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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改残阵 青衣低笑移 ...

  •   黑暗里那句话贴着水声钻来,沙哑得磨耳。
      阿蘅背后抵着谢辞鸢的手臂,鼻尖闻到冷药味。脚边水流很浅,擦着鞋底往下走,带着铁锈气。前头那人又咳了一下,咳声短促,立刻被咽回喉咙里。
      谢辞鸢挡在她身前,霜月还在鞘中,剑意已经贴着窄道铺开。
      阿蘅抬手,按住谢辞鸢腕骨:“姐姐,别动剑。”
      谢辞鸢低声问:“认识?”
      “不认识。”阿蘅看着前头那团黑,“他能在这里,身上多半连着阵。”
      里头的人喘了两口气:“南宫……还是外客?”
      阿蘅把声音放软:“路过的。老伯,你别喊啊,喊了大家都麻烦。”
      黑暗里静了一会儿。
      那人笑出气音,嗓子刮得厉害:“路过能路到水骨道?小姑娘,你比南宫家还会扯。”
      谢辞鸢侧头看她。
      阿蘅眨了眨眼,小声道:“他骂我。”
      谢辞鸢道:“办正事。”
      阿蘅低低嗯了一声,往前挪了半步。窄道低,她弯着腰,肩头蹭过湿墙,袖口沾上凉水。再往里走五六步,前方出现一扇石栅。栅后蜷着一个瘦老头,头发结成灰团,手腕扣着黑铁环。铁环另一端嵌进地面,环边刻着南宫族纹。
      老头抬眼看她。眼皮下的眼珠浑浊,瞳孔边缘泛灰。
      “南宫家的人不系这种红绳。”老头盯着阿蘅腕间,“你身上有旧池味。”
      谢辞鸢的手又往前挡了一寸。
      阿蘅捏了捏她的袖口,示意自己还稳。她蹲到石栅前,看着那只铁环。
      “你守水骨道?”
      老头咧嘴:“守?我被他们钉在这儿,给阵门听响。”
      阿蘅看向铁环边的纹路。纹路很浅,被水泡得发白,仍能看出三道回钩。她伸手刚要碰,谢辞鸢握住她指尖。
      “有毒?”谢辞鸢问。
      “有钉魂纹。”阿蘅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很疼的。”
      老头嘿了一声:“小姑娘还懂这个啊。”
      阿蘅把银针探进石栅底下,针尖贴着水面,慢慢挑开一团黑泥。泥下露出一枚小铜扣,铜扣半边已经烂了。
      她看清铜扣上的线,心里落下一点数。
      水骨道不在旧图上,殷玄度给的残图只画到药池后门。后门之后是南宫家后来补的暗线,补得急,许多地方沿用赤砂旧矿的残阵。她敢进来,靠的是南宫家舍不得拆旧阵这一点。
      谢辞鸢低声道:“能解吗?”
      “能松一点,解不开全环。”阿蘅抬头看老头,“老伯,你想活,还是想在这儿了结?”
      老头愣住。
      谢辞鸢也看向她。
      阿蘅迎着那道目光。她知道这话不好听。窄道里冷,水声又密,这句话落下去,硬得硌人。
      老头盯着她半晌,喉咙滚了滚:“活着还有用?”
      “有。”阿蘅说,“你知道水骨道,知道骨灯廊。你活着出去,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老头又笑,眼角湿了一点,很快被脏发挡住:“小丫头,拿我当证据啊?”
      “嗯。”阿蘅答得很干脆,“你也拿我当刃。咱们互相用,不亏。”
      谢辞鸢在她身后静了静。
      阿蘅听见谢辞鸢的呼吸轻了些。她没回头,指尖拈着银针,挑开铜扣内侧第一根细线。石栅后,老头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撞上石壁。
      谢辞鸢立刻道:“阿蘅。”
      “快了。”阿蘅手指不停,“老伯,忍一下啊。忍不了就骂南宫二爷,别骂我哈。”
      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宫……狗娘养的……”
      “对,就这么骂。”阿蘅低声应他,针尖往下一挑,第二根线断开。
      铁环咔地松了一点。
      老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被石栅拦住。谢辞鸢伸手扶住栅门,铁声被她掌心按住。
      阿蘅取下铜扣里一片薄薄的铁叶,递给谢辞鸢:“姐姐,收着。这个是水道侧印,等会儿能用。”
      谢辞鸢接过,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早知道会遇到人?”
