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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风吹,战鼓擂,和爹交战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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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来时还报有一丝侥幸,余狐狸这句话算是肯定,苦行僧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从现在开始,余瑶要全力以赴地思考,覆巢之下,如何使自己成为完卵。
用蛮力不行,余瑶镇定地看着余尚书,正要开口,突然迎面寒光一闪,一个身影飘过,“铛铛”两声,伴随着两个府兵的哀鸣,两柄长刀落地。
沐姨娘身法诡异,剑法并不如何花哨。
极快极具气势,带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魄力,长剑轻点,两个看起来长年在外厮杀的府兵就全数中招。
余瑶一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沐姨娘这么好的功夫,怎么一直困在这里受窝囊气?
只见沐姨娘转身挡在余瑶身前,盯着余尚书,怔怔半晌,道:“晟郎,你这是什么……什么意思?你难道也想让瑶瑶死?”
身怀武功还活的如此窝囊看来是有原因的。
余尚书没有直面她的目光,而是看着漫无边际的天空:“今日余氏一族都要死,谁都不例外!”
沐姨娘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叫道:“可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呀!”
“晟郎,你忘了吗?在蜀中,我们为了在一起,可以整月整月地在野林子里风餐露宿,可以没日没夜地逃避追杀,甚至还抛弃了我们的家族。难道这十六年的京中生活,你全然都忘记了当年的恩情吗?瑶瑶她是我们的女儿呀,那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为了她可以负天下人!晟郎,你……你怎么可以让她死?你怎么忍心?”
沐姨娘悲痛欲绝。
余尚书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像是想起来了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那年,巴蜀边境线上的吐蕃、党项、吐谷浑三国在老靠山吐蕃的支持下,大举进犯巴蜀,他奉命前往蜀地,抵御敌国。
早春,山茶花开满了整个蜀中,在那条险峻的荆棘小道上,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手握一柄茶色的剑,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
“你是哪家的小郎君,也不会武功,怎么敢在我沐家的防线上?”
余尚书叹一口气,缓缓地向沐姨娘伸出手:“阿凉,你过来!”
阿凉,正是沐姨娘的乳名。
“阿凉,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余尚书看着沐姨娘道,“可是,今日,瑶瑶必须死!不但瑶瑶,你,我,余氏一族,都要死。”
沐姨娘摇头,哭道:“难道你我还不够么?还要搭上我们的女儿?!”
“今日,父亲在朝堂上献《万州饿殍图》,痛斥暴君,以暴君的行径,余氏怕是会被诛灭九族。”
余尚书声音渐次清明,“可余氏的血不会白流,今日之后,天下藩王、割据势力必会赈灾、放粮,着手解决流民问题!天下的流民不能因为我余晟的女儿再次陷入绝境!余氏一族的清名也决不能毁于我余晟一人之手!”
余尚书说的大义凛然,沐姨娘眼泪直流,在她心中,她可以死,她的女儿却不能同她共赴黄泉。
余瑶总算弄明白了,眼前这个余狐狸和这沐姨娘,年轻的时候怕是有过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这沐姨娘想必也出身大家。
可由于种种她不知道的原因,余尚书回了京都城,两人也成了现在这种关系。
可余狐狸这人,说到底是个政治家。在政治家面前,儿女情长再难割舍,终究也要放弃。
余瑶猜想,恐怕这才是他回京都城的根本原因,沐姨娘可真是傻。
刚才沐姨娘打倒两个府兵,这么往她身前一挡,余瑶心就软了起来。
再加上刚才沐姨娘言语之中宁愿自己死也要保她性命的真情,余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把她带出去。
可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两个训练有素的府兵从院外奔来,动作肃杀,并未见一丝慌张,只是脸上透着悲痛,禀道:“余大人,老太傅他,他在大殿金阶之上,撞柱身亡了!”
余瑶心里一惊,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余尚书推开沐姨娘,上前问:“暴君下的什么旨意?可曾探听出来?”
一人回道:“皇宫戒备森严,但一个事先打点好的小太监冒死送信,说是满门抄斩!”
饶是余尚书早有准备,真到这一刻也一个趔趄,他镇定一下,叹道:“也好,不是灭九族。”
一旁默不作声的余瑶忽然开口:“哼,他倒是想,余氏二百年来姻亲遍天下,只怕诛了九族朝廷上再也没官了吧?”
余尚书看了她一眼,转而问府兵:“皇宫那边什么动作?”
另一人回道:“骁骑卫集结,正往这边赶来。”
“领兵者是谁?”余尚书问。
“奸相高显忠。”那人回道。
余尚书心想,果然高氏一族权势滔天,且不说暴君现在还信任他,就算是不信,恐怕也无可奈何了。
看来高家很快就要行动了,余家这步棋走的不算错。
余瑶也在盘算,她盘算的却是,高显忠,大周末年权势滔天的人物,跟余家分属权力的两派,这次他来诛斩,活命之路愈发困难了。
得在他到来之前跑掉。
只见余尚书闭上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知道的,去吧!”
