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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讨厌你 有什么事比 ...


  •   全国赛的奖牌被卿望舒摆在了床头柜上,铜色的边缘被他摩挲得发亮。每天早上醒来,他总要先看一眼那枚奖牌,像在确认那场比赛不是梦。训练馆的冰面似乎也因为这枚奖牌变得不一样了。晨光落在冰上时,折射出的光斑比以前更亮,连冰刀划过的声音,都像是带着点雀跃的调子。
      卿景行来得比往常更早了。有时卿望舒刚换好冰鞋,就看见栏杆边放着温热的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是他喜欢的甜口。“张教练说你最近练得狠,让多补点糖。”卿景行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像片羽毛落上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卿望舒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哥哥转身去整理冰场角落的杂物。对方穿着件灰色的冲锋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突然想起比赛那天,卿景行举着牌子站在过道里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训练时,卿景行不再只是站在栏杆边看。他会拿着纸笔,在本子上画些什么,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卿望舒的动作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哥,你画什么呢?”一次休息时,卿望舒凑过去看,本子上却只有些潦草的线条,像冰刀划过冰面的痕迹。卿景行迅速合上本子,耳尖有点红:“没什么,记点动作要领。”他起身去拿毛巾,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躲什么。卿望舒挠了挠头,没太在意。他把注意力转回冰场,琢磨着怎么把后外结环跳的高度再提一点,完全没看见卿景行站在栏杆边,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翻涌的情绪比冰面下的暗流还要复杂。
      变化是从一条围巾开始的。
      深秋的风带着寒气往冰场里钻,卿望舒练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裹紧训练服,刚想继续滑,就被卿景行叫住了。“过来。”对方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围巾,毛线的纹理很密,看起来很暖和。卿望舒滑过去,看着那条围巾有点发愣:“我不冷……”
      “戴上。”卿景行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在绕围巾时放轻了动作。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在颈后打了个漂亮的结。“上次比赛完你就有点咳嗽,别冻着。”围巾上有种淡淡的松木味,是卿景行身上常有的味道。卿望舒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痒,又有点暖。“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围巾了?”他摸着围巾的针脚,比自己缝补护具的手艺好多了。卿景行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去收拾东西:“公司助理教的,闲着没事……练练手。”
      那天下午,井煜抱着袋橘子来冰场,看见卿望舒脖子上的围巾,突然“咦”了一声:“这围巾看着眼熟啊,你之前不是去你哥公司吗?我去找你路过你哥办公室,看见你哥办公室里放着团灰色的毛线,针还插在上面呢。”
      卿望舒正剥橘子的手停了停:“是吗?”
      “是啊,”井煜塞了瓣橘子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准备走了,他就过来了,我就问他是不是要给对象织,说。他说给重要的人。”卿望舒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心里却莫名有点发堵。他抬头看向栏杆边,卿景行正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很长。“可能是给客户的吧。”卿望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井煜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却被角落里的井楠用眼神制止了。青年放下画笔,目光在卿望舒和卿景行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画纸上,添了笔极淡的阴影。
      卿景行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让卿望舒觉得“奇怪”的,是卿景行开始给他带晚餐。不再是外面买的速食,而是保温桶里装着的家常菜——番茄炖牛腩、清炒西兰花,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公司食堂的师傅新学的,我打了点回来。”卿景行把筷子递给他,眼神有点闪躲,“你尝尝,不合口我下次就不……”
      “好吃。”卿望舒打断他,牛腩炖得软烂,汤汁浇在米饭上,香得他直咂嘴,“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卿景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眼里的光比冰场的灯还亮。他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旁边的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卿望舒抬头,正好对上卿景行的目光。对方的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冰面下的暗流,深不见底。他刚想说什么,卿景行却猛地移开视线,拿起空保温桶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有点仓促。“你哥今天怪怪的。”井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栏杆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刚才你喝汤的时候,他盯着你看了快五分钟,眼睛都直了。”卿望舒摸了摸后脑勺,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可能是看我吃太多了吧,他平时不也盯我吗?”他收拾好碗筷,滑向冰场中央,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
      真正让卿景行退缩的,是一个雨夜。
      那天训练到很晚,外面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冰场的玻璃上,噼啪作响。卿望舒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卿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
      “我送你回去。”对方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低。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打得很低,只能看见脚下的水洼。走到楼下时,卿望舒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跑:“我护具落冰场了!”
