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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陆寰的抉择 陆寰接到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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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核心高管和重要股东代表,空气里弥漫着报告纸张的油墨味、高级香水和隐约的紧张气息。这是陆寰苏醒后首次主持召开如此规格的集团战略会议,旨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已完全恢复掌控力,并明确未来的发展方向。会议进行到中途,关于东南亚新能源基地项目的争议刚刚被他以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暂时压下,他正就下一个议题进行陈述,声音平稳有力,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就在这时,他放在西装内袋的私人加密手机,发出了持续而轻微的震动。不是电话铃声,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震动模式,只有极少数几个号码能触发。
陆寰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汇报暂停。“抱歉,接个重要电话。”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起身,离开主位,走向会议室角落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边。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午后景象,阳光刺眼。他背对着会议室里所有投来的、带着探究和些许不满的目光,从内袋掏出那只特殊定制的黑色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经过多重加密转接、无法追查来源的乱码号码。
陆寰的心毫无缘由地、重重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而尖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没有立刻接听,手指在冰凉的机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小寰,”电话那头传来沈确的声音,温和依旧,却没了平日那层虚伪的热络,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齿寒的平静,“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加密视频传输请求。
陆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沈确,只是用另一只手,颤抖着点开了那条视频。
画面瞬间跳出,昏暗,摇晃,像是用手机匆忙拍摄的。
镜头中央,是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楚昭。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嘴里塞着深色的布团,脸颊因为用力呼吸而微微鼓起,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镜头方向,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强自压抑的、近乎死寂的镇定,以及那镇定之下,无法完全掩饰的、属于人类最本能的惊恐。
背景是破败的水泥墙壁和隐约可见的废弃机器轮廓,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灰尘。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随即定格。
沈确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却像毒蛇吐信:“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她没事。否则,你知道后果。”
后果。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寰的耳膜。
时间,空间,会议室里所有低声的交谈和疑惑的目光,窗外的阳光和车流……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褪色、扭曲、远去。
陆寰的瞳孔在看清画面的瞬间骤然缩紧,如同被最刺眼的光灼伤!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冻结,又轰然逆流冲上头顶!眼前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足以刺穿鼓膜的轰鸣!
不是视频里的仓库。是摇晃的游轮甲板,是咸腥冰冷的海风,是她松开栏杆向后仰倒时决绝的眼神和飘散的黑发……
是宫墙下摇曳的火把光影,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她在他怀中身体逐渐冰冷、鲜血浸透他衣袍的粘稠触感……
是雨夜肮脏小巷的水洼反光,是刀锋没入身体的沉闷声响,是她推开他时后背绽开的刺目鲜红和少年崩溃的哭喊……
是边关山谷凛冽的风雪,是大晟箭镞冰冷的寒光,是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时胸口炸开的剧痛和那支颤动的、来自故国的箭矢……
四次!四次眼睁睁看着她以不同的方式、在他面前走向死亡!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用理智和现实一层层包裹起来的惨烈记忆和随之而来的、足以将灵魂撕成碎片的恐惧、绝望、愤怒和灭顶的空虚,在这一刻,被视频中楚昭被绑缚、封口、置身险境的画面彻底引爆!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冲破所有地壳的束缚,轰然喷发!
不再是断续的闪回,不再是呓语中的碎片。是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所有感官细节和情感重量的四段人生,四场生离死别,同时、清晰地、如同最残酷的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能!
不能再来一次!
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破碎的嘶吼,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对着手机厉声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暴怒而扭曲变形:“沈确!你敢动她!”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所有高管和股东都错愕地看着窗边那个突然失控、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赤红如鬼、浑身散发出骇人气息的陆寰。这还是那个刚刚还冷静果决、掌控全局的陆总吗?
电话那头,沈确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平稳:“一小时。把协议准备好。别耍花样。”
然后,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如同催命的鼓点。
陆寰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又仿佛是烫手的烙铁。他眼前依然是一片混乱的黑暗和血色交织的画面,耳边是四世不同时空的声音混杂成的、令人疯狂的噪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肺叶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之大带倒了窗边一个装饰用的瓷瓶。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惊心。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赤红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惊愕的脸,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会议室门口。
“陆总?!”
“陆寰!”
有人试图叫住他,有人站起身。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离开这里!去救她!不能再让她出事!不能!
他撞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冲进了外面的走廊。秘书和助理们惊愕地看着他们向来沉稳冷峻的老板,此刻如同一头受伤失控的猛兽,脸色骇人,步伐踉跄,完全不顾形象地冲向电梯间。
他没有等电梯,直接推开旁边的安全通道门,沿着楼梯狂奔而下,脚步沉重而混乱,几次险些摔倒。终于冲回自己位于下一层的私人办公室,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甩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陆寰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昂贵的西装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冷粘腻的触感。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他抬起双手,想要捂住脸,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掌心全是冰凉的湿汗。
眼前依旧是楚昭在视频里惊恐的眼睛,和四世记忆中她临死前或决绝、或痛苦、或平静、或留恋的眼神交织重叠,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恐惧。纯粹到极致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吞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失去她的时刻,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撕心裂肺、那种世界崩塌成一片废墟的绝望,比任何□□的痛苦都要致命千百倍。
不能失去她。不能再经历一次。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他颤抖着手,从地上摸索着捡起刚才滑落的手机。屏幕已经因为撞击而有了裂痕,但还能用。他死死盯着那裂痕,仿佛那是楚昭生命倒计时的象征。
打给他。答应他。签协议。把一切都给他。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能安全。
手指僵硬地划过屏幕,找到最近通话记录里那串乱码号码。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方,剧烈的颤抖让指尖几次擦过屏幕。
只要按下去……只要答应……
就在那颤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从记忆最幽深的冰层下骤然涌出,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和冲动。
那是属于萧玦的、在权力倾轧和背叛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理智与不信任。
沈确……不可信。
那是属于燕北的、在战场生死和诡计阴谋中磨砺出的、对敌人承诺的绝对怀疑。
交出股权,交出一切……就等于交出了自己和楚昭所有的生路。沈确那样的人,一旦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活口。楚昭的“安全”承诺,只是一张注定会被撕碎的废纸。
那是属于陆烬的、在偏执和疯狂边缘挣扎时、对人性最黑暗面的极端认知。
不能信。谁都不能信。尤其是沈确。
这些来自不同记忆碎片、却在此刻汇聚成同一道冰冷清醒声音的理智残片,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被恐惧和冲动烧灼得近乎沸腾的大脑!
陆寰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手机与坚硬的墙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零件四散飞溅。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突和强行克制的痛苦而剧烈地起伏、痉挛。
不能再失去她。
但,更不能按照沈确的规则,将她推向更深的、万劫不复的绝境。
恐惧的潮水并未退去,依旧冰冷地浸泡着他。但在那绝望的深渊里,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属于“陆寰”这个融合体的、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断,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簇火星,开始幽幽地亮起。
一小时。
沈确给了一小时。
他不会浪费这一小时去乞求或妥协。
他要做的,是用这一小时,撬动命运的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