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心池 取代你的位 ...
-
宫携玉是一个勇敢又胆怯、热情而忐忑的人。
譬如她不顾一切跑到晏国来,虽然思念深重,虽然忍不住靠近,却不敢主动索求一个吻,因为她害怕被拒绝,也害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单君辞理性冷静的一面却正好被她的这份胆怯与忐忑击碎,列国第一杀手唯独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锋芒,展露着难得的纯粹,无法不让人触动。
何况单君辞的思念虽不外显,却不代表不深刻,毕竟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真正的心动,她主动打破了因为身份与立场的隔阂而堆在肩头的壁垒。
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有些人只是相遇,便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缱.绻旖旎,哪怕需要跨越千山万水,也渴望相见。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换来的是逐渐热烈的情绪和迅速升腾的温.度。
池水湿.滑,相握的手必须非常用力才可以感知到彼此的纹路。
好在,执掌着诛网的手和舞得动双刀的手皆有着非比寻常的毅力和强度,除了她们自己,大概谁也不能教她们分开。
单君辞不算熟练,但她是个天生的引导者,舔.舐勾.挑间,便把对方诱.入了自己的领域。
……
于是齿.间的交流渐入佳境。
她们熟悉了对方的气息与轮廓。
又不可抑制的,把心中的欢喜与情感的沸腾扩展到了全身。
……
时间在难舍难分中缓缓流逝,良久,稍稍拉开距离。
眼睛和嘴.唇都已经被水雾漫.湿。
……
携玉捧住单君辞的脸,轻触那凝脂玉一般温润细腻的肌.肤,又从下颌流连到眼尾,爱不释手。
单君辞则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欣赏着,轻声叹息。
携玉捕捉着她的每一分变化,问:“怎么了?”
单君辞说:“真奇怪,看着你,心情会变好。”
携玉眼睛一弯,笑起来还是那么明媚:“难道不是因为我好看?”
单君辞坦然:“美不胜收。”
携玉抚.着她的肩:“要我说,君姑娘才是一剂良药,总觉得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的东西。”
“冤枉。”背后硌得难受,单君辞往上靠了一点,拿过案上备好的香茶,慢慢倒入盏中,“我的药多半用来救人,只有对仇人才会勉为其难地用毒。”
像一朵出水芙蓉……携玉接住她递来的茶,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着:“就像嫁衣里飞出的那些蝴蝶一样吗?”
“嗯,那是我第一次用毒,慎重万分,还是被人给识破了。”
“毒啊蛊呀这些东西,跟我们了解的巫妖术一样,用好了威力强大,用不好便会反噬自身,危害无穷,希望君姑娘不会因此受伤。”携玉饮了一口茶,含.在嘴里,挨过去渡进了她的口中。
单君辞微微仰首,头一次喝茶喝得狼狈不堪。
携玉是真心提醒,毕竟她亲眼见过那些天赋异禀凭借着某种手段风光一时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也许不久的将来她也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如果说……在结局之前她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放着的人应该便是单君辞了,她希望单君辞可以平安顺遂。
“不会再有人值得我用毒了,我不允许出现。”单君辞对自己分外淡然,或者说自信,同时关注到了她情绪里的灰暗,“你很悲观?”
携玉无法解释这个问题,滑进了池子里,与她面对面,语调俏皮:“春.宵良辰,不说煞风景的话了好不好?君姑娘,在泠乐馆时我悄悄学了点坏东西,想知道吗?”
单君辞随着她转移了话题,淡定道:“你想对我实践?”
携玉笑盈盈:“除了你,别人我都没兴趣啊。”
男的女的皆不行,只有单君辞。
单君辞轻轻笑着:“那还等什么?”
视线相缠,心与身都已经乱了,然而携玉话说的大胆,人家真的接下了她的撩.拨,她却又紧张起来。
莫名的……有点好笑,杀.人灭门眼睛都不需要眨,心意相通后水到渠成的事情反而慌了。
单君辞抓住她的手,在每一个关节处揉.捏过,然后带着她一同探到了水下。
携玉一个激灵,脸红着,反而不再紧张。
单君辞:“如何?”
携玉逼近,撒娇道:“交给我来吧。”
……
允城的天气出乎意料的舒适,夜晚的风拥有恰到好处的温暖,星月也识趣,把天幕装饰的美轮美奂。
单君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回到内室,携玉正趴在榻上拨弄一个香包,颜色已经发旧了。
“困吗?”
“精神着呢,”携玉向她晃着那香包,“姐姐,跟你比起来,它的味道好淡。”
“若有空闲,我做一个新的给你。”单君辞在她身边坐下,“头发也不擦,怎么换了称呼?”
携玉挪了挪,趴到她腿上:“不喜欢吗?”
单君辞取了旁边的布巾给她一点一点擦头发:“你喜欢就好。”
携玉好奇:“是不是有很多人这样唤你?”
单君辞想了想:“一些小宫娥还有殿下都叫过姐姐。”
携玉说:“我的意义不一样吧?”
有试探的意味。
单君辞道:“当然不一样。”
又礼尚往来道:“你在别处可会撒娇?”
“通常没有想撒娇的念头。”日日面对着一群奇形怪状的豺狼虎豹,连个好心情都难有。
携玉又试探着问:“你似乎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吗?”
我可以保护你。
单君辞一顿,看着她的眼睛:“允城有几处不错的景致,想玩的话可以去看看,若是无聊,便在客栈里多加休息,等我陪你一起玩。”
携玉微笑:“好。”
单君辞:“想睡了吗?”
