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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桂花糕 一盒甜糕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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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峰闭峰的第二日,山下送来一只食盒。
送东西的是陆青吟。
她被素雪峰山门外那层禁制拦住,进不来,只能站在雪阶下传讯。传讯纸鹤穿过禁制时,被灵光削去半边翅膀,摇摇晃晃落到谢辞鸢掌心。
纸上只有几句话。
柳溪村那几个孩子恢复得不错,赵寡妇和刘家妇人托她送了些点心,说不值钱,只是孩子们醒来后念叨小仙子,家里人便连夜蒸了几盒。她知道素雪峰闭峰,东西放在山门外,若不方便收,便让纸鹤带句话,她改日再来。
谢辞鸢看完,起身下山门。
顾蘅那时正在东厢里同药膳较劲。
今日药方里果然多了半味地骨花。那味药苦得直,没什么回旋余地,哪怕寒莲子泡了一夜,红枣也放了两枚,还是压不住。顾蘅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又停下,盯着碗面看了许久,像要凭眼神把药味逼退。
谢辞鸢临走前把酸梅碟推到她手边。
顾蘅立刻抬头,眼睛弯出一点讨好的意思:“姐姐出去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久?”
她问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也觉得这话太熟。自从她在素雪峰住下,问得最多的便是来不来、走不走、多久回。
谢辞鸢没有嫌烦。
“粥没凉之前。”
顾蘅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药膳,神情很认真:“那姐姐可以慢一点。”
谢辞鸢看她。
她立刻把勺子放进碗里,舀起小半勺,像做给谢辞鸢看似的喝下去。苦味一沾舌,她眉心便皱了下,又很快压平,拿了一颗酸梅含住。
“你看,我喝了。”
这句话有些含糊,带着酸梅的味道。
谢辞鸢没拆穿她只喝了一小口,转身出了门。
顾蘅听见门合上,才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
屋里只剩暖炉轻响。
她托腮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到窗边那只纸鹤上。纸鹤仍旧皱着,被她用小木板压过两日,没压平,反而压出更奇怪的折痕。它站在窗沿边,头偏着,像也在看她碗里的药膳。
顾蘅伸手把纸鹤转了个方向。
“别看了。”她低声说,“看也不会分你。”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很快散了。
素雪峰闭峰后安静得过分。没有外门弟子来送信,也没有任务堂纸鹤飞进来。梅林、雪坪、药房、东厢,都被一层淡白灵光拢住。顾蘅从前讨厌这种被困住的感觉。阵法一合,她便会先找阵眼,找退路,找哪里能破。
可这两日她没有破阵。
她知道山门在哪,也知道泠玄素这层闭峰阵最薄的地方在后山西侧,若用四象盘配合潮生软剑,不一定破不开。她甚至在昨夜翻身醒来时,已经把破阵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她只是摸了摸枕边木簪,又把手放回纸鹤旁边。
谢辞鸢在。
她便暂时不用逃。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顾蘅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枚很小的炭火,被她藏进袖中,不敢拿出来看,又舍不得掐灭。
半碗药膳喝到见底时,谢辞鸢回来了。
门一开,先进来的是一阵风雪,随后是一点很淡的甜香。
顾蘅立刻抬头。
谢辞鸢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食盒外包着旧蓝布。蓝布边角还湿着,显然一路被雪打过。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时,顾蘅已经闻出里面是什么。
桂花糕。
甜味很软,不像药膳那样蛮横,也不像黑市里那些掺了药的糖块。那甜香里有米粉、桂花、少量蜂蜜,还有一点凡人灶火蒸出来的水汽。
顾蘅看着食盒,半天没动。
谢辞鸢把蓝布解开。
食盒里放着两层糕。第一层是桂花米糕,切得方方正正,边角不算齐;第二层是糖蒸小圆糕,表面点着几粒干桂花。做糕的人大约很舍得放糖,甜味从盒子一打开便慢慢漫出来。
顾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谢辞鸢道:“柳溪村送来的。”
顾蘅眨了下眼,笑意很快浮上来:“那几个孩子?”
“嗯。都醒了。”
她这才伸手拿了一块。
糕还带着一点余温,拿在指间软得几乎要陷下去。顾蘅低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不爱吃甜,前几日谢辞鸢已经知道。可这一次,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把糕推远。
她慢慢咽下去。
甜得有些过分。
可她仍旧吃了第二口。
谢辞鸢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把清茶推过去。
“不喜欢可以不吃。”
顾蘅抬眼笑了笑:“谁说我不喜欢?”