      “不知道。”阿蘅把银针擦干,“这种地方,总会留一个听响的。南宫家怕阵坏,又怕自己人下来看见太多,就会找个半死的人钉着。”
      老头喘着气:“你说话真难听。”
      阿蘅看他:“实话都难听。”
      老头抹了把脸,手还抖着:“往前二十步,左墙有水眼。水眼后头通主池阵盘。小姑娘,你要改阵,就得快。祖灯亮了三排,上头的人很快会关水门。”
      阿蘅抬眼:“你知道我要改阵?”
      “来这条道,不偷骨,不救人,不找出口,那还能干什么?”老头靠在石栅后,咧着嘴,“你眼神跟他们不一样。南宫家的眼神怕东西坏。”
      谢辞鸢的指尖贴着霜月。
      阿蘅笑了笑:“老伯,你也挺会说话。”
      老头看向谢辞鸢:“这位剑修,你看紧她。会改阵的人心都脏,她看着年纪小,心眼能塞满一池子黑泥。”
      谢辞鸢道:“我看着。”
      阿蘅小声嘀咕:“姐姐,你别答得这么快啊。”
      谢辞鸢低头看她:“走。”
      阿蘅站起身,膝盖有点麻。谢辞鸢扶了她一把,掌心温热,力道很稳。她借着那点力往前走,手留在谢辞鸢掌中。
      水骨道比方才更窄。水从墙缝里渗出,顺着地面往下淌。阿蘅数着步子,走到第二十步时,左墙上果然有一处圆眼。圆眼被黑泥封住,露出一点铜边。
      她蹲下,取出谢辞鸢袖中的下钥。
      谢辞鸢没让她直接拿,只把铜钥放在自己掌心:“怎么用,你说。”
      阿蘅抬头看她。
      黑暗里,谢辞鸢的脸被水光映出一点轮廓。她眼神很稳,稳得让阿蘅心里发酸。
      “姐姐不怕我骗你?”
      “你骗过。”谢辞鸢道,“这次你说。”
      阿蘅被噎了一下,低声笑了:“嗯,那我说。”
      她指向水眼铜边:“钥齿贴左边第三道缺口,别全按进去。按半寸就停。等水里起泡,我挑内线。铜钥发烫,你立刻松手。”
      “烫到什么程度?”
      “烫到疼。”
      谢辞鸢看着她:“你试过?”
      阿蘅移开视线:“猜的。”
      “阿蘅。”
      “好吧,殷玄度试过类似的。”她补得很快,“烧掉一层皮,不碍事。姐姐别这么看我,他自己愿意的。”
      谢辞鸢脸色冷下去。
      阿蘅立刻抓住她袖口:“回去我让她领罚,行吗?现在改阵要紧,南宫的人快来了。”
      谢辞鸢把铜钥贴上缺口,闭口不言。阿蘅听见她指节轻响,心里那点故意打岔的轻松散了。她低头,把银针伸进水眼。
      铜钥入槽,水眼里冒出细小气泡。冰水顺着阿蘅指缝往外渗,冷得她指骨发僵。她咬住舌尖,借痛让手稳住。
      水眼内有七根线。三根困门,两根回流,一根连着骨灯廊,末尾一根细到快要看不清,贴在最里侧,往主脉去。
      南宫家用这座阵困人,关门,灭口。她不能在这里把阵炸开。炸开太响,也会伤到外院无辜弟子。她要做的事更小,也更阴。
      把困门留给主脉。
      把回流引回族纹。
      等南宫家真动阵门时,阵会咬回他们自己的血印。
      阿蘅挑断第一根线,水声变轻。她听见远处石门传来闷响,南宫的人已经进了药池。有人在喊:“水门!关水门!”
