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离恨 进入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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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街上行人大都短袖着身，手撑一柄遮阳伞交错往来，枝条劈叉处冒了新芽，天空碧空如洗，鲜少有雨的时候。
木田最近沉迷于改造房屋，三天两头就一大件快递被搬上楼，不是新买的衣柜就是新买的桌子，许巍偶尔串门，瞧见那儿摆在门口货架上的花，连连啧啧他什么时候开始陶冶身心了，给家布置得真的是十分温馨呐！他竖了个大拇指：“很有生活的气息。”
木田听得出他话里有话，拿起扫帚，给人轰出去，许巍边后退边批评他有了对象忘兄弟，不跟他玩了。
木田呵呵：“谁稀罕。”
左隔壁那大娘冒出个头来磕瓜子看戏，戏没了还不忘丢下两句骂他和韩魏两个大男人搞男女关系有伤风俗败风化，就该让120来拖走。
前几日，韩魏木田回来时在花围那儿亲了一下嘴，就一触即分，可偏偏被去接孙子放学的她瞧见了，这件事当即就在小区传开了，但也没激起多大的风浪。老的呢，不懂这些，除非拿着视频展示给他们看，否则这在他们脑海中是没有概念的，任凭你说破嘴皮子他们也置若罔闻，接着扇风喝茶；青年人呢，多多少少都了解，兴许还有和他们一样，都是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歧视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了，再说了，搞歧视能得两吊猪肉还是怎么滴？小一点的，倒是经常拿别人是gay开玩笑，看谁不爽就当作一种外号老喊人是gay，小小年纪不学好，歧视的种子埋下。不过他们要上学，很少与韩魏木田撞见，撞见了他们要敢说木田屁股给他们踢歪，给那些不拿这笑话人的分糖果，巧克力，外国的，一粒得好几十呢，不乖的没有，看谁再敢说。
这大娘呢，说她腐朽也是够腐朽的，但知识面也的确是广，知道两个男人亲嘴意味着什么，那天回来当即在门口挂了什么辣椒啊糯米啊草叶子之类的，还让他丈夫教孙子吼嗓子，得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男子气概，不能学人娘娘腔的，给嚎的差点被上下楼投诉，惹得木田拉着韩魏窝在被窝里偷笑。
左右柜门都公之于众了，来什么挡什么呗，首当其冲的就是许巍的父母，他可不能拿对待别人的方式去对待这二位，但一时面露难色，也不知该怎么交待。
黄娜将跟着一块来的许辉撵回自己家里去，握住木田的手，视线在木田韩魏间流转，竟还贴心地让木田不要慌张害怕，她知道这个的，木田眼里闪过讶异，看了韩魏一眼，问黄娜怎么知道这个的，黄娜微微低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她看过这类小说。
原因居然是她觉得许巍大了但目前没个女朋友担心是有个啥问题故而充分利用网络在短视频平台搜了一下“儿子不找女朋友是什么原因”，其中有一条就是：！你儿子可能是gay！
那遇到陌生的词汇自然是要去百度百科一趟，简直给她惊掉下巴，好几天不敢直视自个儿子的眼神，生怕一对上她就会脱口而出什么带有歧视性的话语伤了儿子的自尊心，半夜拉着丈夫滴滴叨叨，也给许辉来个惊天霹雳，即刻就要找许巍算账，被黄娜拉住夫妻俩又琢磨着有没有什么方法扭正过来，反正也不见他带过什么男性朋友回来过，也没什么与男人谈情说爱的苗头，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来得及。
听说中药有作用，花了好些钱背着儿子去看中医，又背上两麻袋中药，遮遮掩掩地借口心疼许巍，这中药给他调理身体的，长久日夜颠倒身体指定出问题。许巍深信不疑，他爸妈又不会害他，一碗一碗地往下灌，夫妻俩也不知有没有用，琢磨着要不找个清秀点的男的来试探试探，许巍就在他俩房间里看见了开药单据，无奈地气笑了，想不通他身上到底哪点儿有gay的气质？险些将隔壁的正牌gay木田拉过来对比，让他们好好看看，上天入地找不到一个比他们儿子更直的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认错，和许巍道歉。
不过许巍也是奇怪，怎都怀疑他是gay了没怀疑到木田的身上？竟然还要从外头找gay来试验他。他心里嘀咕，怀疑自己父母是不是把直男和gay的说明书给看反了。
