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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四 孤灯 战 ...


  •   战况转眼便悬死生一线,尹知寒纵然要救也是力不从心,勉强一咬牙十指斜拉,任凭自己重重摔坠地面,指间弦光成矢疾射黑藤,不求全功,只求能将这取命一击打偏些许,便得转圜。
      光矢飞追直去,速度却仍稍差三分。却见黑藤之上清光一坠,忽倏出现一道白衣人影。幽谷诡阵阴流妖植等存在无一不可称之为“奇诡”,这道身影乍现于一片混乱之中,却格外似带了半身的仙气——半仙亦半鬼,缥缈如烟行雾聚,一晃出现在黑藤上方,微微摇动身形聚散,再凝现时便已到了曹自青身后。双臂一托,化去未尽跌飞之势,将人稳稳当当接入了怀中。
      这一接一化,随即便需直面黑藤凶戾追杀,前后相差只在毫厘之间。
      但也未见白衣人有何额外动作,就在他与曹自青身前三尺处,一盏竹灯凭空自现,竹篾骨架古朴泛黄平平无奇,内中却一瞬绽开明日般灿烂光华。光华如水蔓延又似烈火炽盛,一经出现急速扩张。当头抽来的黑藤如遭大敌,一晃重又分化千千百百,织就一张弥天黑网,气势汹汹扑向竹灯——尹知寒“啊呀”一声,他所在位置距离白衣人与曹自青稍有距离,亦有几分眼光在,虽只电光石火一瞬,也不难判断出黑藤攻击目标突来的变换。不过也不需他再分心琢磨,就在黑藤四面八方扑下将白衣人遮挡住的空档,又一声女子轻笑莫名而来。幽谷当中生出的妖植本算得上黑藤根基,此刻那无数触手般藤条全数齐根断裂,前仆后继直向白衣人。而褪去了狰狞黑藤的妖植,此际竟可称一句“亭亭玉立”,枝茎袅娜好似一株剔透的黑玉珊瑚,蔓叶婆娑顶花簇盛,花开花谢骤然生实。无论阴流妖植彼花彼叶皆浓黑似出于幽渊,却独生出此果如心,清光灿烂晕彩流丽,恍若什么异种仙葩之属,诞生一瞬光华流泻,映得周遭数丈一片洞明。
      女子的轻笑声就萦绕在妖植周遭,果熟蒂落一瞬,一袭彩衣凭空现形,长袖拂过如虚若实,一晃便将心果握在了掌中。果实离枝刹那,植株寸寸成灰,甚至连带着幽谷四周不停涌动的阴气、以及仍向着白衣人张牙舞爪的黑藤,俱在这交睫片刻灰飞烟灭。转眼间,四人三处,再无阻碍,皆可相望。
      彩衣女子的眼波盈盈,似凝似睇在白衣人身上一转,眸光如流,身影却又如无征兆出现时那般极快淡去。甚至谷中烽烟余韵仍未尽静,已再难寻半点痕迹。

      忽矣倏矣,变化莫名,仿佛在这片刻间看完了一场没头没尾不知所云的大戏。尹知寒恍惚觉得自己曾是戏中身,如今却也分明还原成了戏外人。他呼出一口气,重新起身整理了一下心态与仪容,这才快步赶到白衣人身边,拿出对友非敌的姿态拱手先见礼:“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请问……”
      他一边说话,终于也看清楚了白衣人的模样,刹那险些将半句话硬生生断在口中——非关他物,唯有惊艳二字——好在又立刻回神,只顿了顿,把这点失态遮掩过去,继续将话说完:“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白衣人矮身半跪在地上,全没在意一袭鲜白如新雪的衣履扫踏尘埃,两只手都用来扶抱着一副惨兮兮模样的曹自青。那盏已将光芒重新收敛起来的竹灯摇摇晃晃飘在他身畔,此时阴流鬼氛皆净,就也如一盏寻常用来照明的灯笼,灯光微微一晃一闪照亮周遭一片,更映得其主眉目在灯下如昙华夜盛,殊色难言。
      尹知寒登时又默默深吸了口气,不至失礼地将目光稍稍挪偏,然后就听到一道极气弱又一定挣扎着要努力讲清楚每个字的声音在白衣人怀中响起:“这位……先生,我……我曾见过,我……认得的!”
