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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我在地府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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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府当客服》
我叫王大锤,死的那天正在公司加班改PPT。
第七版了,老板说标题字号再大一号。我盯着屏幕,心脏一抽,人就没了。
再睁眼的时候,坐在一张铁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机、一本《客服话术手册》、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阴间再就业模范单位”。
对面墙上贴着横幅:“倾听阳间诉求,服务阴间群众,力争零投诉。”
旁边工位的老哥转过椅子跟我握手,他半边脸是烂的,但笑容挺灿烂:“新来的?我叫赵建国,死因是炒股赔光跳楼。你呢?”
“加班猝死。”
他啧了一声:“那你这算工伤啊,可以去申请阴间劳动仲裁。”
“我现在在哪儿。”
他指了指头顶。王大垂抬头,天花板上用红漆刷着四个大字:地府客服。
“地府搞再就业工程,死了的人不能白吃白住,都得干活。咱们这个部门叫阳间沟通科,说白了就是接活人烧纸打来的电话。他们在那边有事求咱们,咱们在这边转接对应部门。不难,就是气人。”
“怎么个气人法。”
赵建国拍拍我肩膀:“你接一个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拿起听筒,对面是个大妈,嗓门巨大:“喂?喂!能听见不?我给我老伴烧了个艾凤15,他说没收到,你们是不是贪污了?”
王大垂翻开话术手册第一页:应对方式——请家属确认烧纸方式是否正确,需整机焚化,不可拆封。
王大垂照念了一遍,大妈更怒了:“我整机烧的!包装盒都没拆!他说只收到个充电头!”
王大垂继续翻到第二页:如出现配件遗漏,请提供快递单号……不对,请提供焚化时间、地点及监控视频,我方将启动追责流程。
大妈骂骂咧咧挂了,赵建国在旁边鼓掌:“不错,第一单没被骂哭,有前途。”
第二单是个年轻男的,声音特温柔:“你好,我奶奶前两天走了,我想问问她在那边过得咋样,缺不缺钱。”
大垂心里一暖,遇到个正常人。
翻到第三页:安抚家属情绪,可告知逝者近况,但需注意保密条例,不得透露具体方位及投胎进度。
您奶奶挺好的,最近在……王大垂想了想,“在参加社区活动。”其实就是排队喝孟婆汤,但是也不能说吧。
男的说:“那就好。对了,我烧了个纸扎的别墅给她,带泳池的那种,她收到了吗?”
王大垂查了一下系统,显示“签收人:李秀兰,状态:已签收,备注:泳池漏水,投诉中”。
王大垂说道:“收到了,正在处理漏水问题。”
男的沉默了三秒:“纸扎的还漏水?”
王大垂也沉默了。
手册上没写怎么解释这个,最后我说:“阴间湿度大,纸扎制品偶有返潮,正常现象。”
男的哦了一声挂了,赵建国笑得烂掉那半边脸都在抖:“上次有人烧了辆纸扎特斯拉,投诉方向盘是歪的,开车老跑偏。”
第三单是个狠人,电话一接通,对面劈头盖脸:“我爷托梦说他没收到钱!你们地府是不是层层克扣?”
王大垂按流程问:“请问您烧纸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冥币?”
“拼多多买的,九块九一百亿。”
我查系统,显示“退单:□□。原因:面额过大,涉嫌洗钱,已移交阎王直属稽查队处理。”
王大垂跟他说了这个情况,他急了:“□□?我花真钱买的!”
“您花九块九买一百亿冥币,您觉得那能是真的吗?”
他骂了一句就挂了。
赵建国说这种单子每天能接二十个,全是拼多多受害者。“我建议过阎王开个官方旗舰店,阎王说地府不许搞电商,有腐败风险。”
第四单我接到了一个熟人。
电话那头是大垂妈。
她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哭过:“喂……是地府吗?我儿子刚走,我想问问他……在那边缺啥不……”
王大垂攥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赵建国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了。王大垂捂住话筒小声说:“我妈。”
他表情严肃起来:“按规定,客服不得与直系亲属通话,你得转接。”
大垂妈还在那头说话:“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跟人打交道,一个人在那边肯定不习惯……我给他烧了被子、烧了暖水壶,还烧了个手机,他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了:“女士,您儿子已经安顿好了,他让我转告您,别惦记他,家里多买点好吃的。”
王妈愣了一下:“你是谁?我儿子……我儿子能让你带话?”