两个府兵领命而去。
余瑶不敢耽搁,也没兴趣知道他们要干嘛,一把将沐姨娘拉到身后,耳语道:“姨娘放心,有我呢,咱们都不会死的。”
余瑶挡在沐姨娘身前,正看到余尚书严厉的目光,她毫不畏惧地对上去:
“父亲,暴君没敢直接下令诛九族,说明对我们余氏一族的势力和影响还有忌惮,这个时候,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日后或许还能依靠余氏姻亲故旧的势力报仇雪恨。要是等那高显忠来了,他怕是一个活口也不会留。”
余尚书冷冷地看着她:“现在余氏要以全族之血警醒天下,救难民于水火之中,而非临阵脱逃。若是在我眼下出了这种耻辱的行径,怕是辱没了祖宗,愧对天下。”
言外之意,根本就不准备让余氏有活口。
“可是父亲,若是让天下藩镇割据势力注意到流民问题,博一个青史留名,今日早朝祖父的一番言论,加上暴君的一道旨意,这些就足够了。”
余瑶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如果大家全死在这儿,不会有人替我们报仇事小,可大周望族余氏自此无后,他日黄泉路相见,父亲和祖父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今日入了地府,见到了祖宗,有什么怪罪,自有为父和你祖父一力承担。只需你有些骨气,不要辱没了余氏的清名。”余尚书道。
余瑶对上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每一拳每一脚都像是打在了铁板上。
朦朦胧胧的,她似乎听到了余府的哭喊声。
她急道:“父亲,难道你真忍心看我和姨娘死在这里,忍心高显忠将余氏一族杀戮殆尽,忍心余氏一族一个活口都没有吗?”
余尚书看着自己闺女,看着她像搏斗的野兽,用尽所有杀招,最后依然逃不出落败死亡的命运,只能跪地求饶,苦苦哀求对方饶自己一命。
她的能力就到这儿,即便今日放她逃出去,日后在那种纷繁复杂的地方,也难逃一死,说不定还会连累了余氏的清名。
“你是去找过空无和尚了吧?”余尚书忽然问。
余瑶一惊,这是他推算出来的还是有人向他报告过?刚才一直压着不说是准备干什么?
余瑶不禁浑身汗毛都支棱起来,警惕地看着余尚书。
“很好!”余尚书道,如同之前引导余氏不成器的子孙读书做事一般,教导她:
“你政治敏锐,有勇气,也很聪明。但你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你看不出对方的真正心思,你将筹码一个一个丢出去,却依然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最后只能抛弃尊严,哀求于人,只会得到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践踏。”
“你想干什么?”余瑶警惕地问。
“你不是想知道我忍不忍心吗?今日临死之前,我最后教你一次,余家时怎么做事的。”
余尚书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余家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余尚书说着,走到太熙院院外。
余瑶跟上去,刚到大门口,就惊呆了,只见立着百十余号严整肃杀的府兵,个个手执利刃,严阵以待,不少人盔甲上还沾染上了多少不等的鲜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魔。
这不是府兵,这是死士!
余瑶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余尚书招手,府兵头领上前抱拳,道:“启禀大人,余府上下一干人口,已全部缢杀!”
余家的这两个当权者,竟然自己动手,杀了自己家族全部的人。
而且用的是缢杀!做成自缢而亡的样子。
余瑶这才明白,余老太傅当着各方使节的面献《万州饿殍图》,逼迫天下藩镇割据势力解决难民问题,这只是余家的目的之一,若是只有着一个目的,未必要用上余氏满门的性命这么极端的方式。
余家真正的目的,是要做一个余氏一族个个舍生取义,为天下万民而死的假象,将余氏一族的清名与“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绑架起来。
今日之后,天下人人都会知道,大周二百年的名门望族余氏,个个忠于天下,心系百姓,为了解救天下难民,以死谏天下,个个自缢身亡!
余瑶想通了这一点,不禁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她一把将沐姨娘拉到身后,觑着余尚书,紧张地往后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人绝不会放过自己和沐姨娘。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让余氏整族以死谏天下的清名毁于一旦。
余尚书一口一个余氏清名,原来并不全是装出来的。
余尚书看着护在沐姨娘身前的余瑶,叹了口气道:“如果为父还有时间,也许还能教导你,但是余家已经没有时间了,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吧!”
话音刚落,这时,地面隐约震动起来,从太熙院中可以听到,街巷上一阵铁骑铮鸣。
一个肃杀的声音破空喊道:“骁骑卫听令!围住余府,封住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出入!”
高显忠带着骁骑卫来了!
余尚书听到这个声音,再不废话。
他大手一挥,院外百十余名死士手握长刀,如潮水涌来,冲在前面的人上来拼杀,其余的人瞬间将余瑶母女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