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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竹马 赵明溪离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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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溪离席不久,陈铭宇也离了席。殷其雷在哪里都能混得很融入,酒过三巡,那些在李叔筠面前小心翼翼试探过赵明溪心思的官员们又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殷其雷身上。毕竟,跟随赵明溪时间最长、看上去还很好说话的人,也就是殷其雷了。
陈铭宇作为女人,在这场酒席中格格不入,索性便跑了。
锦州的酒烈,陈铭宇没喝多少,出来吹了吹风,却还是感到一阵头晕。身旁突然伸出一双手扶住了陈铭宇的胳膊。
陈铭宇站稳身子道:“多谢。”道完谢,顺着那双手看去,却让她更加眩晕了。“二牛哥?”
那双手的主人其貌不扬,粗布衣裳,像是谁家府上打杂的长工。看年纪,也有个四十岁上下。李二牛似乎很惊讶这位女将军会喊出自己的名字:“将军认识我?”
陈铭宇拉着李二牛的胳膊,借着远处的灯光细细看了看他:“你不是我二牛哥,我二牛哥,没你这么老。”
李二牛:“……”虽然无语,但李二牛还是认出了陈铭宇,“三娘?你是三娘是不是?”
陈铭宇:“……”自打改了名字,除了以前的旧相识外,几乎没什么人会再喊她三娘了。“还真是二牛哥?你怎么在这里啊?”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陈三娘的酒醒了大半。
李二牛扶着陈铭宇靠在了栏杆上:“还说呢,当年咱们家那边多穷啊,官府天天催税,我们家交不起,只好举家投奔锦州这边的本家。就是长史老爷,幸好长史老爷收留,给我个吃饭的活计,这才安顿下来。你呢?我听说你后来杀了皇帝,跟主君跑到了凤阳山,从那以后就没了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
陈铭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虽然穷苦,但二牛哥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她,她有什么心事也会和二牛哥吐露。未完全散去的酒意助长了这种儿时的情绪,于是陈铭宇又稚气起来:“我改了名字,如今叫陈铭宇了。二牛哥,你怎么走也不给我留个消息呢?我到了出宫的年纪,家里一个人也没了,你也走了,我当时真的好难过呀。”
李二牛像小时候一样给陈铭宇擦了擦眼泪:“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呀。我都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的。若是知道……唉,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呢。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呀?一个小姑娘,天天跟男人一般打仗,想必很辛苦吧?”
陈铭宇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辛苦啊,我觉得跟在主君身边,一切都很好。”
故人重逢,自然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两个人将分别以来二十多年的际遇说给彼此听,不知不觉便到了天明。这李二牛,来到锦州以后,靠给李伯荔做家奴安身立命,因为嘴甜会说话,得了李伯荔的欢心,在李家混得很是不错,没过多久便娶妻生子,彻底在锦州扎了根。李二牛的妻子命薄,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留下二子一女,也各自已经成了家。简而言之,李二牛现在就是一个孤老头,自己也还能干活养活自己,孩子们也还算孝顺。
然而这一夜,赵明溪的房间外并不安静。李叔筠并不是贪杯的人,在李家庄多年虽然偶尔小酌怡情,到底没有喝过太多。这一夜,作为宴席中心的李叔筠却被灌了个人事不省,最后被李伯荔派人送到了赵明溪房门外。
方行舟早就不喜欢李叔筠,他既然选了仕途便是断了与赵明溪的情,方行舟乐见其成。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此刻李叔筠的出现便十分不合适了。所以,方行舟直接挡在了门前,一柄长枪擦过李叔筠的鬓角,抵在了推他而来的家仆心口。
家仆瑟瑟发抖,李叔筠也被这冰冷的杀气而惊醒。看清面前的人是方行舟,也就不难猜到自己身处何地了。李叔筠不由得叹气,淡声道:“给我另寻个住处吧。”家仆小心翼翼地推着李叔筠去了另一个房间,伺候自家三爷洗漱躺好了,这才如释重负。没想到李叔筠又突然道:“烦请回禀兄长,请他停止他那愚蠢的试探。”
家仆的心又提了起来:“哎。”
李伯荔听到李叔筠这句话,当即火冒三丈:“好他个老三,当上官了,便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竟然说我愚蠢。”气归气,李伯荔却也不敢闹出去,毕竟李叔筠今时不同往日了。何况,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的试探也确实可笑。自家那弟弟虽然样貌和人品都不错,到底是个瘸子,各种方面上都不方便。而且,赵明溪也不是普通人,不应该用以往侍奉男上司的套路去侍奉这位天命女主。
想明白了的李伯荔暗暗下了决心。只要是女人,总是要有男人的,李叔筠不行,那他再找好的送过去不就行了。自然,他当时不会想到,他找的人都被方行舟揍了一顿撵走了。
这一夜的动静并未惊动赵明溪,连日风餐露宿让她有些疲倦,加上喝了些酒,所以很快便沉沉睡去了。第二日一早,赵明溪又早早醒来出门晨练,却看到聊了一夜还意犹未尽的陈铭宇和李二牛。
陈铭宇看到赵明溪,很是开心地想要把自己以前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她:“主君,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二牛哥。”
确实说过,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赵明溪很费劲地才从二十年前的记忆里把这个名字调取出来,是陈铭宇那早就不知所踪的少年时候的未婚夫。
赵明溪看向那人,穿衣打扮其貌不扬,只是一双三角眼,透露着不怎么精明的算计。“李二牛?”
