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酒》止言辞

3、祖母 沈知韫

　　沈知韫从里屋出来就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眉眼弯弯含笑看着她。
　　“知韫醒了？”那妇人一上来就挽着她的手，把她弄的一愣，沈知韫刚醒，脸上的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见那妇人如此热络，不禁有些胆怯。
　　那妇人的手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知韫的生涩，手才松了松。
　　“知韫不必紧张，我是你二婶婶，你初来乍到，我现在掌着家，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二婶！”她重新搭上康绮罗的手，以示友好，只是笑颜初开，少女的容貌就已经如花似玉。
　　“你啊不必多礼，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如今难免回来，万事自然是要准备周全的。”
　　委屈吗？她离家九年，屈于何家，好不容易回到了沈家，她的父亲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哪里能有什么委屈？”
　　康绮罗拍了拍她的手执意要带她去找老太太，不等她们出门，又有两位妇人走了进来。
　　一位是周姨娘周淑仪，另一位是许姨娘许昭南。
　　她们见了康绮罗连忙行了个礼，一起恭敬的开口:“二夫人安！”随即又看向沈知韫，一身青衣简装半挽着发髻，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许昭南将礼盒递给了采菊，周淑仪已走到沈知韫面前，目光在她半挽的发髻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这孩子如今瞧着，倒比幼时更添了几分美。”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环佩叮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沈知韫的院子里的丫鬟青禾正捧着件衣裳快步走来，轻声回答：
　　“小姐，老夫人院里的张嬷嬷来了，说让您即刻过去呢。”
　　许昭南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康绮罗已抢在前头开口：“既是老夫人的意思，咱们做晚辈的自当遵从。只是知韫刚回来，身子还弱......”她话未说完，却见沈知韫已起身。
　　“二婶不必忧心。”沈知韫的声音也比刚才有了些底气。“我既回了沈家，自当去向祖母请安。”
　　她跟着张嬷嬷一路来到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进去就听到一声巨响，茶盏碎在了地上。
　　“祖母安！”她向着坐在高位上的老夫人行了一礼，随即又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奴婢，看来是这个奴婢摔碎了茶盏。
　　老夫人眯了眯双眼，冲沈知韫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她缓步走近将双手搭在老夫人手上，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一转眼，就过去九年了，好歹还能回来……”老夫人说着眼角已泛起了泪花，沈知韫用手替老夫人抹去泪花笑着说道:“祖母哭什么，知韫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
　　老夫人握着沈知韫的手不肯松开，指腹顺着她的手背细细摩挲，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回来了：“知韫，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路上是不是受了风寒？张嬷嬷，快去把我那紫貂披风拿来，给姑娘披上。”
　　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沈知韫叫住：“祖母，不用麻烦，我不冷。”她笑着把老夫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您看，我脸还热着呢。”
　　老夫人这才露出点笑，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嘴甜。”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问旁边站着的妈妈，“怀章哪？这个点也该下朝了吧？”
　　张嬷嬷微微颔首，回答这老夫人的问题:“家主平常这个点是该下朝了，估计今天有事才迟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奴婢，“没用的东西！”老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这好好的茶盏说摔就摔了！”
　　跪在地上的奴婢绿竹吓得身子又缩了缩，头埋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叫：“回、回老夫人，是奴婢不小心摔了茶盏……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老夫人放我一马吧……”
　　沈知韫低头看了眼绿竹，她穿着干净，分明不是下等奴婢能穿的，只是发梢稍沾着茶渍，想来是刚才摔的时候溅到的。她轻轻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语气软下来：“祖母，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就饶了她吧。”她蹲下来，伸手扶绿竹起来，“让她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绿竹愣了愣，抬头看她时，眼里已全是感激：“谢、谢小姐……”
　　老夫人看了绿竹一眼，又看向沈知韫，语气缓和下来：“知韫要饶那就饶了她吧，但她笨手笨脚的，祖母这里绝对是不能留她了，发卖出去吧。”
　　“祖母……”沈知韫轻轻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袖，似是在撒娇，“孙女不嫌她手笨，不如让她跟了孙女？”
　　老夫人拉着沈知韫坐下来，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好，知韫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随即给了绿竹一个眼神让她退下了。
　　脚步声响起，张嬷嬷端着一碗百合莲子羹进来，笑着说：“老夫人，羹来了。”
　　老夫人接过碗，吹了吹，递到沈知韫手里：“快尝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我让厨房从早上就温着，就等你来。”
　　沈知韫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百合味裹着莲子的清香，竟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头冲老夫人笑：“祖母，还是您做的羹最好喝。”
　　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她顿了顿，又说，“知韫，既然回来了，就留在祖母身边，再也别离开了。”
　　沈知韫放下碗，握住老夫人的手：“好，我再也不离开了。”
　　不等老夫人开口，一个小厮就进来传话。
　　“家主回来了！让二小姐到前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