黄娜得回答是：感觉木田是同性恋也看不上你。
许巍欲言又止……
木田了然，倏忽认为有点对不起许巍，忍住不笑，又和黄娜寒暄几句，将韩魏拉到前头来，韩魏笑得不大自然地喊了声阿姨，黄娜神色复杂地祝他们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也算是心里的石头落下，木田不必再时刻担忧被人瞧见了怎么办，会不会因此和许巍父母闹掰？
这几日，韩魏总是时不时地提起回别墅的事，木田要么佯装没听见要么冷着一张脸扮作无所谓的样子让他想回就回。
刚弄完一轮，二人光溜溜地坦诚相待，木田累得趴韩魏身上，闻言顿时从他身上起来，眼角嘴巴往下耷拉，苦大仇深地捡起迈过地上的衣服要去洗澡。靠坐在床头的韩魏挠了挠鬓角，坐正起来，赶在木田跨出门前及时拉住他的手臂，满眼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嘴巴小幅度地张张合合，一时无言。
木田轻叹一口气，侧过来半个身子：“我没有拦着你回去的意思，你要回就回啊。”
“可我想让你跟我一起。”他拉木田的力不自觉添了几分。
木田无言，眼神下睨，直盯着那被攥住的手臂以及二人手指上若隐若现的戒指，韩魏渐渐没了底气，无声对峙两分钟，还是他先松开了。
木田进了浴室，韩魏沉叹一声，将床上地上凌乱的衣服捡起来堆在一起，又套上了裤子，光着臂膀把房间给打扫一遍。木田出来时，韩魏喊了他一声，没应，像一阵直来直去的风，目不斜视地回到房间，韩魏把脏衣丢进洗衣机里，又从特地新买的衣柜里找出自己的便衣，去洗澡。
结束时，木田房间的大灯已经关了，就连床头灯都没给他留一个，韩魏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去面容紧绷的木田，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手臂轻轻地横在木田的颈下，要拥住他时木田陡然向背对他的方向蜷缩，显得整个人愈发孤单零落。韩魏怔了片刻，缓缓地挪动身体，二人中间隔了得有小半个人的距离虚抱住他，在他后脑勺的发丝上吻了吻，低声地道晚安。
一双哀忧的眸子徐徐扇开，眼泪如枯荷残茎立塘，风过亦无半点声息地落下，淌过他的脸，延到床上，沾湿了他的肩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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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以后，木田与韩魏间的气氛凝结好几个冰点，个个都没了往日的热切与兴奋，韩魏的面色仿佛是在别墅里少爷矜傲的样子，谁见了都躲三里地，木田眉眼间的狠厉不容退步总是藏着一丝悲哀，伤色。韩魏同之前一样，每日下班都会回来这里，也会先把饭菜做好，也会给木田发消息，站在楼下等他回来，可木田兴致缺缺，对他三言不搭二语，短短的几个字，打消了韩魏想和好的热情，也渐渐与他孤言寡语。
事儿也不做了，木田先洗澡，韩魏把厨房收拾了再洗，等出来房间黑幽幽的，可他还是会去搂着木田睡觉，木田依旧不挣脱他但也背对着他，韩魏想趁着夜色情绪高涨的时候跟他说几句话，不提那件事也是舒畅的，可独自分享半天，却发现木田的眼睛闭得比谁都紧。
他没有忘掉木田的话，不会因为吵架了彼此之间生了隔阂就故意先他一步出门，他没那么幼稚，再者，他舍不得，舍不得激起偷偷潜入木田心底挥散不去的恐惧。
他照旧会先起来，自作多情地搡一搡木田，跟他说他去做早餐了让他安心睡，等时间差不多了又会去把人喊醒。吃完了再一同出门，纵使目前的他们犹如正在等离婚冷静期结束进行下一流程的貌不合神也离的夫妻。
韩魏仍是会给他订花，三天订一次，待上一次的花枯萎好重新往门边儿的花瓶里修上新鲜艳丽的，可木田却罢工了，不干了，视韩魏将捧到他怀里的而不见，韩魏心里闷胀地叹气，自个把花修上。
清明前一天晚上，两人同床异梦，韩魏两手交叠垫在后脑下，望着茫然的天花板，忽而瞧一瞧背着他正努力睡着的木田，思忖着要不要开那个口。
他得回去一趟，想趁着清明给柳汶立个碑，立在他们父母旁边，一来二去兴许回不来过夜。
思来想去，再难开口还是要说的，否则一声不吭地走了说不准后天就进不来这个门了。
支离破碎的玻璃被粘连起还是裂痕纵横，哪能不万分小心呢。