陈铭宇点点头:“对对对,就是李二牛。”
李二牛何曾和这么尊贵的人打过照面,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赵明溪叫出了他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不知道几个头:“见过主君。草民正是李二牛。”
赵明溪不喜欢这人,也就懒得搭理他,只是问陈铭宇:“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这么巧又遇见了?”
陈铭宇笑道:“缘分呗。”
赵明溪又看了一眼李二牛:“若是缘分,是该珍惜。不过,三娘今时不同往日,要小心提防别有用心之人,莫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陈铭宇点点头:“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了,二牛哥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主君不用担心。”
赵明溪无奈,陈铭宇还是没听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有她在,不信有谁能欺负了三娘。于是赵明溪拍了拍陈铭宇的手臂:“聊了一夜,不累吗?快回去休息吧。”
陈铭宇应了,目送赵明溪走了,这才把李二牛扶起来道:“确实有点累了,我回去睡会儿,你也赶紧回去吧。”
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按照赵明溪的计划,这个时候便该东征东北三州了。赵明溪早就打算重用孟季愚,这几年孟季愚始终驻守冀州,除了攻打青州几乎再无用武之地。但当时的青州,夏侯烈从孔宪手里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出兵也顺利得很。攻下青州之后,她便留在了青云大泽,负责练兵。如今,时机已到,该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接到赵明溪的命令,孟季愚磨刀霍霍,当即点兵,直出抚州。
抚州知州仍然是故洛朝时任命的知州,名唤周浩。自从大洛亡国,周浩便和其他两州知府结成联盟,只固守本地,不参与任何纷争。好在这几年来,除了孔宪之外,再无其他人想打东北的主意,所以,这三位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眼下,舒服的日子到头了。
周浩听闻东陵侯孟季愚来犯,一边派出州军前去守城,一边派人去给北边二位知府送信。安乐三人同享,如今有了战事,自然不能周浩一个人承担。
然而,这北上的书信还未抵达沧州,便被北溪山的土匪截了下来。
“报——启禀大王,姐妹们在山下劫了两匹快马,那两人声称是抚州州府的,要去北面送信。这是他们随身的财物和信件,请大王过目。”
那大王却是个女子,虽然身材矮小,却杏眼蛾眉,额间系一条白色抹额,往虎皮椅上一坐,不怒自威。大王人称白额夫人。
白额夫人将那财物看了看,不以为意道:“给兄弟们分了便是。”对那两封信却是有些感兴趣,兴冲冲地对旁边正在写大字的少年道:“山子,你来看看,这信上写了什么?”
那叫山子的少年闻声,直接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接过白额夫人手上的信封便拆了:“好嘞,娘。”
少年将那两封信看了又看,眉头越皱越深。白额夫人一看,知道这孩子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山子头上:“小废物,一点长进没有,倒是越来越像你那死鬼亲爹。以后不许皱眉,难看死了。”
山子委屈,捂着头抬头道:“娘!我就是这么被你打傻的!”
白额夫人不理他,将那两封信抢回来道:“你本来也不聪明。认字儿这事儿,还是应该去找你爹,他人呢?”
山子耸肩:“又喝酒去了吧。”
白额夫人扬手,招呼底下的小弟道:“去把我那夫君请过来。”
没一会儿,四个小弟抬着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进来了。年轻人好像醉得不轻,被抬进来又放在地上,眼皮都没眨一下,俨然是醉死过去了。
白额夫人嫌弃地看了看这人,自己也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起身,来到这人面前,蹲下身子扒拉他的眼皮道:“死了没?没死起来,给老娘看看这狗屁信上写的什么破玩意儿。”
那人虽然醉的不轻,听到白额夫人是这么个要求,还是挣扎着起身给她看了:“孙府台阁下钧鉴,嗝……数日之前,冀州东陵侯孟季愚率众犯边,嗝……恐有大难,敬请阁下,嗝……与李府台速至抚州城商议对敌之策,弟周浩急上。”
读到这里,醉鬼的酒已经醒了大半,酒嗝也不打了,又抢过另一封信看了看。
另一封的内容和这一封大差不差,但这醉鬼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了。
“好啊!”醉鬼和白额夫人几乎同时出声。
白额夫人却抬眼瞪了醉鬼一眼,伸手将两封信抢回来,拍在了醉鬼脸上,顺手还摸了他的脸两把,吓得醉鬼连忙往后爬了两步。白额夫人笑道:“你好什么好?还做你那王子的大梦呢?”
这醉鬼,也是白额夫人抢上山的。那时候,醉鬼还是个白净书生模样,斯斯文文的。这样的人,在整个东北三州都少见,白额夫人自然不肯放过,当即抢上山给自己做压寨相公了。一夜春宵,白额夫人很是受用,只除了这厮一直说什么自己是泰山王的公子,说只要她放了他,等到泰山王借到兵东山再起,定然给她个从良的机会。对此,白额夫人:“这人好看呢是好看,只可惜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