他说:“我是地府工作人员,负责转达逝者近况”。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了:“那你跟他说,他那个屋我没动,电脑还开着,他随时回来都能接着打游戏。
赵建国递了张纸巾过来。他擦了把脸:“这活我干不了。”
“你干不了也得干,合同签了五百年,干满才能投胎。”
王大垂问:“谁给我签的合同”。
他指了指电话机旁边的纸:“你自己签的,来的时候摁了手印。”
我低头一看,入职登记表,姓名王大锤,死因加班猝死,签字栏一个红手印,旁边备注:“本人自愿从事阴间客服工作,服从调配,不挑岗,不旷工,不闹事。”
我啥时候摁的?赵建国说人刚死的时候脑子不清楚,地府人事科趁那会儿办的入职。“套路,都是套路。”
第五单我开始摆烂。电话响,他接起来:“您好地府客服工号零零八为您服务请讲。”
对面是个男的,语气鬼鬼祟祟:“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把我死对头的魂提前收上来?”
王大垂翻手册:该诉求属越权操作,需满足条件——对方自愿死亡且阳寿已尽,否则不予受理。
王大垂说不行。
他就问怎么才能行。
王大垂回答:“你去让他自愿死。”
他哦了一声:“那我给他下毒算自愿吗?”
“不算,你这个应该算谋杀,你死了应该会下十八层地狱。”
他骂骂咧咧挂了,赵建国说这单应该转治安科,他忘了,回头补上。
第六单是个老大爷,要求给已故老伴点歌。
地府点歌台收费,一首《最炫民族风》折合冥币五百亿。
他说拼多多的行不。
“拼多多□□,你烧了也没用。”
老大爷气得挂了,三秒后又打过来:“那我烧真的行不?我退休金够。”
“行。”
他满意了,还给五星好评:“客服态度好,就是阴间物价太高。”
第七单是个程序员,声音听着跟我以前一个公司。
他说他给祖宗烧了个AI大模型,让祖宗帮忙分析下彩票号码,祖宗回梦里骂他说算力不够,烧的服务器是二手翻新的。
王大垂查系统,备注写着:“用户投诉:纸扎服务器性能不达标,多次死机。已建议升级为纸扎量子计算机。”
“您烧个纸扎的顶配服务器,带水冷那种”。
“行,多少钱”。
“淘宝搜:阴间顶配冥用服务器,挑贵的买。”
“那有没有推荐店铺。”
“你搜赵建国纸扎旗舰店”。
赵建国在旁边骂:“我啥时候开的店?”
“你刚开的。提成五五。”
第八单来了个奇怪的。电话接通,对面没声音。王大垂喂了三遍,终于听见一个男声很轻:“我还没死呢,你们地府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王大垂坐直了身子:“你说啥?”
“我说我还没死,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说我已经被录入地府客服系统了,工号零零九,让我明天上班。”
王大垂转头看赵建国。
他也愣住了:“零零九?那不是上周刚发的工位吗,挂在你旁边那个。”
他看了看右边空着的桌子,桌上确实摆着个新工牌,名字一栏写着:待定。
王大垂对电话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强。”
查了查系统,输入李强,跳出来三条结果:李强,男,三十一岁,阳寿还有四十三年,状态:存活;李强,男,六十二岁,已故,状态:排队投胎中;李强,男,二十八岁,状态:濒死体验中。
王大垂问电话那头:“你最近是不是出过车祸?”
他沉默了:“上周被电动车撞了,昏迷了三天,昨天刚醒。”
“那就对了。你昏迷那会儿魂儿差点过来,地府系统自动给你预录了入职,现在你醒了,系统没来得及撤。”
他急了:“那怎么办?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王大垂翻手册最后一页:误录入人员处理流程——需本人亲自到地府人事科办理销户手续,携带身份证、死亡证明(如有)、阳寿余额截图。
“你得下来一趟。”
“怎么下来”。
“你找个地方再昏迷一次,别太久,十分钟就行,下来摁个手印再回去。”
“那昏迷的时候有没有风险”。
“有吧,万一醒不过来就真入职了。”
他骂了一句,挂了。
第九单,电话又响了。
王大垂接起来,对面是我自己。
“喂,”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平静得吓人,“我还没死呢,你们地府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王大垂手开始抖怎么又是这种的:“你说啥?”
