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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赴宴前 山门风起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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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漆请帖压在木匣上,香料味冲得人喉咙发紧。
谢辞鸢站在门边,没有伸手。晨雾从竹林里滚过来,湿气沾上她袖口,霜月剑的剑穗被风吹得轻轻一晃。许照微捧着匣子,手臂僵得发酸,偏不敢乱动,秦小满抱着药扇躲在他后头,眼睛直往请帖上瞟。
陆青吟先开口:“山门执事说什么了?”
许照微苦着脸:“说南宫家送帖的人还在外峰客舍等回话,礼数全得很,连‘顾姑娘重伤未愈,南宫氏深感不安’都写进拜帖里了。”
谢辞鸢指尖动了动。
屋里传来阿蘅压得很低的咳声。她没有回头,肩背却绷紧了一线。南宫家那句“不安”落在耳里,像有人隔着山门把手伸到榻边,试着去掀阿蘅遮住腕痕的袖子。
陆青吟皱眉:“先别拿进屋。她刚喝药,闻不得这个味。”
秦小满立刻点头:“对对,闻不得。这个香太腻了,比许师兄上回卖的驻颜香还熏。”
许照微回头瞪她:“那叫沉水回春香,山下夫人都抢着买。”
“抢着退吧。”
若换作平日,陆青吟早该骂两句。今日她没理两人,只看谢辞鸢:“辞鸢,玉衡峰的人也到了,沈师弟在前院等。请帖得交到主峰议事堂,不能只压在碧筠峰。”
谢辞鸢听见“议事堂”三个字,昨夜阿蘅说过的话便压了回来。副册会经很多人的手,韩长老、戒律堂、外宗问责使,甚至南宫家派来的协查人,都可能看见影子。
她抬手,终于接过那只木匣。
木匣入手偏沉,金漆带着未干透的黏,贴在指腹上,像一层撕不干净的血皮。谢辞鸢没有拆帖,只把它递给陆青吟:“先封起来,别让香气进屋。”
陆青吟接得利落,取出一张避味符贴在匣口。金漆香被符纸压住,院中药味才重新盖上来。秦小满松了口气,扇子扇到一半,又想起炉火,撒腿往药房跑。
许照微压低声音:“辞鸢师姐,山下已经传开了。南宫家说是协查碧落残劫,实则谁都知道,他们盯着幸存者名册。”
谢辞鸢看向他。
许照微脊背一凉,立刻补了一句:“我没乱传,是去山门领药材时听来的。各宗都在问,为什么南宫家先送赤砂凝血芝,又急着设宴在赤砂别院。话说到这份上,连山下卖糖葫芦的都知道有问题。”
陆青吟把木匣收进药箱,冷着脸:“知道有问题还往里凑,南宫家倒会挑地方。”
谢辞鸢道:“我去见沈惊鸿。”
她转身进屋。阿蘅靠在榻上,袖口被她方才拉得严实,红绳与白痕一点都没露。可那双灰眼望过来时,谢辞鸢仍觉得她像什么都听见了。
“姐姐。”阿蘅声音哑,“别撕请帖。”
“没撕。”
“也别烧。”
谢辞鸢走到榻边,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回去:“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分寸?”
阿蘅看着她,认真想了想:“若是和南宫家有关,姐姐有。”
谢辞鸢被她堵得无话。阿蘅唇边浮出一点笑,伸手去牵她。谢辞鸢这回没有躲,任她冰凉的指尖勾住自己。
“我去前院。”谢辞鸢道,“沈惊鸿来了。”
阿蘅点头:“别提殷玄度,别提银片。”
“还有呢?”
