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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茶凉了 秋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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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时,杂货铺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落了最后一片叶子。夏知行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把刚收来的旧藤椅搬到门口晒太阳。藤椅的缝隙里还卡着点去年的桂花,晒得暖烘烘的,散出淡淡的香。
“夏老板,又淘着好东西啦?”隔壁修鞋铺的王伯探出头笑,“这藤椅看着有年头了。”
“嗯,民国的物件,结实。”夏知行擦着藤椅扶手,声音比以前柔和了些,“王伯要不要来坐坐?”
王伯乐呵呵地搬了小马扎过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疏朗的影子,暖得让人犯困。
聊着聊着,王伯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前阵子赵宏远那案子判了,无期徒刑,也算给那姑娘偿了命。”
夏知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着藤椅:“嗯,听到了。”
“可怜见的,那么年轻……”王伯摇摇头,“不过江小子也算有情有义,跑前跑后那么久,总算没白费力气。”
夏知行没接话,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江逾白上个月寄了张明信片来,说南方的秋天很暖,他在那边开了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偶尔会画些旧城区的素描,就像当年和林薇言一起做的那样。
明信片的背面,画着一株小小的雏菊,旁边写着一行字:“她好像一直在。”
夏知行把明信片压在了柜台的玻璃下,就在那幅夕阳油画的旁边。
傍晚收藤椅时,她发现藤椅的缝隙里卡着一片银杏叶,黄得透亮,边缘却还带着点绿,像是被谁特意夹在里面的。她想起去年林薇言总爱捡银杏叶,说要夹在画纸里当书签。
“别藏了。”夏知行捏着那片叶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轻声说,“进来喝杯茶?”
风卷着落叶从巷口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应和。
她转身走进铺子,泡了杯菊花茶,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那是林薇言以前常待的位置。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极了那年雨夜,她第一次让林薇言进来时,看到的模样。
夜渐渐深了,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夏知行坐在藤椅上,翻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些她帮过的亡魂留下的“东西”——一缕头发,半块玉佩,还有这片刚捡来的银杏叶。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发现里面多了张小小的画,画的是杂货铺的门口,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踮着脚,往门楣上挂一串风铃,旁边站着个低头看她的姑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画的右下角,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像林薇言以前总爱画的那样。
夏知行把画夹回相册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像是摸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那杯已经凉了的菊花茶上,也照在窗边空着的小凳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怯生生的身影坐下来,轻声说一句:“知行,茶凉了。”
夏知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
是啊,茶凉了可以再泡,日子走了却能留下痕迹。就像这满铺子的旧物件,就像相册里的画,就像心里那点永远不会褪色的念想。
她知道,林薇言没有真的离开。
她化作了风里的银杏香,化作了雨里的脚步声,化作了每个清晨推开窗时,那缕恰好落在肩头的阳光。
旧城区的夜很静,只有老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敲出一声又一声的安稳。
夏知行合上山相册,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后院的雏菊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沾着夜露,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小小的、会发光的星辰。
她笑了笑,起身去续了杯热茶。
长夜还长,总有人会陪着她,把这人间烟火,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