      曹自青挨上黑藤一记重击以至瞬间闭气过去,但到底不是危及性命之伤,之后又被白衣人稳稳护住。待到那一口气自行梳理顺畅,意识也就重新回笼。恍恍惚惚中一睁眼,霎时自问是否仍在幻中,直到被尹知寒的说话声拎回现实,才敢确定当真不是什么因伤重导致陷入了幻境的错觉,立刻就奋力先将恢复过来些的气力都花用在嘴上,只盯着白衣人激动得颤颤巍巍:“当真是寒先生……寒先生……寒……”
      尹知寒莫名开始替自己觉得尴尬,忍不住想伸手先从白衣人怀里将曹自青接过来堵住嘴。不过白衣人似乎不以为忤,反倒情绪十分平静地回应点头:“是我,我也记得你,你叫曹自青。”

      片刻后,尹知寒终于能得偿所愿地把曹自青拽离白衣人怀中,见他内外皆有伤,只能先从随身丹囊取药,叮嘱他好生用药自疗。曹自青也不知听进去了几个字,一副晕乎乎模样胡乱往嘴里塞着丹药,目光却黏在了白衣人身上,随静随动甩脱不得。若非那眼神当真未存半点猥亵低劣之意,尹知寒都要担忧他将人看得怒了,一旦动手,自己这边两人怕都要再吃一顿排头。
      曹自青却仍似不觉自己行为有何不妥,嘴角脸上挂着谜之喜悦吞了丹药,人倒是终于安生下来。尹知寒这才能重新与白衣人见礼交谈,先自报了门户,又请问对方姓名。
      尹知寒与曹自青出身的子午谷玄门乃是神州东陆极具盛名的名门大宗,凡练气修行之人几无不知,偏偏白衣人依然不见如何动容,只也简单回应了他一句:“孤灯,寒照雨。”
      尹知寒顿了下,心中一刹思索了遍,从未听过这一名号与这般人物。正心念暗转,曹自青反倒十分相熟般先问道:“寒先生,一别多年,你要找的……那人,可找到了么?”
      尹知寒不明所以,闭嘴静听。
      寒照雨这时也终于将视线好生生落到曹自青身上,停顿片刻,方道:“刚刚那名鬼女溜得太快,未曾抓住什么线索。”
      尹知寒与曹自青同时一愣。尹知寒默念一声“鬼女?”曹自青却未加掩饰惊呼出声:“你要寻的是那女鬼?”话说出口想想似乎不对,又立刻改道,“那鬼女身上有线索?这倒糟了,岂不是我们误了你的事!”
      尹知寒再次生出想将他捂嘴的冲动,但心里又不免生出许多好奇,好奇曹自青到底曾与人家有何交情,能被这般三番两次容忍。一边便见寒照雨摇摇头,十分珍惜字眼道:“与你们无关。”停顿片刻,又补充说道,“此地为鬼女一处巢穴,我寻来后在此守她多日,她应也有感,才不肯轻易现身。我与她,争比耐心各伺机会罢了。”
      “寒先生可是详知此地之事来龙去脉?”
      “你且放心,我们定再想法子帮你将那女鬼捉出来,不叫你空跑失望一回!”
      听得几句解释,尹知寒与曹自青几乎同时开口说话,偏偏内容大相径庭全不相干。话说出口,不免对看,尹知寒满眼都是曹自青一副理直气壮不觉不妥的坦荡模样,顿觉无力地微微一垮肩头,稍稍向后仰了仰身子,妥协让步。
      曹自青感受不到尹知寒满心的无奈,继续有些急切地搓手,再次认真道:“寒先生,女鬼当真一点痕迹都揪不出来了么?我们要如何再捉到她?”