“若他问我能不能去,就说要看陆师姐的安排。”
谢辞鸢垂眼:“你想去。”
阿蘅没有否认。她握着谢辞鸢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压了一下:“我想和姐姐一起去。”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比南宫家的金漆请帖更难移开。谢辞鸢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说不行,想说你该留在碧筠峰养伤,想说赤砂别院不是你现在该踏进去的地方。可昨夜和今晨所有话都横在两人中间,像一根细线,牵一下便会疼。
别把我排出去。
我说了。
谢辞鸢反握住她:“等我回来再定。”
阿蘅弯了弯眼:“好。”
“别趁我不在偷看玉简。”
“玉简在姐姐那里。”
“银片也别想。”
阿蘅笑意停了一瞬,又慢慢软下来:“姐姐现在真的不好骗。”
谢辞鸢俯身,替她把枕边散乱的发拨到耳后:“躺好。”
阿蘅乖乖躺回去,偏在她转身前又扯住她衣袖。谢辞鸢回头,阿蘅仰着脸看她,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占有欲。
“姐姐,前院人多。”
“嗯。”
“别应别人太快。”
谢辞鸢低头看她:“你昨夜说过。”
阿蘅轻声道:“再说一次。”
谢辞鸢眼底冷意散了些:“不应。”
前院比小院冷。碧筠峰雨后的青石路湿滑,药圃里新翻过的泥带着苦腥味,风一过,架上晒着的药草哗啦作响。谢辞鸢走到廊下时,沈惊鸿正站在石阶边,身后跟着两名玉衡峰弟子。陆青吟在旁边同他说话,手里仍拎着那只封了符的木匣。
沈惊鸿看见谢辞鸢,先行了一礼:“谢师姐。”
陆青吟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沈师弟,人来了。你要问什么,趁她还肯好好说。”
沈惊鸿神色没变,像早习惯了陆青吟这种说法:“请帖我看过副本。南宫家以协查碧落残劫为名,邀太虚境、灵虚宗、玄微山几处同赴赤砂别院。太虚境这边,山门收到的名帖点了掌门、韩长老、碧落幸存者名册相关弟子,以及碧筠峰照看顾蘅的人。”
谢辞鸢道:“点名顾蘅了?”
“没有直写。”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页副帖,放在石桌上,“但写了‘命册残光所涉幸存者,望一并到场,便于核验旧案余痕’。”
谢辞鸢看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南宫家没有直接叫阿蘅,却把路堵得清楚。若顾蘅不去,便是她与命册残光有关;若顾蘅去了,赤砂别院就是南宫家铺好的网。
陆青吟冷笑:“说得倒客气。一个病人刚从碧落秘境捡回命,他们就急着核验旧案余痕,怎么不先验验自家脸皮有多厚?”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陆师姐,这话别在议事堂说。”
“我又不傻。”陆青吟把药箱扣紧,“我只在碧筠峰说。”
谢辞鸢翻开副帖。红底金字从纸上压出来,笔画端正,落款处的南宫氏印记像一枚小小的雷纹。她闻不到香料味了,可那股黏腻感仍缠在指尖。
沈惊鸿道:“韩长老的意思是去。掌门闭关,这事玉衡峰不能推。若太虚境拒宴,外宗会说我们扣下幸存者口供,隐瞒碧落秘境异变。”
“谁随行?”
“我,韩长老,戒律堂两名执事,另有灵虚宗裴微、玄微山朝颜等外宗幸存者会从各自宗门出发。”沈惊鸿停了停,“顾蘅若身体撑不住,可以不去。名册上我会写伤重不宜远行。”
谢辞鸢抬眼:“南宫家会信?”
“不会。”
这答案干脆得让陆青吟都安静了一瞬。
沈惊鸿看着她:“但名册可以这么写。至于他们信不信,是南宫家的事。”
谢辞鸢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一点分寸。沈惊鸿不是来逼阿蘅赴宴,也不是来替南宫家带话。他带来的是太虚境的压力,给出的却仍有一条能暂时遮挡的路。
“她会去。”谢辞鸢道。
陆青吟猛地转头:“辞鸢。”
沈惊鸿也皱了下眉:“顾蘅现在的伤势不适合远行。”
“我知道。”谢辞鸢把副帖合上,“但她会去。与其让南宫家一路试探到碧筠峰,不如把该看的东西放在我们眼皮底下。”
陆青吟的脸色沉下去:“这是她的意思?”
