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变相解脱 ...
秦潞洋察觉到不对劲的一瞬间,车窗上便染上了点点血迹。
他没有思考。思考太慢了。
右脚从油门弹到刹车踏板上,速度之快,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小腿的肌肉猛地收紧,整条腿像一根被突然拉满的弓弦,把刹车踏板一脚踩到了底。
!完了
刹车系统迟了零点几秒才反应过来,但这零点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身体因为急刹猛地前倾,安全带勒进肩膀和锁骨,好似血溶于肉。
火辣辣地疼。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地震了一下,车头开始向右偏——他下意识地往左打方向,但一切都太晚了。
轮胎开始尖叫。
那种声音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听过。
不是电影里那种短促的吱——,而是持续的、尖锐的、像某种濒死动物发出的哀嚎。
橡胶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烧焦的气味从车底涌上来,顺着空调出风口钻进鼻腔。
车上的两人愣住了。
秦潞洋更是快速地拉开车门,起身下车查看情况。
随后,副驾驶的宁未迟也回过神来,仓促跨下车。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却急速收缩,像镜头在对焦一张意想不到的画面。
意想不到的脸。
蒋清!
他怎么会忘记这一茬!
宁未迟靠在车门边,看清场景才感到大惊失色。
眼前一片虚幻。
一张失去血色的脸正对着他。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堵住了声带。
手机原本只是握着,此刻变成了攥着。
十根手指像十根柔韧的树根,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去,嵌入每一个缝隙,扣住每一道边缘。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印痕。他没有感觉到疼。
上下唇轻轻磕碰,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不是冷,是从体内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震颤,像有一根弦被命运的手指猛地拨响了,余波一直荡到唇边,碎成了细密的、无声的波动。
“你,你,撞到人了!”宁未迟半天发出了几个降调词语。
秦潞洋开始发抖。
不是冷颤,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先是手,十根手指像秋天的枯叶,在方向盘上方细密地颤动着。然后是小臂,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全身都在颤动,手指跟着一起震,连后视镜里挂的那串平安符都在轻轻摆动。
平安符蒋清是一年前去庙里求的,红色的布面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上面绣的字模糊了,隐约能看出“平安”两个字。
平安看着胡搅蛮缠。
“你,你,先别动他,先打120。”
那声音痴痴的。
视线瞬间移动到了救护车上。
他在想一件事。
不是怎么处理这件事,不是要赔多少钱,不是会不会坐牢,不是以后怎么办。
他想的是一个很小、很具体的事情——刚才那个人看他的最后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恐惧,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干干净净的、空白的茫然。
他想,那个人被撞飞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会不会看见车窗后他?
他又想,如果那个人死了,自己这辈子该怎么办?
不是不在意,只是手掌朝上,纹路清晰,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地图。
那只手在等着他。
车上只有医生和机器的轰鸣声。躺在床上的那人纤细的手腕上吊着沉重的吊瓶。
宁未迟瞳孔紧紧盯着自己手心中央。
那是自己抓的。
血已经不再往下滴了,在伤口处凝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薄膜。和那道细细的口子黏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上那片干涸的血痂,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是秦潞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是躲避责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光下面。他不配被这种光照射,不配站在这里,不配拥有这副完整的、还能站立的身躯。
那个被抬上担架的人才是应该被光照着的人,那个人的身体应该被光笼罩、被光护送、被光温柔地托举着进入那扇白色的门。
正是蒋清。这才是他。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仰面躺着,后脑勺枕着担架上薄薄的软垫,头发散开来,露出额头上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
那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血已经不再涌了,护土用纱布压住了那里,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烟花。
车厢里的光线是惨白色的,医疗专用的那种白,冷而锋利,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
把他面部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鼻梁、唇峰、下颌线。
像一幅素描被放在了强光下,连最细微的明暗变化都无所遁形。
蒋清醒过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告诉他,那个人被送到市人民医院了。
有人告诉他,那个人还有意识。
有人告诉他,伤在腿上和头上。具体多严重还不清楚。他不知道这些信息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为了安抚他才说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这些话,也许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也许全程没有人跟他说过任何一个字,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跪在地上,和那片人形空白说话。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看见他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是他的脸,两个人对视了?
是一个模糊的车头形状,还是那张藏在挡风玻璃后面的他的脸?
他希望那个人没有看清他的脸。
不是因为害怕被指认,而是他看见了。
那个人。
语出无言。
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看见了。
白色的灯。亮得刺眼的白色的灯,一盏,两盏,三盏,一排,从天花板上照下来,亮得像无数个太阳。
有人在他头顶跑来跑去,绿色的衣服,白色的口罩,金属的器械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场急促的、没有旋律的音乐会。
为他而来。
他在动。
他在一张床上,床在移动,很快,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头顶,像一排被快速拉动的、亮着的、白色的星星。
有人在跑。他的左手边有人在跑,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跑得很快。
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飘起来,像一个飞奔的白色气球。
那个男人低着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是决心,是专注,是“我会救你”的无声的承诺。
果然。世上只能相信党和国家。
他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有声音了。 “我……” 那声音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被吓了一下。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声音,那是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像沙子磨过玻璃的声音,薄薄的,小小的,随时会碎掉的。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停下。
他的嘴又张开了一点,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很干,裂开了,血腥味再次涌上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我不……想……死。”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第一个字几乎只是气音。
第二个字有了声音。第三个字破了音。
第四个字——最后一个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声音在他嘴里碎成了无声的咳嗽。
麻药效果明显。
他又晕了过去。
脑袋中一滩浆糊。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颜色还在,形状还在。物体与物体之间的边界却模糊了,像一幅画被人用画笔在画面上抹了一下。
所有的线条都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变成了柔软的、晕染开的色块。
对面的那堵墙——那堵乳白色的墙。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奶油,表面起伏着,流动着,随时都会塌下来。
那他应该是饿了吧。
他想不起一切了。
床边矗立着四个人。
蒋薇宁。许施黛。秦潞洋。宁未迟。
它们是?
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不可估量的存在。
“宝贝,你醒了?我是妈妈呀。”
没想到啊,这么年轻呢。
“她也是你的妈妈呀。”蒋薇宁在用一种新奇的方式向他介绍她的所爱。
在蒋清出事的第一时间赶来的许施黛已然倒在了她的怀抱中。
绵绵的看了她一眼。
“我叫?”
“蒋清。”
宁未迟在秦潞洋前抢着发声。
“你好哦,我当然就是你的朋友啦。”
但是还是很抱歉让你受苦。
一头粉黑毛晃晃悠悠。
那个肇事者一言不发。
任凭蒋薇宁向他保证不追究他的责任。
他也不能担保蒋清是否依旧认识自己。
“嗯,他呢,是你最重要的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源于他那一瞬间的惊讶和不知所措。
对啊,他一定是一个很重要,很好的男孩。
秦潞洋顿住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可是更贴合的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蒋清的脸歪了歪,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什么感觉,现在还是不熟吧。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眼睛像一场灿烂的星光璀璨。
“谢谢你,我也是。”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
——— 正文完 ———
撒花
我也觉得会有番外
至于为什么蒋薇宁不担心他呢,应该是她知道蒋清的那件事。
他的儿子忘记了才是最好的。
当然,她在蒋清还没醒来的时候也偷偷哭过了。
两个人早就接受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变相解脱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