呆，又像在思索什么。

　　“你喝醉了，回你自己房间去。”林梓暮没有什么害怕的，仅仅是嫌弃这个酒鬼麻烦。空气里弥漫的酒气，浓烈，刺鼻，恶心。

　　林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或者说是朝自己的猎物走去，因为今夜他将狩猎，此处便是猎场。

　　林延走到门口，拉上门把，他并没有出去把门带上，而是反手把门关上并反锁。

　　林梓暮以为他会回去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感到相当诧异。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都和你说过少出去鬼混，把自己...”

　　唔...唔...

　　林梓暮被一双手拽入深渊。

　　砰！哗啦！水声，呼吸声。风声渐渐远去，一点点地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林梓暮的身体一点点下沉，除了周围的水声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任由着冰冷刺骨的海水带动发丝和衣襟，失去一切力气动弹不得。从入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卷入了这场危机，波涛裹挟着他的身体落入深海。身体一点点被大海蚕食，他大脑一片混乱，想要挣扎的，想要逃离的，但似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章鱼扇动着那丑陋的触手向他游过来，那触手慢慢缠上他的手臂，然后滑到手腕，将两只手死死缠在一起。林梓暮彻底动弹不得了，眼角溢出一滴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又怎么分得清。接着，一群奇形怪状的鱼围到他的身边，一下一下地啃噬他的肌肤，从头到脚，每一寸。他好像被罩在一个笼子里，与外界隔绝，无处可逃。

　　第一轮的索取结束，鱼群散去，留下残破的灵魂向深处沉沦。但这一切尚未结束，神圣的主听不见信徒虔诚的呼唤，遥远的天神救不了向深海沉沦的人。

　　水也会细微的波动，预示着厄运降临，巨大的鲨鱼朝着它的猎物进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林梓暮的大腿，牙齿陷进血肉里，死死锁住不松口。这头鲨鱼咬紧他的身体剧烈甩头，翻滚，撕扯，直到鲜血慢慢染红一小片水域。

　　恐惧，窒息，绝望，无助，不甘，还有什么呢？反抗无效就只剩麻木了。身不能动，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任凭四肢被撕碎，破裂，拼凑，毁灭。

　　他没有想到厄运降临得如此突然，林延是如此肆无忌惮，泯灭人性，自己用尽全力的挣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感受着身边的凌乱和眼前人的污言秽语，汹涌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等到泪水都干涸，视线逐渐明晰，眼前这个人的脸已经变了，不是林延，他是？

　　林梓舟！

　　不对。

　　“哥...哥...”

　　这个人嘴没动，哪来的声音？

　　“哥，你醒醒！”

　　“看着我！”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哈...呼...

　　林梓暮猛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梦里那窒息的感觉好像还在，面前是林梓舟起伏的胸口。林梓舟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原来自己一直在发抖。这个噩梦太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分不清恶魔和救世主不会是一个人。

　　剧烈的心跳声，心口的薄汗，腹部的绞痛都向他证明恐惧是真实存在的。但是眼前人起伏的胸膛，安抚的手掌也在向他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个梦，都是假的。

　　“哥，别怕，有我在。”

　　“都过去了。”

　　“舟舟，我肚子疼。”林梓暮声音沙哑，许是挣扎太久了。

　　“你呆在这，我去给你拿热水袋，再倒杯水。”

　　“好。”

　　林梓舟起身离开后，林梓暮坐起身来，他看向周围，不停安抚自己，这里已经不是那个魔窟了，这里是牧亦辰家。

　　很快林梓舟就端着一杯水，拿着热水袋进来。

　　“哥，先把水喝了，然后躺下，我帮你揉揉。”

　　林梓暮喝完一杯水，乖乖躺下。林梓舟帮他揉着腹部，手法很独特，是积年累月形成的经验。林梓暮因为遭受林华那一踹，果然如医生所说留下了后遗症，每次饮食起居不规律或者情绪波动太大都会复发。也因此，林梓舟包揽了一日三餐，每天监督他准时睡觉，每次腹痛帮他缓解。

　　“哥，现在好受些了吗？”

　　“嗯，好多了，不用给我按了。”

　　“好，你拿着热水袋吧。”

　　林梓舟给他盖上被子，自己也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他。

　　“哥，什么也别想。”