“我说我还没死。我好好坐在工位上改PPT呢,你们凭什么给我办了入职?王大锤,工号零零八,加班猝死——你他妈是不是在咒我?”
王大垂说我就是你,你已经死了。
对面冷笑:“放屁,我刚摸了自己脉搏,跳得正常。你肯定是冒牌客服,想骗我买纸扎服务器。”
“我没骗你,你摸摸胸口,是不是有点闷。”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是闷,但我以为是奶茶喝多了。”
“那是心肌缺血前兆,你赶紧打120。”
“打了,占线。”
赵建国凑过来听了一耳朵说:“你跟他说,让他把PPT关了。打开那个页面心脏负荷太高。”
转达了。对面说关不掉,老板在旁边盯着。
“你直接把电源拔了。”
他说不敢。
“那你等死吧,反正工位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我旁边,工牌上写着待定。”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
王大垂放下听筒,看着赵建国:“我不会是真死了吧?可能我没死,只是深度昏迷,我妈还在那边给我烧被子呢。”
赵建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个镜子递给王大垂。
王大垂照了照,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有道浅浅的尸斑,跟其他同事一个色号。
“兄弟,接受现实吧。你这叫阴间阳间两头挂,但阳间那头心电图已经拉直线了,你妈那被子是烧给你用的,不是烧给你盖的。”
“那刚才电话怎么回事。”
“地府系统信号干扰,串线了。偶尔能接到自己阳间的号。这叫回拨,罕见,但也不稀奇。上个月我自己给我自己打了个电话,问我股票抛不抛。我说抛,赶紧抛。他说好嘞。结果我一看,他还没抛呢。”
“你不是跳楼死的吗,还炒什么股?”
“跳楼之前炒的,挂单没撤,魂儿没走干净,系统自动续费了。现在跌停了,我在这边干客服还债。”
王大垂沉默了一会。
第十单,电话又响了。王大垂接起来,对面还是王妈。
这回他没瞒她。
“妈,是我,大锤。”
王妈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比刚才还凶:“你真是大锤?你没骗我?”
“没骗。我在这边挺好,有工作,有工位,同事也照顾我。就是工资低,冥币面额太大不好找零。”
我妈哭着说:“那你缺啥不?妈给你烧。”
“缺个U盘,里面存着我没改完的PPT,老板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投胎了,让他找下一个人改第七版。”
王妈说了句行就挂了电话
之后,她真烧了个U盘过来。
王大垂拆开一看,里面啥也没有,就一个空文件夹,命名是“新建文件夹”。
赵建国笑得直拍桌子。
现在王大垂在地府客服干了小半年,每天接单骂人、被人骂、转接投诉、安抚家属。
偶尔接到自己的回拨,就劝阳间的自己赶紧拔电源。他每次都说好好好,然后继续改PPT。
前两天又串线了,阳间那头是我前老板。
他打来问能不能帮他查查他爸在下面过得咋样,王大垂说查可以,先把我加班费结了。
他说你人都死了还要加班费?
“对,阴间劳动法规定,拖欠工资的老板死后要下油锅,你看着办。”
他骂了一句“艹”挂了,三秒后又打过来:“多少钱?”
“七版PPT,一版五百,加上猝死赔偿金,一共十万。”
他沉默了半天:“能不能分期?”
“可以,先烧个首付过来。”
昨天我收到了一箱冥币,打开一看,全是拼多多的□□。
王大垂给他托梦:“你他妈烧□□糊弄鬼呢?”
他梦里说道:“真钱烧不起,你凑合用吧,等公司上市了补给你。”
赵建国说这种老板阳寿还有三十年,到时候下来指定没好果子吃。
“不用等三十年,我现在就给他工位排上了,零零九旁边再摆一个,工牌写:前老板,死因——被前员工诅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