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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骗子 望舒别怕 ...


  •   凌晨,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卿景行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刚想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就听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不是他自己发出的,而是……卿望舒的房间。心猛地一沉,卿景行快步走过去。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点微光,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卿望舒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地板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睡衣,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干裂,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嘴里喃喃着什么,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望舒?”卿景行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烫得缩了回来。温度高得吓人,比他当年在冰场摔断腿时发的烧还厉害。他转身冲进浴室,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卿望舒额头上。少年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抓住救命稻草。“哥…别”卿望舒的声音含混不清,睫毛上挂着点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别走好吗……我会好好练的真的……”卿景行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发慌。“我不走。”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在这儿。”卿望舒似乎听懂了,眉头舒展了些,嘴里的呢喃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把脸往卿景行的手背上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的手腕上,带着点微咸的湿意。找退烧药的时候,卿景行在药箱最底层翻出了张皱巴巴的处方单,是去年冬天卿望舒感冒时开的。他盯着上面“每日三次,饭后服用”的字迹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天也是个雨夜,少年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边打喷嚏边看他给自己熬姜汤,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怎么又发烧了?”他把温水和药片递过去时,卿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对焦了半天,才认出他来。“哥……”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没走?”
      “没走。”卿景行扶他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先吃药。”药片很苦,卿望舒皱着眉咽下去,刚想躺回去,就被卿景行按住了肩膀。对方拿了件厚毛衣,笨拙地往他身上套,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僵了一下。“穿好,别再着凉。”卿景行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套完毛衣又把被子拉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卿望舒靠在床头,眼神还是懵的,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那天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说你是骗子……你别不来看我训练好不好?”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像烧红的烙铁。卿景行别过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句:“先养病。”
      “你不答应我就不吃药。”卿望舒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把刚喝进去的水往旁边一推,杯子在床头柜上晃了晃,差点摔下去。卿景行伸手扶住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过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个狼狈、懦弱、连真心话都不敢说的自己。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你。”卿望舒这才乖乖地把剩下的药吃了。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抓着卿景行衣角的手也松了些。临睡前,他突然含糊地说:“哥,你的围巾……我找不着了……”卿景行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那条围巾在哪——就在阳台的储物箱里,被压在一堆旧护具下面。“明天我帮你找。”他替少年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嗯……”卿望舒蹭了蹭枕头,彻底睡了过去,嘴角却还微微翘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卿景行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他把冷毛巾换成温水的,又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床头柜上,杯口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醒了记得喝水”。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卿望舒脸上投下块小小的光斑,少年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了。“对不起。”卿景行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你好起来……我会解释的。”他轻轻带上门,玄关的感应灯再次亮起,照亮他落寞的背影,像被全世界遗弃在原地。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卿望舒眨了眨眼,头痛得像要炸开,喉咙干得像火烧。他挣扎着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空了,旁边放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人应。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昨天晚上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碎碎的——哥哥冰凉的指尖、带着苦味的药片、自己抓着他衣角耍赖的样子……
      是梦吗?
      卿望舒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一阵发软。他扶着墙走到客厅,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餐桌上的碗筷都收走了,连他昨天踢到地板上的被子,都被铺回了床上。
      一切都像被精心打理过,却唯独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走到阳台,储物箱的盖子还开着条缝,灰色的围巾一角露在外面,在风里轻轻晃着。卿望舒蹲下来,把围巾拽出来,毛线的纹理里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他熟悉的味道。“骗子。”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眼泪却掉不下来,“又骗我。”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响了。卿望舒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卿景行。
      “望舒?你醒了?”林慧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他站在阳台,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东西跑过来,“怎么不多穿点?还在发烧呢!”
      “妈?”卿望舒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林慧是在邻市忙分公司,平时很少过来,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春节。“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烧了,我赶紧请了假回来看看。”林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不烧了。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粥。”
      卿望舒没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你哥呢?”林慧把粥倒进碗里,递给他,“他说早上要去公司处理点事,让我过来看着你。”
      “公司……”卿望舒接过碗,小米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又是公司。”林慧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哥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公司,还要照顾你。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他嗓子哑得都说不出话了,说在忙一个大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
      “大项目?”卿望舒的动作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天在哥哥办公室看到的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突然有点发堵。“是啊,”林慧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他从小就好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当年要不是因为腿,他也不会……”
      “妈,别说了。”卿望舒打断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我想再睡会儿。”林慧看着他转身回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一个什么都憋在心里,一个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比谁都敏感,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沟通。卿望舒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妈妈的话、哥哥空荡荡的办公室、昨天晚上他说的“我答应你”……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掏出条银色的项链,冰刀吊坠贴着掌心,凉凉的。是他早上醒来时发现的,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回了他的枕头底下。“到底是不是骗我……”卿望舒把项链戴回脖子上,冰刀吊坠贴着胸口,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迷迷糊糊中,他又睡着了。梦里回到了小时候,他刚学滑冰摔破了膝盖,坐在冰场上哭。卿景行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眼泪,说:“望舒不怕,哥哥在呢。”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块温暖的光斑。床头柜上的小米粥已经凉了,可保温杯里的温度,却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像某个未说出口的承诺,在寂静的房间里悄悄蔓延。
      卿景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慧发来的消息:“望舒好多了,你别担心。对了,他脖子上又戴上你送的项链了。”卿景行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个“嗯”。
      窗外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有些话,他终究还是没勇气说出口,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少年在冰场上滑行,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冰刀划过的痕迹里,藏在深夜的体温里,藏在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我不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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