      谢辞鸢低声道:“来人了。”
      “嗯。”阿蘅没抬头,“姐姐,钥往右一点。”
      铜钥动了半分。
      她挑开第二根线,指尖被水眼里弹出的细刺划破。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冷水冲淡。谢辞鸢看见了,另一只手立刻扣住她腕口。
      “停。”
      “停不了。”阿蘅声音放软,“姐姐,马上就好,真的。”
      谢辞鸢扣着她,却也没把她拉走。灵力贴着她腕口送进去,把血止住。
      阿蘅心口热了一下,手上更稳。第三根线,第四根线,她只移,不断。银针探进最里侧时,铜钥猛地冒热。
      谢辞鸢指尖一颤。
      阿蘅立刻道:“松手!”
      谢辞鸢松开铜钥,铜钥却未落下,被阿蘅用针尖抵住。热气贴着水眼窜出,烫得她指背一红。她把那片铁叶塞进铜钥后方,铁叶吃住热,发出一声细响。
      水眼里的气泡全停了。
      阿蘅吐出一口气:“成了。”
      谢辞鸢抓住她的手,把她指背翻过来看。皮肤红了一块,算不上厉害。谢辞鸢脸色仍不好。
      “你管这个叫马上?”
      阿蘅小声道:“嗯……比我想的慢了一点。”
      谢辞鸢抬眼。
      阿蘅立刻改口:“下回提前说。”
      “还有下回?”
      “到此为止。”阿蘅顿了顿,觉得这话太假,又补,“至少今晚到此为止。”
      谢辞鸢盯着她,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水骨道外传来脚步声。老头在后面突然扯开嗓子骂:“南宫老狗!你爷爷还活着呢!来啊,冲这儿来!”
      脚步声果然乱了。
      有人怒喝:“那老东西醒了,堵他的嘴!”
      阿蘅脸色一变,回头要走。
      谢辞鸢拉住她:“不能回。”
      “他会死。”
      “你回去,也会被堵在这里。”谢辞鸢看着她,“你刚说,他活着有用。他眼下是在给我们争路。”
      阿蘅喉咙发紧。
      老头的骂声还在,夹着咳,越来越哑:“来啊!祖灯亮三排,南宫家偷骨养骨,早晚断子绝孙!”
      南宫守卫的脚步往石栅那边冲去。
      阿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热已经收住。她把铜钥从水眼边取回,塞进谢辞鸢手里:“走右侧回水口。三步后低头,有横梁。”
      谢辞鸢不再多问,带着她钻进右侧窄口。
      窄口尽头是一段往上的石阶。上头透着红光,酒香和乐声又飘下来。阿蘅爬到一半,听见骨灯廊方向传来一声沉闷阵响。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暗。
      谢辞鸢也停下:“阵怎么了?”
      “他们关水门了。”阿蘅听着水声回卷,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关错了。”
      谢辞鸢看着她。
      阿蘅扶着湿墙,轻声道:“现在这座阵,外头看仍归南宫家。主脉一动,它会认南宫血印。谁用主脉困人,谁就会被困住一息。”
      “一息够吗?”
      “不够杀人。”阿蘅道,“够干很多别的事了。”
      谢辞鸢安静一息:“你把我也算进去了。”
      阿蘅抬头看她,声音轻了点:“我说过,这回有人和我一起-了。”
      上方有人经过。两人同时噤声。红光从石阶缝里落下来,照在阿蘅沾了泥水的袖口上。她把袖子翻过来,藏住污迹,又把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谢辞鸢看着她整理自己,眉心微蹙:“要回宴上?”
      “嗯。”阿蘅把呼吸放缓,“他们已经察觉阵息不对。回去坐着,喝口茶,装糊涂。”
      谢辞鸢低声道:“你现在脸色很差。”
      “那更好。”阿蘅抬眼,露出一个软软的笑,“病人嘛,脸色好才奇怪。”
      谢辞鸢不喜欢她这个笑。
      阿蘅看出来了,笑意收了些,伸手勾住谢辞鸢袖口:“姐姐,我不把自己当饵。我坐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南宫家若试我,我让他们试出一点他们想看的东西,再藏住他们不该看的。”
      “下一步。”谢辞鸢道。
      阿蘅装傻:“什么?”
