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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车试意 顾夜青笑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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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青笑吟吟的站在醴泉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细细的风筝线。那条线一头踩在醴泉脚下,一头牵在顾夜青手里。
醴泉正是因为踩中了这条风筝线,才触发了顾夜青设下的机关,惊动了等她自投罗网的他。
顾夜青笑着扯了扯那根线,于是那根线便颤了颤。醴泉又是一股无名火上来,虽然顾夜青不过是牵了牵绳子,却总给她一种他又在轻薄她的感觉。
顾夜青笑道:“我就知道甜甜怕死,不会轻易死的。不过你靠假死躲着我,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公平?”
醴泉毕竟做过几年皇帝,早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面功夫,于是也笑道:“那也是摄政王你逼的。”
顾夜青低头又是一声轻笑:“好,是我的错。那么…甜甜,咱们走吧?”顾夜青侧身,伸出右手,一副“请陛下上路”的架势。
醴泉知道自己不该意气用事,不听冯霭的劝谏孤身进宫来救婴婴。婴婴是大檀第五位女帝赵允的乳名,也就是醴泉的女儿。
昨夜她接到宫中秘密传出的消息,道摄政王顾夜青要弑君自立。醴泉如何能不慌张,她并非没有想过这是顾夜青的计策,可她还是来了。
如今落到顾夜青手里,也没办法,只好顺着顾夜青让出的道路走过去,但还是皱眉道:“别叫我甜甜。”
顾夜青便跟在她身后半步处,一直侧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她:“不叫甜甜叫什么?醴泉公主?女皇陛下?还是说先皇?”
醴泉闻言停步,转过头来瞪着他道:“总之别叫我甜甜。”顾夜青却有些委屈:“为什么?小时候他们不都这么叫你,我没叫过,如今补回来不行么?”
醴泉认真的道:“补的回来吗?顾夜青,补的回来吗?”
顾夜青知道再说下去,便又要说到国仇家恨。可那玩意儿,早该随着上一辈人的死结束了,不是吗?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夺位,而是更靠近她足矣。但走到这一步,天下还有谁会信?
顾夜青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推开了殿门,道:“你选一辆马车吧。”
随着殿门打开,五辆形式各异的马车就这么出现在醴泉面前。醴泉从左往右依次看去:
第一辆马车是货真价实的金车,各种金银珠宝堆砌,琳琅满目闪花了眼。第二辆马车可谓宝马香车,虽不奢华却软榻高卧,香风阵阵,最适合休息。第三辆车比起前两辆可以说低调很多,却也堆了一车珍馐美味,让人忍不住口齿生津,饕餮一番。第四辆完全无法与前三辆相提并论,不过最简单的普通马车,若说有何异处,便是车上坐着一个人,冯霭。
冯霭与醴泉目光交接,微微一笑,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醴泉无颜面对冯霭,于是将目光转向最后一辆车。
那是一辆最简陋不过的马车,甚至有些破旧,应当是车马行里常用的那种。车上一无所有。
顾夜青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会选哪一辆?”醴泉觉得顾夜青是在用这些马车试探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她却说不准,于是道:“这是何意?”
顾夜青笑道:“眼前的意思。你选了哪一辆,就坐哪一辆走,车上的东西都归你。选金车,从此金银财宝不断,只要不用于招兵买马,国库任你搬。香车,从此高台软卧,我保你安枕无忧。食车,玉盘珍馐,口腹之欲,你想吃什么便有什么。冯霭,选他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你可以和他双宿双飞,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生气,回头就杀了你们。最后一辆车,一无所有,连车夫都没有。你若是选了,我做车夫。”
醴泉听到最后,忍俊不禁,掩袖而笑:“你真要给我做车夫?”
顾夜青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醴泉收了笑意道:“临死之前,能让你给我当一回车夫,也算畅快一些了。”
顾夜青却一愣,随即却明白了。一无所有,若是死了岂非一无所有。她这是以为自己对她动了杀心?“甜甜啊甜甜,最后一辆车上,载的是我啊,你没有听出来么?”