携玉翻了个身,抬手圈.住她的脖子:“都说了很精神啦。”
单君辞从善如流,抚过她背后的脊骨,在一道狰狞的疤痕上轻巧掠过:“我来开始。”
“好~”
……
“大人。”
清晨,单君辞放走信鸽,关上窗户,才看向闭着的门:“进。”
花遥推门进来,行了一礼:“大人的话得到了印证。”
单君辞坐下,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不止有一方威胁。”花遥神色凝重,“事情一出,种种迹象让我们把怀疑的目光盯向斩英,允城确实有斩英杀手的影子出现过,不过,属下昨夜在城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标记,请大人过目。”
单君辞接过一本册子,展开,上面画着一朵莲花:“云国?”
花遥道:“正是云国某个贵族的家纹,嘉岩城已破,云国旧臣或许怀恨在心,在向我们展开报复。”
晏楚都是灭云的主力,若说逃窜的云国旧臣想利用晏国诛网嫁祸楚国斩英,离间两国关系以搅弄风波,也符合逻辑。
单君辞道:“若当真如此,我会上报陛下,对于如何对待云国旧人,朝中一向有争议。”
花遥提醒:“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对楚人的警惕,允城中既有斩英的痕迹,便不是小事。”
晏国人一直都对楚国人放不下戒心,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斩英这根刺。
单君辞:“你的思虑很周全,继续追查,我今日会去府衙一趟,同几位大人商议些事情。”
“是。”
花遥退下没多久,冉何又匆匆跑了过来:“大人!我们发现了云国人的踪迹!”
单君辞擦拭着紫英剑:“确定吗?”
“确定!”
单君辞起身:“我亲自去追捕。”
出门之前,她挑开内室的帘帐,给榻上的人整理好了凌乱的毯子。
携玉早已醒了,迷糊着双眼道:“我果然不便在城里走动啊。”
单君辞:“过几日便好了。”
携玉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尖:“姐姐,我乖乖等你回来。”
单君辞心中一动,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唇,温柔中带着几分宠溺:“要真乖哦。”
携玉在榻上滚了滚,抱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也要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单君辞:“答应你。”
*
此地百姓偏爱柳树,从城中到郊外处处皆是郁郁青姿,春末时节柳絮猖狂,几乎以为暴雪卷席,行人出门多半要以纱笠或面罩遮挡,晏都几个人不熟悉,被飞絮折腾得十分困扰。
穿山入林,未见有人迹,视野模糊,也难以发现异常。
与单君辞汇合的花遥在前开路:“奇怪,哪里像是乱贼出没过?冉何,你眼睛花了吗?”
这句话是一个信号,本在末尾随行的冉何闻言拔剑,一剑刺向了单君辞的后背。
分毫不手软。
却被紫英的剑鞘挡下。
单君辞反手又接住花遥一掌,然而与混乱的柳絮一同在面前流窜的还有一团隐秘的烟雾,一旦吸.入,身体便会发软,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力气。
软筋散。
单君辞顿时软了招数,单膝跪在地上,勉强以剑为杖支撑着。
花遥松了一口气:“好生谨慎,害我费了许多力气。”
单君辞垂着眼,声音已冰冷:“允城据点诛网弟子尽死,是为了给我设一个陷阱?”
“取你的命容易,取代你的位置可不就要多花点心思吗?”花遥眼中是压抑许久的怒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脸来,“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才不配位!单君辞,你凭什么高居上位执掌紫英?你不过就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一个婢女!走了狗.屎运可以跟殿下一起拜师习武,被殿下叫几声师姐,便当真以为自己是殿下的姐姐了?!卑贱之人竟敢压在我的头顶!真是不公平!”
单君辞的神色毫无波动:“所以……你要杀了我,把我的死推到楚国人身上,以此名目讨伐斩英,立下功劳名正言顺接管紫英剑,顺势取代我的位置?”
花遥:“我最讨厌你这副什么都可以看透的模样!是又如何?晏人本就忌惮斩英忌惮楚国,你死在日月刀手下也不稀奇!”
本来天衣无缝,只是她低估了单君辞的敏锐,若不能由单君辞把“斩英有异”的消息上报回晏都,后续计划便难以展开,毕竟当下的她远不如单君辞那般拥有晏帝的信任,可惜长街刺杀也没能让单君辞把怀疑转向斩英,她们便只能临时又编造出了云国旧臣的复仇,准备先杀掉单君辞再论其他。
单君辞偏开目光,盯向冉何:“伏北城……你违背命令打草惊蛇,也不是为了段将军的伤而气愤填膺?”
冉何目光闪烁,垂下脑袋,站到了花遥身后。
“这你就冤枉他了,他为晏国有几分脾气又怎么了?只是想顺便打乱你的计划而已。”花遥说起这个更气了,“你也就是运气好!恰好被安排在了北澜,恰好北澜大军南下,靠着战事才立下大功!没有那场战争你什么都不是!若我在北澜,今日诛网统领便是我!”
对她这番话,单君辞只有一个感想:“我看错你了。”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花遥竟然如此愚蠢且浅薄。
“你想挑动两方矛盾,再进一步挑起晏楚战争?”
“战争岂是想有便可以有的?”花遥道,“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也是真的,毕竟时势造英雄。”
单君辞抬手,动作颇为迟缓,她抓住花遥的手腕,逼问:“这些事情,不只是你的主意?”
话音方落,一个人便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单大人,巫妖神卷的钥匙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