谢辞鸢没有立刻答。
屋里那句“我想和姐姐一起去”还贴在耳边。阿蘅说得轻,却不是撒娇。她在请求,也在交出一部分决定权。谢辞鸢若此刻替她瞒下,和从前阿蘅把她排在局外又有什么不同。
“是。”谢辞鸢道,“也是我的意思。”
陆青吟盯着她,眼里火气压了又压:“她昨夜烙痕才退,今天连床都下不了。你们两个一个敢说,一个敢应,真当碧筠峰药房是摆着看的?”
谢辞鸢垂眼:“所以要麻烦陆师姐备药。”
陆青吟被气笑:“你倒会使唤人。”
“她只信你开的药。”
陆青吟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站在雨后湿冷的廊下,指尖按着药箱铜扣,半晌才低声道:“她信我有什么用?她最听你的。”
谢辞鸢想起榻上那人屡教不改的样子,淡声道:“未必。”
沈惊鸿把副册推过来:“既然要去,随行名册要今日申时前定。顾蘅不能单独列为问询对象,否则太显眼。最好以碧筠峰伤患照看为名,由陆师姐同行。”
陆青吟抬头:“我去。”
谢辞鸢看她。
陆青吟没好气:“看什么?让你们两个带一堆剑修去赤砂别院,半路谁照顾病人。”
沈惊鸿提笔在副册上记下:“陆青吟,随行医修。”
“秦小满也带上。”陆青吟道,“她会看火,胆子小,出事时跑得快,也听话。”
远处药房里传来秦小满的声音:“陆师姐!我听见了!”
许照微靠在院门边插嘴:“那我呢?我也能去,也听话。”
陆青吟回头:“你留下看家,顺便把欠柳师姐的丹赔了。”
许照微捂住胸口:“南宫宴这么大的热闹不让我去?”
“你去了才叫热闹。”陆青吟道,“碧筠峰还要脸。”
前院压着的冷意被这几句话冲散一角。谢辞鸢看着他们,心口那点紧绷松开一线。南宫家的请帖摆在桌上,玉衡峰副册压在旁边,赤砂别院四个字仍像刀锋,可碧筠峰这点吵闹偏能在刀锋下挤出活气。
沈惊鸿写完名册,抬头道:“还有一事。南宫家请帖里提到查验旧案余痕,届时可能会以法器照验幸存者灵息。若顾蘅身上有不便外露的伤,提前遮好。”
谢辞鸢眼神一冷。
沈惊鸿迎着她的目光:“我不是问。”
陆青吟也变了脸色:“照验灵息?他们凭什么?”
“以协查为名,各方也不好推辞。”沈惊鸿道,“韩长老会尽力帮我们,但,你们也知道。”
谢辞鸢脑中闪过阿蘅腕上的白痕。天道烙印不吃灵力,红绳裂纹也藏不住太久。若南宫家真拿法器照验,照出来的未必是顾夜安,却足够让所有人知道顾蘅身上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我来遮。”陆青吟已经打开药箱,翻出几只小瓶,“用寒玉膏压外息,再用温脉丹稳经络。可这只能挡寻常探息,挡不了专门冲着旧伤来的法器。”
谢辞鸢道:“霜月剑气能压住吗?”
沈惊鸿摇头:“你的剑气太显眼。你护她护得越紧,南宫家盯她越狠。”
这话难听,却是真的。
谢辞鸢看着石桌上的请帖,忽然明白南宫家为何要设宴。宴席上人多,礼数多,规矩也多。谢辞鸢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拔剑挡每一道目光,阿蘅也不能永远躲在碧筠峰的药帐里。
“那就让他们看见该看见的。”她道。
陆青吟停手:“什么意思?”
“顾蘅是碧落幸存者,神魂受损,经脉寒滞,腕上有秘境残痕。”谢辞鸢一字一句说得很稳,“这是他们能看见的。除此之外,谁都不得近她一步。”
沈惊鸿沉默片刻,提笔在副册边角写下几行:“我会让玉衡峰先登记伤情。名册上有记录,南宫家再查,便不能说我们遮掩。”
陆青吟冷哼:“玉衡峰的册子不是不可靠?”