      “……”寒照雨微微沉默,才道,“此事前因后果都与你们无关,你倒也不必如此……”
      “岂能无关,我……”
      尹知寒抬起手在曹自青后背轻轻一压,还是得站出来开口:“敢问寒先生,此地种种诡事……”他环顾示意一圈周遭,继续道,“可确认是鬼女所为?先生又可知其目的为何?”
      寒照雨并未随他四顾,视线落在谷中滋生过妖植的空地上,半晌才道:“不知道……或许是为了那颗果子吧。”
      尹知寒立刻敏锐道:“妖植生果诡异,催生方法闻所未闻,还请先生指教。”
      寒照雨对这个问题倒不避讳,略略沉吟道:“神州生物,无可尽知。不过白骨生花,实则汲取骨中破碎魂魄滋生。花开复谢,正是再将魂魄萃为精纯至阴,汇而结实,必属极致阴邪之物。”
      曹自青忍不住插嘴:“若是那般至极阴邪物出世,为何不见半点留痕?”
      尹知寒体谅他那片刻的神智模糊,忙开口帮他找补:“净极染秽,极秽亦可出净,想来那颗异果亦是如此。”
      寒照雨点头:“还应是对鬼体十分大补之物。”
      尹知寒立刻又道:“既然如此,那鬼女早有谋划,如今又顺利孕出奇果,假以时日必成大患。此女既能生裂千百人魂养此一果,手段残毒可见一斑,不能再放任其恣意妄为下去。”
      寒照雨忽而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你未必是她对手。”
      尹知寒微微一噎,不过这本就属实,也不觉被人看轻了,道:“鬼女手段莫测,实乃劲敌。不过我与曹自青寻来此地,倒也不算全无准备下的误打误撞,仔细谋划,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曹自青眼睛也一亮,忙补充道:“寒先生,渡梅江两岸有村落陆续遭阴邪手段暗害,情况递至风楼双阙,我才接了右阙主之令前来探查。虽然过程波折,也算有所收获,待禀报回去,门中对待鬼女必有后话,岂不与先生要抓那鬼女的目的殊途同归?”他越想越觉顺意,眉眼间也就毫不遮掩的带了出来,“届时说不定还有联手同行的机会。”
      寒照雨立刻就将一瓢凉水浇到他头上,未加思索便摇头:“不必。”
      曹自青一愣。
      寒照雨已然站起了身,分明一副就要离开的模样:“此女身上有我欲寻的线索,此时尚有一二痕迹可循,稍纵即逝。”他说着话一招手,一直微微晃动着浮在他身旁的竹灯落回手中,他一手提着灯,又朝二人一颔首,分明一副再无二话即将离开的模样。
      尹知寒见状,舍了旁的话头匆忙拦道:“先生且慢,尚有一事或要请先生救命。”
      听得“救命”二字,寒照雨的脚步一停,复又看过去:“何事?”
      尹知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不耽搁立刻道:“渡梅江沿岸遭了鬼祸的村镇中,尚有两名侥幸逃生之人,但鬼气侵魂蚀身过甚,难以不伤性命将之拔出。”他说着话望了寒照雨手中竹灯一眼,恳挚道,“先生辟易鬼气的手段精妙,不知可有救人之法?”
