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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天下 赵明溪将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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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溪将顾有恒的尸身送到夏侯烈面前时,只说自己听说夏侯烈在四处寻找逃出洛京的顾家兄弟,自己家斥候在响堂山前发现了这具尸体,身上穿的是洛军战袍,怀疑他便是顾有恒,所以带来给盟主看看。夏侯烈让人查验过尸体,便得出了这确实是顾有恒、其尸身上发现了有巢泽特有的醉梦流花的残痕。众所周知,这种花香气清雅如端方君子,只是离了有巢泽的湖水便一日色变,二日香消。目前,也就只有占据了徽州的孔宪能得到这花,而这孔宪又往往以君子自比,营帐之中日日奉着这花。
夏侯烈并未直接便打消对于赵明溪的怀疑,还是问道:“檀王未曾见到他怀中幼子?”赵明溪摇摇头:“未曾得见。我军斥候只见到这么一具尸体。”夏侯烈又道:“檀王是女人,可莫要因为妇人之仁而包藏顾氏幼子啊。”赵明溪苦笑:“盟主难道忘了,我与顾家血海深仇,对顾氏子只有恨,怎么可能怜悯他。”夏侯烈冷笑:“那是最好,还请檀王注意,若是有那幼子的消息,及时报与我听。”赵明溪拱手道:“自然。”
夏侯烈知道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顾景熙了,眼下入洛京的时机已到,便打算以顾有恒的尸体祭旗,直捣黄龙,结束顾氏百年统治。所以,夏侯烈便将几路诸侯再次集合在一起,一则是试探他们是否知晓顾景熙的下落,二则也是最后一战之前的誓师,三则也是为了最终确立自己盟主的地位。
孔宪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夏侯烈明里暗里最为怀疑自己,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夏侯烈的谋士团也不是省油的灯,赵明溪想要挑拨夏侯烈和孔宪,夏侯烈的谋士也想离间赵明溪和孔宪。所以夏侯烈便实话实说,说是赵明溪送来的顾有恒尸体上发现了醉梦流花的痕迹。孔宪当场便黑了脸:“残痕而已,谁都能拿到无香无色的花瓣,如何便是证据了。”
赵明溪自然装傻:“顾有恒身上有醉梦流花的痕迹?我竟没注意。泰山王说的也是,无香无色的花瓣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顾有恒以前与泰山王在有巢泽交战,兴许是他自己那时候留以自用的也说不定。”
话说到这里,自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话:“说起有巢泽,我记得泰山王帐下将军在交战中曾三次将顾有恒挑落马下,却始终未将其捉回营。不然,顾有恒死的,应该比顾有常还早吧。”说话的是林肃,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瞟着赵明溪,仿佛已经确定是赵明溪在挑拨离间。
说起这事儿,孔宪自知自己是百口莫辩,但还是试图狡辩:“尔等又非当事人,如何知道当时情况。若是可以,我怎会三次放过顾有恒,不过是洛军压阵者反应及时将人抢了回去,这也能怪我吗?”
众人争辩不下,夏侯烈也知道没有证据,再加上白鹤之盟尚未完成,于是便很大度地打了个圆场道:“提及此事,不过是请诸位王兄多加注意顾景熙的下落,本意并非要追究问责。眼下大事未成,诸位莫要先失了和气。听我一句劝,此事就此作罢。顾有恒尸身在此,我等不如就以他祭旗,一鼓作气,进军洛京。”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孔宪被冤枉,满肚子邪气,只是不好发作只能忍着:“都听盟主的。”
于是当日,六路诸侯在洛京西北城下斩首祭旗,而后各自归营率领大军兵临洛京城下。
洛京城中,顾春成自然听闻了顾有恒的首级被挂在旗头。早在多年前便开始力不从心的帝王,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帝座下依旧忠心的臣子们还在等待帝王的命令,便是以身殉国,他们也毫无怨言。“陛下,六路诸侯已经兵临城下,请陛下下令,我等愿拼死一战。”
顾春成却是低着头,慢慢地挥了挥手。众人不解何意,但当看到他们的帝王起身踉跄着走向了后面,他们便明白了。皇帝,要放弃了。
其实,早在这一班朝开始,众人便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不管是战还是不战,这风雨飘摇多年的大洛朝廷,已经是再无回天之力了。早前,一直有人提议让顾春成带着顾景熙逃命以图东山再起,顾春成全部拒绝了。这也让所有人,包括卢元拙,都没有想到,顾春成会把顾景熙送走。
朝会开始之前,便有一些臣子坚持不住,开始为自己做打算,有人想密逃,有人甚至筹划着打开城门。这些人,便没有来参加这最后一班朝会。
来的人,不足二十人,皆是对大洛或顾春成本人抱有浓烈感情的。忠心的武将已经全部战死,哪怕剩下这十几个文臣,他们也不愿坐视亡国。这十几个人站在空旷的未央殿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在同伴眼中看到了殉国的决心。
于是,文人们提剑挽弓,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城门。长剑,斩不忠;烈弓,射敌军。
洛京的守城之战,并不轰轰烈烈。轰轰烈烈的只有文人们最后的生命。
顾春成自未央殿出来,站在烈日下,感到一阵晕眩,却又感到无比轻松。有人匆匆而来,顾春成不知道那是谁,只听到谁谁谁自刎了。越发的眩晕之后,顾春成后知后觉,是他的皇后自刎了。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才是真的解脱。
顾春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书房的。书房里有个宦官,正全神贯注地烧着什么东西,顾春成的到来也并没有惊动他。或者说,顾春成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可怕可畏。
顾春成走到宦官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手中的纸张,依稀认出来那是自己写满了“影溪”的草稿纸。“你,进宫已经十几年了吧?”