她把剩下半块送进嘴里,吃得比平日任何一次甜食都认真。那神情不像在吃一块糕,更像在辨认某个很久没有听见的声音。
谢辞鸢没有再说。
顾蘅吃完一块,指尖沾了一点米粉。她垂着眼,用帕子慢慢擦掉。擦到一半,忽然低声道:“我小时候……大概喜欢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像只是被甜味烫了一下,没来得及藏好。
谢辞鸢的手停住。
顾蘅没有看她,继续擦指尖。那点米粉其实早就擦干净了,她仍一下一下地擦,像只要动作不停,方才那句话就能被带过去。
“记不清了。”她笑了一下,“可能是我乱想的。”
谢辞鸢看着食盒里的桂花糕。
她也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年上元节,天岁城很冷,谢父白日做工,晚上才带两个孩子去看灯。谢辞鸢身上只有三枚铜钱,原本想留着买红绳。衔月路过糕摊时,眼睛黏在一笼桂花糕上,走出几步还回头看。
谢辞鸢嫌她没出息,说一块糕有什么好看的。
衔月却仰着脸说,不是好看,是香。
后来她们买了红绳,铜钱不够,桂花糕只买了半块。谢辞鸢把那半块塞给衔月,衔月掰了一点给她,剩下的捧在手心里吃得很慢。吃完后,指尖还有一点桂花,她舍不得擦,凑到鼻尖闻了好久。
那天衔月说,等以后家里有钱,她要吃一整盒。
谢辞鸢当时随口应她。
好。
后来再也没有以后。
顾蘅拿第二块糕时,谢辞鸢忽然开口:“别吃太快。”
她声音很低,低得几乎不像平日。
顾蘅动作一顿。
谢辞鸢看着她指尖那块桂花糕,眼前却好像仍是很多年前那个蹲在灯下的小姑娘。脸颊冻得红,手指捧着半块糕,吃一口看她一眼,像怕姐姐后悔,又像非要她也尝。
“小……”
那个字刚出口,谢辞鸢便停住。
屋里暖炉轻轻响了一声。
顾蘅抬起眼。
她的眼神很静,静到让人看不清那一瞬间到底听懂了多少。
谢辞鸢垂下眼,重新拿起茶杯。
“太甜,容易腻。”
顾蘅看着她。
很久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方才想叫我什么?”
谢辞鸢没有答。
顾蘅把糕放回碟子里,指尖慢慢点着糕上的桂花。她脸上还有笑,声音也温软,可那点温软底下有一丝细微的颤。
“不是阿蘅吧?”
谢辞鸢抬眼。
两人中间隔着一盒桂花糕。
甜香还在,暖炉也还在。窗外雪落得很轻,素雪峰闭峰阵的灵光从窗纸上一圈圈流过去。这样的地方太安静,安静得像一句旧名若不小心落下来,便会砸出很重的回声。
谢辞鸢最终道:“没有。”
这是句很明显的谎。
顾蘅听出来了。
她本来可以继续逼问。她甚至知道该怎么逼。只要再轻轻追一句,姐姐,你是不是想叫我衔月?谢辞鸢再能忍,也未必还能把那点裂缝补好。
可顾蘅只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那块桂花糕重新拿起来。
“那就是我听错了。”
谢辞鸢的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顾蘅慢慢吃掉第二块。
这一块比第一块更甜,甜到她几乎尝不出别的味道。可她还是咽下去了。咽到最后,喉咙发涩,她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谢辞鸢把食盒往旁边移了些。
“够了。”
顾蘅抬头:“我才吃两块。”
“你不喜欢甜。”
顾蘅盯着她看,忽然笑了:“姐姐现在又说我不喜欢甜了?”
谢辞鸢没有退让。
顾蘅手里捏着茶杯,杯中清茶晃出一点浅光。她像是想再拿一块,指尖却停在食盒边,没有真的伸进去。
她知道自己确实吃不下了。
可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一整盒桂花糕摆在她面前,像很多年前那个没有被兑现的以后。她从前以为,只要能吃到,能拿到,能证明自己活到了“以后”,那点空缺就会被填上。可真吃到嘴里,甜味却堵得人难受。
顾蘅慢慢收回手。
“那留着吧。”
谢辞鸢合上食盒盖子。
顾蘅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姐姐以前给你的故人买过桂花糕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轻,像一根细针,针尖没入布里,暂时看不出血。
谢辞鸢没有回避。
“买过半块。”
顾蘅眼睫垂下去。
“为什么只买半块?”
“钱不够。”
顾蘅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可怜。”
“嗯。”
“她喜欢吗?”
谢辞鸢看着食盒。
“喜欢。”
顾蘅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会儿。
“那后来呢?姐姐有再给她买吗?”