      寒照雨听了原委,很痛快点了点头:“取一不属五行之器来。”
      “……”尹知寒险些没跟上他干脆直接的答复,好在反应极快,随即就往丹囊中一摸,取出大小不同的三只玉碗玉盒玉瓶,虚托至寒照雨面前供他选用。
      便见寒照雨微微抬了抬手,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竹灯中轻飘飘飞出一点清光,正是一朵具体而微的灯焰。那焰芒一晃投入不过拇指长短的小巧玉瓶,没入瓶口即刻光含灵晦,宛若无存。
      尹知寒却半点不敢轻忽,忙将玉瓶小心封口收了,又向寒照雨一礼:“多谢先生。”
      寒照雨微微闪身,避他半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指点道:“鬼女鬼气伤人暴烈,你要救人,就速去吧。”话音一落,身形也同时一瞬飘忽,眨眼便出数丈之外。
      旁边一直还想再努力说服说服寒照雨同行的曹自青见状登时急了,忙一个打挺跳起身,顾不得体内气血仍有些不畅,大喊一声:“寒先生等我!”拔腿就追。他修为虽说一般,自家师父传下的一套步法身诀却修炼得很是不错。寒照雨身如轻雾转眼将散,但还是叫他堪堪追上了最末一点影子。尹知寒只算得上稍一错愕,一晃眼间,那两人一前一后已出幽谷边界,夜寒风飒,竟又孤零零剩下了他一个,还有不知在多远外飘飘忽忽送来的曹自青另一声大喊:“含宫你放心!”

      “你……放……心……”……撒眼四望,空谷绝人,仅余断续残音。尹知寒还站在原地,伺那声音散尽,几乎气笑出来,忍了又忍,才终是用指节揉了揉额角,暗叹一声:“原长老当真辛苦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设法去追的心思,一则梅子镇中还有人正待救命;二则诡阵既破,风楼与曹自青的联系也自然恢复,又有修为莫测的寒照雨同在,安危更多一份保障——只是想到寒照雨其人,尹知寒不免又生疑虑困惑,为其来历也为其目的。偏偏能够询问一二的曹自青此刻早没了踪影,平白猜测一回,到底还是只能摇摇头,重又将空荡荡的幽谷巡视一圈,确认了能够坑害生人之物皆片点不存,这才循着来时山路折返,一路又往梅子镇而去。

      另一边曹自青难以共情尹知寒那份无奈,还咬紧了牙苦追在寒照雨身后。他身上内外伤势虽都不算严重致命,但也不能仅凭几颗伤药下肚就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再遭他这般不顾忌分寸地大肆消耗真元,追出一程后便隐隐又觉喉口微甜,似有不妙之势。
      偏偏前方的寒照雨速度丝毫不减,且身形飘渺已渐在视野之外。曹自青一见更急,再次强行催快脚步,又忍不住提声高喊起来:“寒先生,寒先生,等……噗……”
      不想之前一直咬牙苦追还罢,如今情急之下乍一开口,半句话还含在嘴里,胸中气血猛地一涌,一口鲜红更在声音之前呛出了喉咙,随着他脚下一个踉跄喷了满地。
      曹自青霎时觉得气息凌乱眼冒金星,收势不住又向前跌跌撞撞了数步才停下,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捣住胸口好一通呛咳,直咳到眼前隐约发黑才勉强压住了。不过还没等他支撑着挺起身,忽觉一只手抵上背心,随即就有一股灵气潺潺入体转过脏腑经脉,所经之处如拂清风暖水,前后不过片刻伤痛尽化,也叫曹自青长长吐出了一口血淤之气。
      这口淤气吐出,仿佛神思都随之清明几分。曹自青还保持着那个躬身撑膝的姿势,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了身后半露出的浑无杂饰的鞋履与衣摆。他忍不住咧嘴先笑,嗓音还带着些哑:“寒先生,多谢你。”
      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叹息:“你为何定要跟着我?”
      “我是……”曹自青一听他问,连忙站直转身就要解释。只是刚开口忽又卡住,一瞬间憋得面皮通红,将一个“我”字反反复复念叨了三四遍,连声气都弱了七分,嗫嚅道:“就是一晃十年未见,我……我……难得在此遇见先生,且我本就接了宗门之令要查探此地妖异,想要同行一程……而已……”
      寒照雨眉目间看不出喜怒之色,只道:“之前也不过两面偶遇之缘罢了。”
      “我……”曹自青更觉语塞,偏偏又不肯气馁,唯能睁大眼睛很是可怜巴巴地瞧向寒照雨。他本就生了张讨喜的娃娃脸,更是年岁本就不算大,做出这个表情竟也不觉有甚违和。寒照雨只一抬眼,就要对上那对乌黑黑亮晶晶的眼瞳,扭开头去沉默不语,片刻瞥眼再看,竟也还是无二模样……这般三番几次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此路越行,鬼气越盛,恐不只鬼女一个,连我也难知潜藏在最深处的究竟是什么。你……若要对上,九死一生。”
      曹自青忙道:“我也只为尽力探查一番,定不会贸贸然涉险。”想了想,又十分不情愿道,“若真深入到不可测之地,我便止步……你也不要轻身犯险,可好?”