谢辞鸢看向她。
陆青吟把寒玉膏塞进药箱:“顾蘅昨夜都能想明白的事,我也能想明白。写能写的,藏该藏的。沈师弟,册子给我,我来写伤情。”
沈惊鸿把副册递过去:“有劳。”
陆青吟接过笔,坐在廊下写。她的字比沈惊鸿圆润些,落笔却很快。谢辞鸢站在旁边,看她写下“顾蘅,碧落秘境幸存者,魂息受损,腕脉有寒痕,忌强光照验,忌外力探脉”。每一个“忌”字落下,都像给阿蘅身前加一道薄墙。
薄,但总好过没有。
午后,碧筠峰开始替出行收拾药箱。秦小满一边抄陆青吟列的药单,一边把丹瓶往错格里塞,被陆青吟敲了三次额头。许照微嘴上说不去也好,脚却在院里转了七八圈,最后摸出一袋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塞给秦小满,里面有避尘符、醒神丸、山下买的酸梅糖,还有一只写着“见势不妙就撒”的烟粉包。
秦小满捧着那包东西,脸都白了:“许师兄,这个撒了会怎样?”
许照微压低声音:“看风向。顺风救命,逆风丢脸。”
陆青吟从药房探头:“许照微!”
许照微立刻把烟粉包抢回来:“给错了,这个我自己留着。”
谢辞鸢从廊下经过,手里拿着陆青吟刚配好的药。她没有多说,秦小满却站直了些,小声道:“辞鸢师姐,你放心,我会看好药炉,也会看好顾师姐的药。”
“嗯。”谢辞鸢顿了顿,“也看好自己。”
秦小满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屋内药气比清晨浓。阿蘅已经换了衣裳,月白外衫压着浅青襟边,腰间没有繁复佩饰,只挂了一枚陆青吟给的药囊。她靠在榻边,长发半束,脸色仍白,偏那双灰眼清清亮亮,像病骨里藏着一簇不肯灭的火。
谢辞鸢停在门口。
阿蘅抬眼:“姐姐怎么不进来?”
“你该再睡一会儿。”
“睡过了。”阿蘅看向她手里的药,“陆师姐又加苦药了?”
谢辞鸢走过去,把药放在小几上:“加了三味。”
阿蘅叹气:“我现在反悔不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阿蘅笑了,伸手端药:“姐姐答得太快,反而不像真话。”
药还烫,谢辞鸢从她手里接回,舀起一勺吹凉。阿蘅看着她,乖乖喝下去,苦得眼尾都皱了一点。谢辞鸢喂完半盏,忽然道:“沈惊鸿提醒,南宫家可能照验灵息。”
阿蘅握着药盏的手停住。
“陆师姐写了伤情,腕脉寒痕,忌强光照验,忌外力探脉。”谢辞鸢看着她,“能遮一部分。”
阿蘅垂眼,指腹碰了碰袖下红绳:“若遮不住呢?”
“我在。”
“姐姐不能在宴上随便拔剑。”
“没说拔剑。”
阿蘅抬头。
谢辞鸢把药盏放下,坐到她身边:“我答应过你,不一剑砍碎你的局。但你也答应过我,冒险先告诉我。”
阿蘅眼底动了动。
“到赤砂别院后,若你察觉法器冲着烙痕来,先告诉我。”谢辞鸢道,“若你想自己扛过去……”
阿蘅轻声接上:“也先看姐姐。”
谢辞鸢点头。
阿蘅望着她,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这个动作来得安静。谢辞鸢低头,看见她额头抵在自己衣襟上,呼吸贴着布料,一点点热起来。
“姐姐。”
“嗯。”
“我有点怕。”
谢辞鸢心口被这四个字撞得发疼。阿蘅很少这样说。她会喊疼,会撒娇,会把危险说成玩笑,会用一双灰眼把所有退路算干净。可她很少把怕字交出来。
谢辞鸢抬手环住她,掌心落在她后背,避开未愈的伤:“怕也去?”
