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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开春后 ...

  •   开春后,旧城区要改造的消息传了开来。
      巷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街坊们踮着脚看规划图,议论声嗡嗡地像群蜜蜂。夏知行路过时,被王伯拉住:“小夏,你看这图,咱们这排老铺子都得拆呢!”
      她抬头看向公告栏,红笔圈出的区域确实包括杂货铺。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被谁挖走了块熟悉的拼图。
      “拆了也好,”她扯了扯嘴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伯叹着气走了,夏知行却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这铺子她守了八年,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这里藏着太多东西——奶奶的评剧磁带,林薇言喜欢的空花盆,还有那些深夜里无声的陪伴。
      回到铺子时,阳光正斜斜地落在柜台的玻璃上,照亮了压在下面的明信片和那片早已干透的银杏叶。她伸手摸了摸玻璃,忽然想,要是林薇言还在,会不会也对着规划图唉声叹气?
      “要搬家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可能得找个带院子的地方,不然你的雏菊没处种。”
      窗台上的风铃轻轻晃了晃,铜铃相撞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在应和。
      接下来的日子,夏知行开始慢慢收拾铺子。老物件大多要带走,那些带不走的旧家具,她送给了相熟的街坊。收东西时,从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半盒没吃完的水果糖,包装纸都泛黄了——是去年江逾白带来的,说林薇言以前总爱吃这个牌子。
      她捏起一颗橘子味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槐树下见到林薇言,她湿漉漉地站在雨里,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那时候怎么就让你进来了呢。”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
      后院的雏菊已经抽出新枝,嫩绿的芽儿争先恐后地往上冒。夏知行蹲在花丛边,给它们浇了水:“等搬了家,就把你们移到新院子里,到时候开得比今年还旺。”
      搬家那天,街坊们都来帮忙。王伯的儿子开来了小货车,几个年轻小伙七手八脚地搬着书柜,女人们则帮着打包零碎的物件。夏知行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热闹,热闹得让人眼眶发烫。
      最后搬的是那幅夕阳油画。江逾白特意从南方赶回来帮忙,他小心翼翼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用泡沫纸裹了好几层。
      “新地方选好了?”他问夏知行。
      “嗯,在城郊,有个小院子。”
      “挺好的,”江风吟笑了笑,“离市区远,清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她也会喜欢的。”
      夏知行点点头,没说话。
      货车驶离旧城区时,夏知行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叶,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啊晃,杂货铺的门敞开着,阳光铺满了空荡荡的屋子,像谁在里面撒了把金粉。
      新住处果然有个小院子,青砖铺地,墙角还有棵老石榴树。夏知行把雏菊移到院子角落,又在窗台上挂了新的风铃。收拾妥当那天,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
      “以后就在这儿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窗台上的风铃又开始晃,铜铃的声音混着风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夜里,夏知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新屋子的老钟也是淘来的旧物件,走起来照样滴答响,和以前那个一模一样。她翻了个身,忽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片石榴叶,带着新鲜的绿意——明明傍晚打扫时还没有。
      她拿起叶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忽然笑了。
      其实不管搬到哪里,只要心里记着,有些人就永远不会离开。
      就像这夜风里的歌声,像窗台上摇晃的风铃,像不经意间出现在床头的树叶,像每次回头时,总能感觉到的那道温柔的目光。
      夏知行把石榴叶夹进那本旧诗集里,放在枕头边。
      “晚安。”她说。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老钟的滴答声,一切都安静又安稳。
      仿佛真的有个声音,在月光里轻轻回了句:
      “晚安,知行。”
      日子还长,新院子的雏菊会年年盛开,老石榴树会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子,而她们,会在这片新的月光里,把这人间烟火,继续好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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