　　“嗯”

　　“睡吧。”

　　林梓舟感受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缓，身体慢慢放松，安稳地再次睡去。而他自己却皱着眉，睡不着。

　　林延喜欢出去鬼混，他动谁不行，偏偏要把主意打到林梓暮身上。其他的人，林梓舟都可以不在乎，但林梓暮不行，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

　　因为他是哥哥啊！

　　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啊！

　　是那个自己受伤了唯一会关心自己的人啊！

　　是那个会把仅有的糖果递给自己的人啊！

　　是那个会包容自己所有情绪的人啊！

　　林梓舟想起小时候被林华打得很惨的那次，那些伤痛是林梓暮替他挡下的。

　　林华在家的时候，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完脚还要人倒洗脚水。他对于两个孩子的态度是一样的，以后有用，不死就行。他一般是想到谁就使唤谁，但使唤林梓暮干一些事情，老太太就不乐意了，毕竟是亲孙子，所以他更多地习惯于使唤林梓舟。

　　“老子洗好脚了，林梓舟，快来给我倒洗脚水！”声音尖锐刺耳。

　　林梓舟进来端走水盆，小孩子也知道厌恶和嫌弃。他端着盆走到院子里时，却因为没看准脚下摔了一跤，水撒了一地。他没有打扫，这种天气很快就会干的，林梓舟径直走回他们的房间。

　　谁能想到林华很快就出来了，走路不看脚下，踩到混着水的青苔，一个踉跄倒地上，还把头磕了个大包。

　　“哎呦，他妈的，谁倒的水？”林华捂着头爬起来，像个跳梁小丑，狼狈又可笑。

　　“林梓舟！你给我出来！”林华去找他的荆条，农村人常用这荆条教训不听话的小孩，让他们知道痛却不会伤及筋骨。

　　找到了！林华拿着荆条气冲冲向那房间走去，破门而入，他生气没有理由。

　　“爸爸，你别打舟舟，他没做错什么。”林梓暮挡在林梓舟前面。

　　“妈的，倒一滩水害我摔一跤。”

　　“他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要教训他！你让开。”林华挥舞着荆条，叫嚣着。

　　林梓暮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林梓舟在后面拉着他的手。

　　“哥，让他打吧，我没事。”

　　“不行，你不知道那条子打到身上多痛。”

　　“我...”

　　“不让开是吧，那我就一起打。”

　　啪！第一鞭抽到林梓暮身上，他浑身都抖了一下。

　　“哥，你让开！让他打我。”林梓暮还是寸步不移。

　　第二鞭下来，林梓暮转身将林梓舟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这一下，然后是一鞭又一鞭，他抱着林梓舟慢慢挪到角落，每一鞭都稳稳落到自己后背上，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哥，你放开我啊！你放开我！”林梓舟看着哥哥替自己受苦心里就难受，眼泪早就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呜...我道歉，我认罚，爸爸你打我吧...别打我哥...”

　　“呜...呜...我求你了，别打他了！我求你了！”林梓舟哭喊着，挣扎着。林梓暮却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伤。

　　后来是怎么结束的呢，起夜的奶奶看到林梓暮被打，好说歹说才把林华劝走。

　　林梓舟给林梓暮后背上药，掀开衣服，满是红痕，斑驳不堪。林梓舟心痛到再次止不住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哭哑了也要说话。

　　“唔...哥...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替我挨打？你说我不知道条子打人有多痛，难道它打到你身上就不痛了吗？”

　　“我不痛，你别哭了，把鼻涕眼泪都弄我身上了。”

　　“你说什么鬼话，怎么会不痛，你知道你被打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吗？你以为鞭子落在你身上我就不痛了吗？”

　　“好了，好了，哥哥以后不这样了，哥哥也不想让你受伤啊。”

　　“哥哥，你真的...真的，好讨厌啊！”

　　“哥哥知道，你每次说我讨厌，其实是心疼我，哥哥向你道歉，让你担心了。”

　　“哥哥不许道歉，我才最应该道歉。”

　　“你又没错。”林梓暮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

　　是啊，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舍得他受一点伤害。林梓舟紧了紧手臂，将人稳稳抱在怀里，不让他有哪怕一点不安。确认好一切，林梓舟才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