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凤梨》季至

32、入选 你说主办方

　　寒假像一场被鞭炮声炸碎的雪，还没等回味就化干净了。新学期的课表弹出来，黑字白底，把日子重新框回正轨。走廊里又响起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有人抱怨早八，有人翻着新书。济州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但也是出了名的短暂，所以很多大学生为了赶在盛阳之前出门透口气，开学没多久就开始约着往外跑。

　　沈无咎此刻就在去找舍友汇合的路上，他们宿舍今天趁没课决定出去聚餐。他是从余渐宿舍出来的，所以没跟舍友们一起走。刚出了宿舍楼没几步，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是李度。

　　“你没跟他们一起走吗？”沈无咎问。

　　“没，”李度扶了下自己的眼镜，笑着，“我刚去办公室找老师请教问题了。”

　　“请教什么问题这么开心？”

　　“不是。”李度不好意思道，“无咎，老师刚刚说那个青禾计划的名额是我的了。”

　　“真的？恭喜。我当时就猜是你，你还不信。”青禾计划是他们学校的红色活动，加分多，参加一次抵其他普通活动五次，但他们班名额只有一个，老师让大家投票选。

　　“我真没想到大家会选我，明明咱班还有那么多优秀的人。”

　　沈无咎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你也很优秀啊，踏实细心还成绩好，不二之选好吧。”

　　李度笑了，认真道：“谢谢。”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他们专业的老师，看见他俩像看见救星似的：“快快快，你俩跟我去搬个资料。”

　　“......”走在路上突然被抓了壮丁怎么办？

　　沈无咎认命地拿出手机：“跟方一随他们说一声我们晚点到。”

　　*

　　“砰——”把资料放下，沈无咎活动了下肩膀，“老师还有吗？没有我们先走了。”

　　“哎等等，”同一个办公室的李导员叫住了他，“无咎你过来，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沈无咎走过去，这才注意到导员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看着三十出头，穿得比年轻大学生还时髦，沈无咎看见他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三个字——显眼包。

　　“无咎，还记得上学期运动会说的那个奖励吗？”

　　“记得，ABO专项赛事的名额。”

　　“对，运动会奖励的是两个名额，当时没立刻公布人选，是因为这次负责选人的主要决定权不在学校，在主办方。”李青黛示意了下旁边的人，“这位是夏晃，本届比赛的负责人，你叫他夏老师就行。”

　　“夏老师好。”沈无咎伸手。

　　夏晃站起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才握上去：“你好你好，沈无咎是吧，本人比视频里帅多了。”

　　“视频？”

　　“哦，”夏晃举起手机，“你直播的视频，我刚还在重温呢，简直帅炸了朋友！”

　　沈无咎：？

　　“不好意思激动了哈哈，”夏晃笑道，“但这个视频是真帅，清晰度还高，我觉得可以当你的人生视频了，等会加个联系方式，我发你啊。”

　　“呃......”沈无咎汗颜，“谢，谢谢。”

　　“客气客气。言归正传，我呢，作为本次赛事的负责人，诚挚邀请你来参加第九届全国ABO青年体育精英选拔赛，怎么样，愿不愿意？”

　　沈无咎眉心微动：“我的荣幸。能问一句为什么选我吗？因为那场直播？”

　　“一部分。”夏晃坦诚道，“其实你们运动会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对每个表现优秀的运动员都有印象，不过那场直播让我对你有了更深的认识，后来跟你们老师了解了一下，经过考虑决定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你了。”

　　“好。”沈无咎点头，“谢谢老师。”

　　夏晃嘴角一勾：“我很看好你哦，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沈无咎看着他，诚挚道：“我努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从办公室出来后，李度说：“这下也要恭喜你啦，拿下专项赛事的名额。”

　　沈无咎也很开心：“谢谢。”

　　“真没想到比赛的负责人竟然是这种风格。”

　　“我也没——”沈无咎说到一半停了。李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没事，”沈无咎收回视线，“应该看错了。”他怎么觉得刚才远处拉拉扯扯的两个人那么像林确和韩从？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谦虚，跟平时差别有点大，之前不都是自夸的吗？”李度促狭道。

　　“之前都小打小闹，给自己吹吹逼罢了。这次这么正规的比赛，而且还是在比你优秀的人面前，不能装，容易被看穿。”虽然夏晃看着吊儿郎当，但他们都知道，能当上ABO专项赛事负责人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之前的那些也挺正规的啊......李度暗暗腹诽。不过他没说出口，很明显这次比赛在沈无咎心里重量级不一样，他干脆顺着问：“那要是遇到不如你的人呢？”

　　沈无咎竖起一根手指，吐出三个字：“拼命装。”

　　李度：“......”

