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144、魏婴药香缠情暖 蓝曦臣目光

　　144.静室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日日萦绕不散。

　　自聂怀桑离去后，魏无羡便极少再提那锦盒之事，只是每日晨起洗漱时，目光总会不自觉扫过桌角那方素色锦盒，耳尖悄悄发烫，而后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蓝忘机将他这别扭的小模样看在眼里，却从不戳破，只是每日按时温好汤药，备好琴曲，将魏无羡的调养事宜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日清晨，阳光刚透过窗棂洒进半室，魏无羡便被一阵苦涩的药香呛得皱了皱鼻子。

　　他刚坐起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住。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垂眸认真感受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今日脉象，比昨日稳了些。”蓝忘机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转身从一旁的药炉上端过一碗温好的汤药，递到他面前，“先喝药。”

　　魏无羡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瞬间垮了脸，鼻尖又闻到那股熟悉的苦味，整个人都快蔫了下去。他缩缩脖子，反手抓住蓝忘机的衣袖，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蓝湛，这药苦得要命，能不能……少喝一点？”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却依旧态度坚决，将药碗又递近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可。这药温养经脉，少一分都不济事。”

　　魏无羡见撒娇没用，只能瘪着嘴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灌下。药汁入喉，苦味瞬间漫满口腔，他五官都拧成一团，喝完连忙把碗递回去，抓过一旁的蜜饯塞进嘴里，甜香压下苦涩，才吐了吐舌头，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苦死了苦死了。”他小声嘟囔。

　　蓝忘机看着他，神色渐渐沉了些，语气郑重：“单靠汤药，养得太慢。”

　　魏无羡一愣，抬眼看他。

　　“当年老杏仙赠我那卷草木灵兽古简，你还记得。”蓝忘机声音放轻，“那是他千年手记，通篇古字，我从前译过大半。”

　　魏无羡心头一紧。
　　他当然记得。老杏仙送了他百年杏花酿，却给了蓝忘机这卷神秘古简。后来译到深处，竟牵扯出禁术之秘，消息外泄，引来了渊尊抢夺，险些酿成大祸。也因此，他们的结道大礼被生生打断搁置，直到渊尊被灭、古简夺回，两人才补办了仪式。自那之后，两人便默契地将古简束之高阁，再也不愿触碰，生怕再惹风波，打破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原不想再译它。”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暖意沉稳，“可你的经脉受损太重，寻常法子太慢。古简里记载的草木生养之法，最适合温养修复。”

　　他顿了顿，眸中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如今渊尊已灭，再无后患。我会慢慢重新翻译，只取其中温和养脉的部分，助你早日稳固经脉，重铸金丹。”

　　魏无羡心口一暖，又有些发酸，想说不必如此勉强，却被蓝忘机一眼看穿。

　　这些日子，他早已将古简残篇与古籍对照妥当，只待以琴音引灵，配合汤药缓缓滋养，便能助魏无羡的经脉一点点恢复。

　　“今日便先依此法，为你引一次灵。”

　　蓝忘机起身，走向琴案。
　　“今日便再为你抚一曲安神琴。”

　　琴弦轻颤，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琴音更柔更暖，像春日暖阳，一点点裹住魏无羡，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魏无羡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只觉得浑身乏累都被抚平，经脉里似有一股温和暖流缓缓流动，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琴案前的蓝忘机。

　　阳光落在蓝忘机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轮廓，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指尖在弦上轻拨。

　　魏无羡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想起昨日蓝忘机那句“我学会就行，你只管享受”，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风景，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蓝忘机的身影。

　　蓝忘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琴音微顿，抬眸看来，眸底带着浅淡笑意：“看什么？”

　　魏无羡瞬间心虚，连忙转头瞪他一眼：“谁看你了！我就是觉得……今天的琴音比之前好听。”

　　蓝忘机低笑一声，也不拆穿，重新垂眸抚琴。

　　琴音流淌，药香萦绕，静室之中安静而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渐歇。魏无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快许多，经脉里的暖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舒坦。

　　“感觉如何？”蓝忘机起身走到他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搭了搭他的脉息。

　　“好多了。”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眉眼弯弯，“不那么乏了，经脉也舒服多了。”

　　蓝忘机眸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头：“如此便好。”

　　魏无羡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暖洋洋的日光，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大哥也心疼我身子，早不让我日日去教小弟子练剑了，只偶尔过去指点几招，或是教他们画几张符。成天这么安安静静待着，倒有些闲得发慌。”

　　他说着，目光亮了亮，看向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央求：“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随便逛逛吧，绕绕路，说不定还能碰到景仪他们，我想跟小辈们待一会儿，热闹热闹。”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期盼，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语气温和却稳妥：“可以去片刻，只是不可久站，不可动气，更不可与人比试。”

　　他顿了顿，又细致补上一句：“你经脉刚稳，需循序渐进。若累了，我便立刻带你回来。”

　　魏无羡一听松了口，当即笑得眉眼弯弯，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知道啦知道啦，我都听你的！绝不逞强，就随便走走看看，绝不乱跑。”

　　蓝忘机望着他轻快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起身出了静室，沿着云深不知处的青石路慢慢闲逛。春风拂面，草木清香沁人心脾，魏无羡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一路慢悠悠绕着，不知不觉便靠近了演武场与符道偏院一带。

　　刚走近，便见蓝曦臣立在廊下，正看着一众小辈练剑，身姿温雅，神色平和。

　　听到脚步声，蓝曦臣回头看来，微微一笑：“忘机，阿羡。”
　　“兄长”
　　“大哥。”两人同时出声。

　　魏无羡笑着上前：“大哥也在这儿。我正随便绕着呢，就走到这边了。”

　　蓝曦臣目光在他面上轻轻一转，见他气色尚可，便温和点头：“今日日头正好，出来走走也好。只是阿羡你身子还在调养，莫要久站，也莫要耗费心神。”

　　“我晓得的。”魏无羡连连点头。

　　蓝曦臣看向蓝忘机，眼神微顿，似有话要说，最终只轻轻颔首：“你们稍逛便回静室歇息吧，莫要累着。”

　　“是。”蓝忘机应声。

　　魏无羡还想多待一会儿，却被蓝忘机轻轻牵住手腕，温柔地示意适可而止。他只得对着蓝曦臣挥挥手，乖乖跟着蓝忘机转身往回走。

　　蓝曦臣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深，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静室，魏无羡还在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小辈们的模样，蓝忘机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思量。

　　白日一晃而过。入夜之后，魏无羡许是白天走动得舒畅，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

　　蓝忘机躺在他身侧，静静看了他片刻，确认他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披上衣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月色清寒，云深不知处一片寂静。
　　他没有去往别处，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蓝曦臣的居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