“怕也去。”阿蘅闷声道,“一直躲在碧筠峰也不是办法,有些仇还是要报。”
谢辞鸢抱紧她:“那就一起去。”
阿蘅在她怀里安静了会儿,声音低下来:“姐姐说的,不许半路把我送回来。”
“看你听不听话。”
“又来了。”阿蘅抬头,眼尾带出一点笑,“这话听着像陆师姐说的”。
谢辞鸢替她把衣领理平,“你陆师姐比我会照顾人。”
“可我想要姐姐照顾。”
谢辞鸢动作一顿。阿蘅看着她,眼神明亮又贪心,像昨夜那句“我想要姐姐亲我”。谢辞鸢没有避开,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不够。”阿蘅轻声说。
“要出发了。”
“那先欠着。”
谢辞鸢看她半晌,伸手捏住她袖口,把腕上的红绳与白痕遮得更严:“回来讨。”
申时前,太虚境随行名册定下。韩长老领队,沈惊鸿随行,戒律堂两名执事押册,碧筠峰这边是陆青吟、谢辞鸢、顾蘅与秦小满。闻鹤年没有露面,只让人送来一匣药,匣盖上贴了张纸,字写得飞硬:人活着带回来,药死了也得按时吃。
秦小满读完,眼圈差点红了,又被陆青吟塞了一包药材:“别哭。”
山门风大,云阶下聚了不少弟子。南宫家的请帖由玉衡峰执事收着,描金木匣封了三层符,仍压不住那点刺鼻香气。谢辞鸢扶着阿蘅走到云阶前,能感觉到四周目光落过来,有担忧,有好奇,也有藏不住的探寻。
阿蘅的手很凉,却没有缩回袖中。
沈惊鸿站在前方,核完名册后看向陆青吟:“陆师姐,顾蘅的药都齐了吗?”
陆青吟拍了拍药箱:“比你们玉衡峰的册子都齐。”
沈惊鸿停了一息:“那便好。”
秦小满背着小药箱,紧张得把肩带抓出褶子。许照微没能随行,站在山门内冲她挤眉弄眼,被陆青吟瞪回去。他摸摸鼻子,又冲阿蘅扬了扬手里的酸梅糖纸包。
“顾师妹,路上苦就吃这个,别吃秦小满煎糊的药!”
秦小满急了:“我不会煎糊!”
陆青吟一记眼风扫过去,两人都闭了嘴。
阿蘅轻轻笑了下。谢辞鸢侧头看她,见她眼底的紧绷被这一点吵闹冲淡些,便没有催。
云舟停在山门外,舟身刻着太虚境的白鹤纹,雨后水汽凝在木纹上,被夕光照出一层浅金。韩长老已经上舟,戒律堂弟子立在两侧,远处还有外宗传讯鹤掠过云层,朝赤砂别院方向飞去。
谢辞鸢扶阿蘅踏上云舟前,阿蘅忽然停住。
“怎么了?”
阿蘅回头看碧筠峰。竹林、药圃、小院、晾药的长架,全被薄薄夕雾罩住。药房烟囱里升起一缕白烟,像有人在山中替她留了一盏炉火。
谢辞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阿蘅低声道:“我以前很少从一个地方出发时,知道自己还能回来。”
谢辞鸢握紧她的手:“这次知道。”
阿蘅看向她:“姐姐保证?”
“保证。”
阿蘅笑了,笑意很浅,却稳稳落在眼底。她把手指扣进谢辞鸢掌心,一步踏上云舟。
风从山门外卷来,吹动两人衣袖。谢辞鸢站在她身侧,霜月剑压在腰间,袖中藏着阿蘅交出的暗色玉简与残月银片。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东西贴着手腕,也能感觉到阿蘅的手正一点点回温。
云舟离开太虚境时,山门钟声在身后响起。沈惊鸿展开随行名册,陆青吟低头清点药箱,秦小满紧张地守着小炉,韩长老在舟首同戒律堂执事低声交谈。
谢辞鸢没有回头。
前方云层尽处,赤砂岭方向浮着一线暗红,像旧伤结过痂后又被人揭开。阿蘅站在她身边,肩头贴着她的衣袖,声音低得被风一吹便散。
“姐姐,我们进局了。”
谢辞鸢看着那线暗红,反手握住她。
“嗯。”
云舟破开晚雾,载着一行人往赤砂别院去。身后碧筠峰药香渐远,前方金帖上的礼数与刀锋一并靠近。谢辞鸢听见阿蘅的呼吸,也听见袖中玉简冷冷一震,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赤砂旧矿,已经知道她们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