他滚了个圈刚搂住木田的腰，一个字都还未脱出口木田就溘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滚进他怀里，头埋在他胸口上，紧紧箍住，整个人微微颤栗，轻浅地吸了下鼻子，含糊道：“对不起。”
韩魏顿时黯然神伤，心揪在一起，捞着腰的手伸到他温热的脖颈处，轻柔地摩挲，慢慢揉到脸庞，沾上他眼窝的泪，很是心疼怜惜地一下一下亲着他的脸各处，呼吸很热地扑到他脸上：“道歉干什么，我又没怪过你。”他逗趣般笑了笑，再捏捏他的脸：“不生气啦？”
木田抱他抱得更紧，腿抬到他的侧腰上牢牢锁住，磨蹭着韩魏胸襟擦眼泪，嘟囔着：“住在这不好吗？你嫌弃了吗？”
哪里是住在哪里的事啊。韩魏慨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那是为什么？”他略微羞赧地舔了下唇：“韩魏你入赘给我嘛，这样就不用回去了。”
韩魏忍俊不禁，捏捏他的鼻子：“赘给你？你娶得起我嘛你就口出狂言。”说完木田自个也不好意思，头埋的更深，不跟韩魏对视：“你都这么有钱了就不能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嘛。”
韩魏哄着他：“好。”
刹那木田眼神一亮，惊喜地：“真的嘛？！”韩魏抻了抻脖子：“当然是真的了，我言而有信。”他话锋一转，平地起跃的嘴角向下陷，忐忑地开口：“木田，我明天需要回去一趟……”
激荡的湖水急骤平静，荡漾绿白转而渐渐黑沉，一股紊乱的气在木田内心四面八方冲撞，他眸色一暗，嘴角绷得紧直，他讷讷地哦声，扭过身去，离开韩魏的怀抱，语气低平：“那你去啊，我也没不让你去啊。”
韩魏拧了拧他的胳膊，没能拧得过来，他越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转木田就越往反的方向使劲，一来二去，反反复复，木田的右胳膊被搓得一片红，疼得他心里委屈，泪在眼角那儿形成一个小窝，可他依旧强硬着：“放开我。”韩魏无奈叹气，撑着胳膊肘坐起来，作势要架起木田的双肩给人搂抱到怀里，木田忽然就下了床，直愣愣地站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晦暗光影模糊地打在他的背影上，一片斜长的阴影遮住韩魏半张脸一只眼睛，他看不大清木田的神色。
“既然要走，现在就走吧，我送你。”韩魏一瞬慌了，连忙起来要去搀木田，他愈往前走，木田就愈往后退，直到脊背撞到柜子上，那门把手刮了一下他的肩，木田的眉皱了皱，捂住自己哪里，双眼空洞地看着手足无措的韩魏，转瞬间推着韩魏，闷声不吭把他往外赶。
韩魏体型本就比木田壮硕许多，遑论平时保持健身，只要不是他意愿，单凭木田，是不可能推着他走的，他半推半就地，走半步停下，对木田上下劝哄。
“走啊！”他吼了一嗓子，韩魏目光平视，从窗户边瞧见了对面忽然开灯的一户人家，思绪焦灼地住嘴，又顺着木田的力道往外走，正当他暗暗打算在客厅歇一晚一粒明亮的璀璨就在地上翻滚十几圈最后显眼地躺在距离自己脚边一米处。
“反正还没承诺过什么，一切都还来得及。”木田铁骨铮铮，反手抹了把眼泪。韩魏匪夷所思，目光下睨，盯着那被从木田手指上脱下来的戒指，呆滞了眼神，不可置信地发问：“你再说一遍？”语气溘然冷了好几个度，仿佛如他脸上所表现得那般平静，可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握到骨骼嘎吱作响的拳头起起伏伏的呼吸，无一例外出卖了他。
眼泪涌了一波又一波，木田也不服输：“你要走就走啊，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离开了就别来了，等天一亮我就去把门锁换了。”声腔没了方才的怒气冲冲坚定有力，反而哭腔伴随，忽高忽低，一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哽住。
韩魏面色灰白，冷着的一张脸犹如覆了一层霜，他讥嘲地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折腿弯腰把那戒指快速掠到手心回过身去拿上手机看也不看木田一眼就往外面走。
木田在后面底气不足地：“你的东西我会给你打包好，你记得让人来拿。”
回应他的唯有游走的弱风。
一个虬结有力却又无比孤单落寞的背影搅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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