      “我去拿。”卿景行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袖子传过来,“你先上去,别感冒了。”卿望舒点点头,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他站在楼道口,心里突然涌起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每天训练完,有个人等着他,一起走回家,哪怕不说什么话,也觉得安稳。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卿望舒打开门,卿景行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护具包,里面的东西一点没湿。
      “给你。”他把包递过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衣领里。卿望舒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有点生气:“你不会先把护具藏起来,自己打伞回来吗?非要抱着它淋雨?”卿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雨声很大,楼道里很暗,卿望舒觉得对方的目光像张网,轻轻罩了下来。“望舒,”卿景行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有个人,他对你好……”
      “哥,你说什么呢?”卿望舒打断他,把毛巾往他身上扔,“赶紧擦擦,都湿透了!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呢?”他伸手去摸卿景行的额头,却被对方猛地躲开了。卿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被冰碴子冻过。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你伞没拿!”卿望舒捡起地上的伞追出去,雨幕里却已经没了人影。那天晚上,卿望舒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卿景行最后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失望,又像难过。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可能是我太笨了吧,还打断他说话。”他对着天花板叹气,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问问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可第二天,卿景行没来冰场。
      卿望舒从早上等到中午,栏杆边空荡荡的,没有温热的豆浆,没有手写的便签,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冰面上打旋。“张教练,我哥呢?”他滑到栏杆边,声音有点发紧。张教练正在整理训练计划,头也没抬地说:“你哥早上打电话了,说公司有急事,今天来不了。”卿望舒“哦”了一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滑回冰场中央,练了几遍后外结环跳,却总在落冰时出错,摔得膝盖生疼。“怎么回事啊……”他趴在冰上,看着空旷的看台上,井楠在角落里画画,井煜却没来,“连个喊加油的人都没有。”
      第二天,卿景行还是没来。
      卿望舒的训练状态越来越差。他练四周跳时摔得更狠了,护具的裂痕又多了几道。休息时,他拿出手机,想给卿景行发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来?显得自己太黏人了。
      问他公司的事忙完了吗?又怕打扰他工作。
      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发完又觉得很傻,赶紧撤回了。傍晚收拾东西时,他在训练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冰刀形状,上面刻着个“舒”字。盒子里还有张纸条,是卿景行的字迹:“全国赛的奖励,早该给你了。”卿望舒捏着那条项链,突然想起比赛前一天晚上,卿景行说要给他个惊喜。原来就是这个。“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他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刀吊坠贴着胸口,凉凉的,却让人安心。“等他来了,跟他说谢谢。”
      第三天,卿景行依旧没来。
      冰场的角落里,井楠已经把画收了起来,正坐在看台上,和井煜说着什么。卿望舒滑过去时,正好听见井煜气鼓鼓的声音:“望舒状态太差了,他哥又不来。要干嘛呀”井楠的声音很轻,“也许真的是公司有事。”
      “什么事能比望舒训练还重要啊?”井煜的声音拔高了些,“我看就是……”
      “井煜”卿望舒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们在说什么?”井煜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没什么!我们说今天天气挺好的!”卿望舒没再追问。他看着空荡荡的栏杆边,突然觉得那盏灯也没以前亮了。他滑到冰场中央,站了很久,突然把冰刀往冰上一跺,转身就往更衣室走。“望舒,你不练了?”张教练喊他。“不练了!”卿望舒的声音带着点从未有过的火气,“他不来,我练给谁看?”他换好衣服,抓起背包就往外跑,把张教练的喊声远远抛在身后。卿景行的公司离冰场不远,卿望舒以前去送过文件。他站在写字楼楼下,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影子,脖子上的冰刀吊坠闪着光。“进去问问他到底什么事这么忙”他攥紧拳头,大步走进了电梯。卿景行的办公室在十五楼。卿望舒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卿望舒推开门,卿景行正坐在电脑前,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哥。”卿望舒的声音有点发紧,又有点委屈。卿景行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关掉电脑屏幕,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用训练吗?”
      “你为什么不去看我训练?”卿望舒盯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公司有什么事,比我训练还重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那天晚上我……”
      “不是。”卿景行打断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公司确实很忙,最近在谈个大项目,走不开。”
      “大项目?”卿望舒看着他空荡荡的办公桌,除了电脑,什么文件都没有,“我看你根本就没事!你就是不想去看我训练!”卿景行的脸色沉了沉,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望舒,我是你哥,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每天都围着你转。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自己训练,自己……”
      “我不要自己训练!”卿望舒突然喊了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就要你去看我训练!你以前每天都去的!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去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脖子上的冰刀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在替他难过。卿景行看着他哭,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眼泪,可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握紧了拳头。“对不起,望舒,我以后不会常去冰场了。”他的声音很哑,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卿望舒愣住了。他看着卿景行转身坐回电脑前,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决绝。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像被冰锥扎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去就算了。”他转身跑出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卿景行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骗子。”卿望舒靠在电梯壁上,眼泪糊了满脸,“明明就是生我气了,还说什么公司忙……”
      回到家,他把那条银色的项链摘下来,放进抽屉最深处,用旧报纸盖了起来。然后他找出所有卿景行送他的东西——绣着冰花的毛巾、织了很久的围巾、写满动作要领的笔记本,一股脑塞进了储物箱,拖到了阳台的角落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对着储物箱踢了一脚,脚趾头撞得生疼,“我自己也能练不用你看”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冰场的灯、哥哥的背影、雨夜的眼神,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打转。“到底是为什么啊……”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哭出了声,“我除了打断他说话,我好像什么都没干呀”阳台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储物箱的盖子被吹得开了条缝,露出里面灰色的围巾一角,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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