      “你下一个要动哪里。”
      阿蘅轻轻叹气:“姐姐。”
      谢辞鸢看着她,不说话。
      阿蘅只好道:“南宫昭。”
      谢辞鸢眼神一冷。
      “不杀他。”阿蘅赶紧补,“至少眼下不杀。假仙骨要接主脉,他身上那点骨髓气会被阵认出来。南宫家若察觉阵门回咬,会把南宫昭推到阵前验。他们比谁都怕假东西露馅。”
      谢辞鸢道:“你要逼他们自己暴露?”
      “嗯。”阿蘅点头,“不用我说他是假仙骨。让他们自己护他,自己遮掩,自己急。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上方又有人跑过,声音放得很低:“二爷让少主去内席,别让他靠近水池。快点!”
      阿蘅抬了抬眉:“你听,已经乱了。”
      谢辞鸢把铜钥收好:“回去后,你坐我右边。”
      “为什么?”
      “你的左手受了伤。”
      阿蘅看了看自己左手指背那块红,忍不住小声说:“姐姐,这点真不算伤。”
      谢辞鸢道:“坐右边。”
      “哦。”阿蘅应得很快,“坐右边。”
      石阶尽头是一块松动的花砖。谢辞鸢推开一线,外面是内院假山背后。红灯挂在池边,宴席上的乐声已经恢复,听着比方才更热闹。热闹里夹着绷劲,弦被人拉到快断。
      阿蘅从假山后出来时,脚下软了一下。谢辞鸢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得很,像替她理了一下衣袖。
      一名南宫侍女端着酒盏经过,看见两人,愣了愣:“谢仙子,顾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阿蘅靠在谢辞鸢身侧,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点哑:“屋里闷,姐姐陪我出来透口气。姑娘,水池边还能坐吗?我想回去喝点热茶。”
      侍女看她脸白,又看谢辞鸢冷着脸,忙低头:“能,能的。奴婢带路。”
      阿蘅轻轻笑:“麻烦你啦。”
      谢辞鸢扶着她往前走。阿蘅能感觉到谢辞鸢掌心贴在她臂弯处,隔着衣料也很热。她放任自己多靠了一点,装得真要站不稳。
      回到宴边时,水池下的阵声已经变得很轻。南宫二爷坐在主位,脸上仍挂着笑,手里的酒盏迟迟没送到唇边。南宫昭被请到内席旁,身前多了两名护卫。
      阿蘅坐下,刚碰到椅背,陆青吟就从旁边放低声音:“你们去哪了?我差点把南宫执事骂哭。”
      阿蘅乖乖把手伸给她:“陆师姐,我头晕。”
      陆青吟一把扣住她脉门,脸色立刻变了:“怎么更冷了?谢辞鸢,你带她钻冰窖去了?”
      谢辞鸢道:“地下水道。”
      陆青吟气得声音都抖了:“你还真说啊?”
      阿蘅轻轻晃了晃陆青吟的袖子:“师姐,小声点嘛。”
      陆青吟深吸一口气,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含着。再吐出来,我回去就告诉闻师叔。”
      阿蘅含住药丸,苦得眼睛眯了一下。
      谢辞鸢看她:“这次不许吐。”
      阿蘅含糊应了一声:“嗯。”
      沈惊鸿从另一侧回席,衣袖干净,神色也稳。他避开阿蘅的方向,只把一枚折好的小纸角按在案边,推到谢辞鸢手旁。
      阿蘅垂眼扫过。纸角里露出一点墨迹:证据已出,韩长老接手。
      她心口那根弦松了一点。
      南宫二爷的声音从主位传来:“顾姑娘身子好些了吗?方才试骨阵惊扰了你,老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阿蘅抬头,嘴里还含着药,开口前看谢辞鸢。
      谢辞鸢替她答:“她需要休息。”
      南宫二爷笑道:“自然,自然。老夫方才听下人说,顾姑娘在内院迷了路。赤砂别院阵门多,若伤着客人,南宫家担不起。”
      席间有几道目光落过来。
      阿蘅把药丸含在舌下,慢慢开口:“我就在近处呀。头晕,姐姐扶我出去吹风。二爷若不放心,问带路的侍女就行。”
      南宫二爷看向侍女。