宦官依旧虔诚的焚烧着:“是的。”
顾春成:“你认识赵明溪,和她关系应该很好。当时她杀了我哥哥离宫的时候,是你在背后帮她?”
宦官却摇了摇头:“不,我和主君关系并不算很好。只是,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这残废之人的心。当时,我刚进宫,有几个宫女很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便常常趁着没人的时候欺负我。主君帮了我,她说,失去那个东西不是我的错,是世道不公;失去那个东西并不是残废,放弃光明才是。”
顾春成苦笑:“她还真是个处处留情的好人。”
宦官没有再说话,顾春成也在旁边看着他将最后一沓纸放进了火堆。宦官起身,转身要离开。顾春成回头叫住了他:“你帮我,把这把火烧大一些吧。你告诉她,我愚蠢,我懦弱,可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和我能做出最好的决策。请她,原谅我的愚蠢和懦弱吧。”
洛京城的战火烧了整整一日。对于诸侯而言,进入洛京城与其说是最终的胜利,倒不如说是一场狂欢。谁都知道,雍王夏侯烈才是最后的赢家,其他人不过是来一趟。既然如此,那便尽可能地掠夺吧,狂欢吧!
夏侯烈在此时展现出自己总盟主的气度,大方地将洛京城当作一份礼物,送予陪衬者们做最后的狂欢。
赵明溪却一向要求自己的将士们军纪严明,不允许□□烧。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素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二来也是冯静年能干,不仅将后方打理得很好,还能给将士们发出不少的军饷。对于洛京,檀军更多的是新奇,而不是贪婪。
纵然赵明溪不忍洛京百姓受这样的苦,但她现在和当初要单枪匹马带阿勒诗离宫时一样,能救一人,却救不了整个洛京。赵明溪在下令让自己的部下浑水摸鱼守住洛京衙署和卢元拙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次又一次,她会不会在这样的被迫妥协中,逐渐失去自己的本心呢?
洛京如地狱般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日,这曾经宏伟的都城便只剩下满目疮痍。混乱过后,夏侯烈盟主大旗上顾有恒的人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卢元拙也顺利回到赵明溪身边。赶在夏侯烈问罪之前,赵明溪又将自己守住的几处衙署安然无恙地交给了夏侯烈,只说对洛京无意,只想换幽云五州十年安稳。夏侯烈十分高兴,自然笑纳。
皇宫和洛京一样也遭到了劫掠,诸侯们只能继续各自在城外扎营。夏侯烈再次召集诸侯,说是商议天下分封大事,实则是他一人行盟主大权,先是怒斥诸侯们的抢掠行径,而后便是由他进行论功行赏。南越王左青峰和益王雷辛仍保有白鹤之盟时的领土外,因为他们派出了军队相助,所以各自赏了两年军饷。羌王霍非封羌州和渝州两地。凉王周瞭封凉州、忻州二州。东南王冯继业违背盟约被夏侯烈所杀,所以镇州便交由顺州王林肃管辖。作为交换,再加上攻打洛京之时,林肃出力甚少,所以池州和江州均一分为二一半归林肃一半归夏侯烈。泰山王孔宪封青州和徽州,但徽州漳河以西划归洛京归夏侯烈。赵明溪也是一样,除原先的幽云、金莲、朔州外,另封冀州和并州,但并州漳河以南划归常州,归夏侯烈。如此一来,雍王夏侯烈,一人独领雍、定、瓜、通、兰、锦、常、庆、随、洛十州,并半个朔州、半个池州和半个江州,其领地横跨东西、纵贯南北。
如此安排,诸侯自然不满,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疆土,凭什么便拱手送出去。但慑于夏侯之百万雄师,诸侯们也只有敢怒不敢言。于是,这场会盟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