谢辞鸢沉默。
顾蘅没有再追。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有后来。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人补上。桂花糕会冷,灯会会散,黑色马车会消失在雨夜里。哪怕多年后有人把一整盒糕放到她面前,也不是当年的半块。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发苦。
谢辞鸢起身去炉边添炭。
顾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道:“如果她后来变得不喜欢甜了呢?”
谢辞鸢动作停了一下。
顾蘅没有抬头,像只是对着食盒说话。
“姐姐还会给她买吗?”
炭火被拨开,露出一点红光。
谢辞鸢把炉盖合上,回身时,声音很稳。
“会买。”
顾蘅眼睫动了动。
谢辞鸢走回桌边,把清茶重新续满。
“但不会逼她吃。”
顾蘅抬眼。
这句话落得太轻,又太准。她心口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疼倒不疼,却让人一时没法笑。
她低头看杯中茶水。
热气把她的眼睛熏得有些湿。
“姐姐这样,很会讨人喜欢。”
谢辞鸢道:“没有。”
顾蘅轻声笑:“是啊,姐姐不会。姐姐只是每次都刚好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太露,便伸手去拨旁边那只纸鹤。纸鹤被压得翅膀更扁,立在窗边歪歪斜斜。她把它拿过来,放在食盒旁边。
“它能吃吗?”
谢辞鸢看着她。
顾蘅一本正经:“它跟着我受了那么多苦,总该分一块。”
“纸不能吃。”
“那闻一闻。”
她把纸鹤挪近食盒,像真要让它闻桂花香。
这个动作孩子气得近乎笨拙。
谢辞鸢却看得心口发软。
她想起衔月小时候也这样。自己得了什么好东西,哪怕只是一小块糕,也要分给布老虎一点。她说布老虎陪她睡觉,也很辛苦。
那时谢辞鸢嫌她幼稚。
如今顾蘅坐在她对面,把皱纸鹤放到桂花糕旁边,像在若无其事地替很多年前那个孩子完成一件小事。
谢辞鸢忽然道:“它闻过了。”
顾蘅抬头,眼里终于多了点真笑。
“那它说香吗?”
“香。”
顾蘅笑得更明显些:“姐姐怎么知道?”
谢辞鸢道:“它头点了。”
顾蘅低头看那只纸鹤。
纸鹤明明歪得一动不动。
她却笑出了声。
这一笑没有试探,也没有遮掩,像窗外雪光落进屋里,短短一瞬,把那些沉在心底的旧影照淡了些。
午后,泠玄素来过一次。
她没有进屋,只站在东厢门外,看见桌上的食盒,淡淡问了一句:“药膳喝了?”
顾蘅原本还因为桂花糕松快了一点,听见这话,脸上的笑立刻塌了半寸。
“喝了。”
泠玄素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食盒:“桂花糕少吃。”
顾蘅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师尊,您是不是在门外闻着味儿来的?”
泠玄素神色不变:“你身上甜味太重。”
顾蘅低头闻了闻袖口。
她只吃了两块,怎么可能甜味太重。
谢辞鸢把食盒往旁边放了放,替她挡了一下泠玄素的视线。
“她没多吃。”
泠玄素看见这个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情绪。像无奈,又像想起谁。
“你倒护得紧。”
顾蘅耳尖一热。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辞鸢已经答:“嗯。”
顾蘅彻底不说话了。
泠玄素这回没有多留,只递给谢辞鸢一张新的药方。方子上加了几味温补的药,也减掉一点苦味重的药。顾蘅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地骨花旁边被划了半道。
她心情立刻好了些。
泠玄素临走前忽然道:“闭峰三日内,不要再动南宫家的线。”
谢辞鸢抬眼。
泠玄素站在门边,白衣被雪光照得有些冷。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翻了旧账。”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桂花甜香像被什么压住了些。
顾蘅指尖轻轻点在纸鹤翅膀上。
谢辞鸢道:“沈七?”
“黑市那边暂时无事。是南宫家在赤砂岭的旧铺子,今日突然起火,账房死了两个。”泠玄素看向谢辞鸢,“这把火烧得蹊跷。”
顾蘅垂着眼,指尖慢慢停住。
旧铺起火。
账房死人。
这像南宫家的手法。干净、利落,把能往上查的线烧断,再把责任推给死人。
泠玄素没有继续说。
她把话带到这里,已经足够。
等她走后,屋里安静了许久。
顾蘅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剩下的桂花糕。
方才还像一盒旧愿,如今又多了点不合时宜的甜。她忽然没有胃口了,合上盒盖时,指尖用了些力,盒扣发出一声轻响。
谢辞鸢坐回案边,把那张新药方压在书下。
“害怕?”