      侍女低头:“顾姑娘确是从假山边回来,说屋中闷,想喝热茶。”
      南宫二爷眼底的笑淡了点,又很快补上:“那就好。来人,给顾姑娘换热茶。”
      热茶端上来,杯底藏着一圈细细的阵纹。
      阿蘅看见了,指尖仍旧稳着。她端起茶,闻了闻。
      温骨香。
      南宫家开始试探了。
      谢辞鸢也看见杯底阵纹,手已经按上案边。
      阿蘅用膝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别动。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很烫,苦里带甜。杯底阵纹贴着她指尖泛起一层浅红,正在辨她骨息。
      她放下茶盏,抬眼时仍是那副病弱样子:“二爷,这茶比方才的好喝些。”
      南宫二爷看着她手边的茶盏:“顾姑娘喜欢就好。”
      杯底浅红慢慢转淡,最后停在一层普通伤者会有的虚冷色上。
      阿蘅袖中的银针贴着指缝,针尾抵住杯底阵心。她把自己的骨髓气收得很低,又借来方才改过的回流线一丝气,让阵纹认到南宫水池里残留的旧药味。
      南宫二爷看不到这一点。
      谢辞鸢坐在她身边,看见了她指尖的细针,也看见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够了。”谢辞鸢低声道。
      阿蘅放下茶杯,笑着冲南宫二爷点头:“多谢二爷。”
      南宫昭忽然咳了一声。
      众人目光转过去。南宫昭扶住案角,脸色有些发白。他身前两名护卫同时靠近,动作太快,引得旁边几个宗门弟子都看了过去。
      南宫二爷手里的酒盏终于碰到案面,发出轻轻一响。
      阿蘅低头含着药丸,舌尖苦得发麻,心里却一点点冷静下来。
      阵回咬了。
      很轻,只有一息。
      南宫昭身上的假仙骨接过主脉,替南宫家挡了这一息。也正是这一挡,把他护卫的慌乱摆到了席面上。
      谢辞鸢靠近她,声音放到只给她听见:“这就是下一步?”
      阿蘅看着茶盏里晃动的红灯影,小声道:“嗯,第一步。”
      谢辞鸢的指尖在案下扣住她的手:“后面每一步,我都要知道。”
      阿蘅转头看她。谢辞鸢眼底冷,掌心却热,握得她那点发麻的指尖慢慢缓过来。
      “好。”阿蘅轻声说,“我说。”
      主位上,南宫二爷已经站起身,笑着举杯:“夜深了,诸位远道而来,今日又受惊,老夫让人送诸位回院歇息。”
      这话一出,宴席上的热闹被截断。
      南宫家要收紧了。
      阿蘅垂下眼,指腹轻轻碰了碰谢辞鸢袖中的铜钥。铜钥隔着衣料发凉,还在她们这边。
      南宫昭被护卫扶着离席。经过水池边时,他停了一下,脚下像被什么绊住。池下传来一声细细的水响,阿蘅听见了,南宫二爷也听见了。
      南宫二爷回头看过来。
      阿蘅正低头喝茶,药丸含在舌下,苦得她眼尾泛红。她抬起脸,冲他露出一点茫然的笑。
      “二爷,怎么了?”
      南宫二爷盯着她,笑意一点点沉进脸纹里。
      “顾姑娘。”他慢声道,“今晚风凉,回院后别再乱走了。”
      阿蘅点头:“嗯,我听姐姐的。”
      谢辞鸢扶她起身,手稳稳托住她手臂。
      阿蘅靠过去,装作真被冷风吹得乏力。走出水池边那一刻,她听见身后有人放低嗓子传令:“封西廊,查内院,所有阵师去主池。”
      她继续往前走。
      谢辞鸢却低声问:“怕吗?”
      阿蘅把手藏进她掌心,指尖还带着药茶的苦味。
      “有点。”她说,“不过姐姐在嘛。”
      谢辞鸢看她一眼。
      阿蘅轻轻补了一句:“这句是真的。”
      夜风从廊下吹过,红灯晃了晃。远处西廊门一道道合上,铜铃被红线勒住,发不出声。阿蘅跟着谢辞鸢往客院走,袖中银针贴着皮肤,冷得清醒。
      南宫家开始收网了。
      她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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