　　“不过你就先别管这句话了，有句更适合你的话送给你。”

　　“什么？”

　　沈无咎顺了顺并不存在的长胡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很好，吾该得。”

　　*

　　一周后，稷大公布了入选第九届全国ABO青年体育精英选拔赛的四个名额：医学院的沈无咎和余渐，经济学院的秦千雪，网络空间安全学院的陈枯。名单一经公布就引发了热议。周佑下课去食堂买个饭都能听见议论声。

　　“医学院竟然有两个，这么厉害？”

　　“你忘了那是运动会第一学校给的奖励。”

　　“哦对对对，为了这个第一当时还闹得特别大是不？”

　　“是啊，好像那个叫沈无咎的就是直播的那个人。”

　　“这次入选不是主办方选人吗？你说主办方会不会就是因为那场直播选的他？”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那次多风光，我当时就猜他会被选上。”

　　“那个叫余渐的呢？你知道他吗？”

　　“巧了，我还真知道。长得帅成绩好，我女朋友总在我面前念叨他。他之前就在黎国上过两年，回来后还是专业第一，最基本的体育成绩也排前几，能选上太正常了。”

　　“沈无咎貌似总排名也不差。”

　　“那肯定，能选上的都不会太差，但总有比他好的，所以我觉得啊，他能入选多半就是因为那次直播事件。”

　　“我也觉得，唉，谁让人家命好，偏偏那个关系户就改了他们学院的成绩，然后让人家主办方注意到了。要是这事发生在我们学院，是我发现的就好了。”

　　“你得了吧，做你的白日梦。”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男生已经换了话题，周佑还站在原地愣神，他握着餐盘的手紧了紧，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沈无咎总觉得这几天余渐冷淡了不少，消息回得慢，偏偏他们的课表时间还错开了，连两个人凑一起的时候都少了。这天上午的课临时取消，下午本就没课，直接天降一整天空闲。沈无咎当即打开余渐的课表，决定等他上完最后一节课拉他一起去吃饭。

　　十一点半，沈无咎准时出现在了余渐教室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就看见余渐从里面出来，旁边跟着三个同学，一人抱着一摞资料，正边走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是戚许。

　　沈无咎走过去叫了一声“哥”。余渐看见他，面露诧异：“有事？”

　　“没事，想喊你一起去吃饭。”

　　余渐看了眼旁边的三个人说：“现在不行，我们要去开个小组会。”

　　“时间很长吗？”

　　余渐还没回答，一个女生就接道：“应该还好吧，今天就是分配任务，明确一下方向。”

　　“那行，”沈无咎笑了笑，看向余渐：“反正还早，我等等你吧。”

　　余渐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跟同学说话了。沈无咎放慢脚步，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就在后面悠哉游哉地跟着。他走在余渐正后面，看他时不时侧头的后脑勺，但就是一次都没往后转。沈无咎不禁微微一哂：这么投入？

　　到了空教室，余渐和三个组员坐在了中间几排，把资料摊开，开始讨论。沈无咎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把手机音量调成了静音。教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声音，键盘声和翻纸声混在其中，听着还挺热火朝天。

　　没多久，教室又来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一进门就赔笑：“抱歉，来晚了来晚了，给你们带了喝的。”杨承宇一边分奶茶一边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沈无咎愣了一下：“哎，这不是弟弟吗？又来找你哥啊？”

　　他话音刚落，沈无咎就感觉到刚刚一直在讨论的余渐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准备回杨承宇的话都卡了一下，什么嘛，怎么跟才想起来他一样？

　　自上次陪余渐上课之后他跟杨承宇也算认识了，后来去过余渐宿舍几次，关系还行。沈无咎余光瞥了眼余渐，然后回：“对，学长好。”

　　杨承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不知道多了个人，买的奶茶不够。”

　　“没事我不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余渐这时开口：“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

　　要是平常他可能就走了，一顿饭而已，他也不是在意这一时半会的人。但听到余渐这淡淡的语气，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便梗着脖子回：“不用，我还不饿。”余渐点了点头，又跟他说了句“门口有自动售货机”，便转过身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讨论终于结束，几人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杨承宇伸了个懒腰：“这次任务比想象中复杂多了，本来只打算明确一下任务的，没想到一个前期准备就搞了这么久。快一点了，赶紧去吃饭。”

　　一个女生附和：“走走走。”

　　“等一下，”戚许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我刚发现这组数据是不是记错了？”杨承宇凑过去：“哪？”“这里。”

　　沈无咎刚站起了半个身子，闻言又停滞在原地。

　　余渐快速看了眼戚许指的地方，又上下浏览了其他数据，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错了。”

　　“啊？！”杨承宇崩溃地坐回去，“那现在岂不是要重新检查一遍？”

　　戚许：“没事，应该很快，希望只是这一处错了。”

　　几个人又重新打开电脑和资料，余渐也低头飞快地敲着键盘。沈无咎在旁边看了几秒，慢慢呼出一口气，走过去说：“哥，我先走了。”余渐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