顾蘅抬头看她。
她原本想笑着说怕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不是怕。”
她低声道。
谢辞鸢没有催她往下说。
顾蘅靠着窗坐下,外头雪色照在她脸上,把那点稚气映得很浅。
“只是觉得,他们动得比我想的快。”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不是“比我们想的快”。
是“比我想的快”。
谢辞鸢听见了,却没有抓住这点逼问。
“那我们慢一点。”
顾蘅看她。
谢辞鸢把茶倒满,推到她手边。
顾蘅低头看茶。
她发现谢辞鸢这个人很奇怪。看着冷,话少,却总能把那些快要崩紧的东西轻轻往回按一寸。不是说没事,不是说别怕,也不是说她会解决一切。
她只是说,慢一点。
顾蘅捧起茶,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姐姐以前找人的时候,也会慢一点吗?”
“很少。”
“为什么?”
“怕慢了,线索断。”
顾蘅指尖贴着杯壁,感到一点烫。
“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
这句话太平常。
平常得像在说屋里有炉火,桌上有茶,窗外有雪。
顾蘅却被烫得差点松手。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借雾气遮住眼里的情绪。
有她。
所以谢辞鸢愿意慢一点。
不是因为线索不重要,也不是因为南宫家不急,而是因为她在这里。她会疼,会冷,会因一盒桂花糕想起前尘,也会被南宫家的动作逼得想立刻拔针杀人。
谢辞鸢看见了。
于是她说,慢一点。
顾蘅低低笑了一声。
“姐姐这样,我真的很难不当真。”
谢辞鸢看着她。
“本来就是真的。”
顾蘅没有接。
她怕再接下去,今日那半句被谢辞鸢咽回去的旧称,会被她亲手挖出来。
傍晚时,谢辞鸢把剩下的桂花糕分成几份。
一份放进食盒,明日让纸鹤送去陆青吟那边。另一份用油纸包好,放到顾蘅桌边。顾蘅看着她包,忍不住道:“姐姐不是不让我多吃吗?”
“明日吃。”
“后日呢?”
“看药膳。”
顾蘅叹了口气:“桂花糕怎么也要听药膳的话。”
谢辞鸢把油纸包系好:“你也要。”
顾蘅托着腮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半块糕。
她不确定那是记忆,还是被这几日的甜香勾出来的幻觉。灯火、人声、姐姐掌心里的铜钱、自己捧着半块糕舍不得吃。那些画面碎得很,像被水浸过的纸,稍微碰一下就会散。
可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那时姐姐好像也这样,把仅有的一点东西包起来,叫她明日再吃。
她当时不肯,非要今晚吃完。
姐姐说,留到明日,就像明日也有。
顾蘅忽然开口:“姐姐。”
“嗯。”
“如果糕留到明日,会不会坏?”
谢辞鸢抬眼。
顾蘅像只是随口问,指尖却轻轻按着纸包。
谢辞鸢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不会。”
顾蘅低头笑了笑。
“那就留到明日。”
夜里,顾蘅没有再吃桂花糕。
她把那包糕放到枕边,和木簪、纸鹤隔开一点。木簪最靠手,纸鹤在中间,桂花糕靠里。像危险、陪伴和一点迟来的甜,各自占着一个位置。
谢辞鸢替她关门前,顾蘅忽然叫住她。
“姐姐。”
谢辞鸢回头。
顾蘅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外袍,灰眼在灯下显得很软。
“你今天没叫完的那个称呼,等你想叫的时候再叫吧。”
谢辞鸢的手指在门边停住。
顾蘅笑了笑。
“我不逼你。”
这话说得像她多大方。
可谢辞鸢听得出来,她不是不想听。她只是也怕。
怕听见之后,很多东西便再也装不下去。
谢辞鸢看着她,很久才道:“好。”
顾蘅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有些失落。她低头把纸鹤往枕边拨了拨,声音轻得像落在被褥上的雪。
“姐姐晚安。”
“晚安,阿蘅。”
门合上后,屋里静了下来。
顾蘅躺下,手指先碰到木簪,又碰到纸鹤,最后停在那包桂花糕旁边。油纸很薄,里面的糕已经凉了,甜香却还在。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一个很远的声音。
小馋猫。
也许是姐姐说的。
也许只是她自己在梦里补出来的。
她没有去分辨。
窗外雪落了一夜。
枕边那包桂花糕安安静静地放着,像一个终于没有被吃掉、也没有坏掉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