不过,就算她曲解了又如何,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顾夜青跟着醴泉,来到那辆破旧的马车前。顾夜青伸手,要扶醴泉,醴泉一笑,坦然受之,扶着他的胳膊登上了马车。
顾夜青却被醴泉突如其来的坦然一笑震惊了。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放下一切释然的笑了呢?或者说,她是不是只有在冯霭面前才会这么笑,留给他的一直都是愤怒或者无视?
不过无论如何,能看到她这般笑容,顾夜青还是很高兴。顾夜青看醴泉坐好了,这才放下车帘,自己跳上马车,驱马而行。
一旁的冯霭于是眼睁睁看着顾夜青就这么将醴泉带走,愤怒却又无助。
若是醴泉就此离去,大檀的社稷由谁恢复?婴婴终究不是赵氏亲生血脉。大檀血脉,就此尽了吗?天下第一公子,终也回天乏术了吗?
顾夜青一路驾车离开碧海宫,继而出了宫城,出了皇城,来到南郊嘉禾原。
嘉禾原上有一座塔,唤作鸿雁塔。塔的建造史已不可考,但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传闻很久之前,此地闹旱灾,庄稼枯死,百姓青黄不接朝不保夕,一对外来的夫妻说知道远处有一种作物耐旱,兴许能拯救这里。
于是在此地百姓的期待中,夫妻二人收拾行囊前去寻找这种作物。这一去便是多年。
百姓很多人都没等到他们回来,或者饿死了,或者背井离乡另寻生路去了。
许多年后,忽然一日,夫妻去往的方向飞来两只鸿雁,一雌一雄,各携谷穗一株。
谷物落地,种子落在土地之上,鸿雁徘徊不去,未几,天降大雨,谷物刹那生长成熟,百姓得以继续在此生存。
大雨过后,鸿雁消失了,其徘徊之地却凭空出现一座高塔。于是此地得名嘉禾原,塔得名鸿雁塔。
鸿雁塔下如今是一座皇家寺庙,因塔得名,就叫做鸿雁寺。
塔南方是社稷坛,当年大檀立国,第一位女帝因感此传说而建社稷坛于此,岁岁供奉祭拜。
醴泉掀开门帘便看到了鸿雁塔,纳闷道:“你为何带我到这里?”
顾夜青伸出手,要扶她下车:“你初继位那年,来此祭拜社稷,过鸿雁寺时见旁边一从野生谷子长的喜人,道“若是不做女帝,在这里做个闲散老农也罢”。”
醴泉顿时黑了脸,当时她不过随口嘀咕一声,立时被身边的托孤老臣训斥了一顿,至今依旧是她想起来便尴尬的记忆,于是狠狠在顾夜青手臂上拧了一把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顾夜青被拧了一下,却未喊疼痛,只是挑了挑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醴泉下了车,这才注意到,鸿雁寺旁不知何时搭了一座小茅屋,正将那一簇谷子圈在了院里。
小茅屋并非随意搭设,朴素而不失风雅,与社稷坛、鸿雁寺、鸿雁塔在一起也不至于黯然失色或者突兀,当是用了心的。
醴泉心下有些奇异的感觉,觉得建这屋子的人必然是个极其热爱生活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但紧接着醴泉一颗心便冷了。因为顾夜青打开了那扇木门,歪着头站在门前:“喜欢么?若是喜欢,以后我们都住这里。”
醴泉于是将一腔心绪压下去,黯然走进去道:“尚可。”她实在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可又不想给顾夜青好脸色。
顾夜青早看到她一看到小茅屋时候的惊喜神色,于是心情又好了许多。跟着进门,忙前忙后,又将一把藤木椅擦了擦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道:“坐吧。”
醴泉却拿不准顾夜青究竟什么意思了:“这是何意?你将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亲手伺候我?”顾夜青笑笑:“你想我做些什么?”
醴泉叹气,落座:“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不过,你休想折辱我,大檀赵氏,宁死不屈。”
顾夜青知道她一颗心其实一直吊着,不容易放下,也收了笑意,道:“你就坐着晒晒太阳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管。”说罢便转身进屋去不知道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