      寒照雨微抿了抿唇,没给他这个答复,略有无奈道:“此地莫测远胜当年妙愿菩萨,你若定要同行,切记不可离我。”
      曹自青点头点得飞快,满口应是:“定然,定然,你万万放心!”话还没说完,已先咧咧嘴,笑出了一脸灿烂。

      两人复又动身上路,抹平了心里那份惴惴不安,曹自青立刻又将有些跳脱的本性放出了笼,感慨一回十年一瞬;询问一回寒照雨寻人的进展;忽又记起往事,带了点儿不好意思道:“说起那个妙愿菩萨,我问过师父,也四处与人打听过,可惜一直找不到什么来历线索,也未再听闻什么地方出现那种能够显化心愿的奇异画卷。”他犹豫了下,继续道,“吞噬了青瑟的地裂没留下半点痕迹,至于青瑟下落,至今也仍不知。”说罢,不免叹息一声,“她又何必呢!”
      寒照雨也是当年变故亲历之人,却无他那份感慨,缓声回道:“她求仁得仁。”
      “这倒也是,不然也不会……哎,罢了,她至今消息全无,怕早也凶多吉少。”曹自青慨叹过,又好奇道,“你当时在妙愿处寻找的线索,与刚刚那个女鬼可有什么关系?”
      寒照雨被他问得微怔了下,才又摇头,却非否认,而是带了几许的茫然困惑:“我……也不知。”
      “……”曹自青一见他神情,顿时将满肚子的啰嗦都抛了,只顾得连忙安慰道,“你也莫急,找到的痕迹越来越多,就总有将人寻到的那一天。你……你还是想不起那人的模样与身份么?”
      寒照雨沉默摇头,也不知是因他这一问还是什么缘故,接下来半宿赶路竟再未有什么言语。曹自青似也觉出自己问错了话,老老实实蔫了下来。本就空空旷旷只有山风木响的山中顿时更觉静谧幽深,若非处身其中的二人皆是练气修行者,只怕早已疑在鬼域寸步难行。

      这般夜行于残月幽风下的深山,虽有蛰虫声一二,更多的仍是层层木叶随风屈扬似鬼影幢幢,一路上仿佛有百魅在旁,为本就鬼气缥缈的山间更添许多阴森。
      一段山路说短不短,但因寒照雨还要捕捉女鬼气息辨识方位的缘故,速度到底远不如平时。两人离开幽谷时已早过了夜半,再埋头赶上一个多更次的路,渐渐就见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竟是不觉间漫长一夜将尽,东天晓曙,洒落曦光。
      曹自青终是忍不住破功开口:“天要亮了,鬼女的气息还有残留么?”
      寒照雨慢慢缓下了脚步,站定后又向前方望去一眼:“尚好。”
      曹自青立刻冲他努力眨巴起眼睛。
      寒照雨只好又道:“气息已淡,但方位未错。”
      曹自青闻言也借着渐亮的天光朝前方打量,连山青黛似水墨层次泼染,若无窥透之术,断不能知晓有何人何事藏匿其中。他看不透个中隐密,一展眼忽盯上了旁边几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大树,脚下一踏就灵巧利落跃上了树梢,笑道:“那便继续向前,看一看前面到底……啊……啊啊!”后半句话突兀变成一串讶声,真情实感没有半点刻意为之。寒照雨抬头望他,片刻后身形如烟一散,随即也出现在了树冠上,循着曹自青张望的方向眺去。一看之下,眉尖竟也不免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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