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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三五 白水照青空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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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已过,正当卯时。
恶海封界偏隐北陆,气凉地冷,便是一年节气都要比他处到得迟些。时迈初夏,夜短昼渐长,天空犹然一片浓沉黑暗铺满,还不见分毫天明迹象。
此时封界之外,原本的赤枫林之地,溪眉绿引着另几位不在驻守金柱行列的人已远远退开。原本说好可以暂至草口镇安身,但哪怕是自觉此事与己无关的寒照雨也选择了留在附近一观恶海破劫的全过程。
曹自青自然最是欢喜,一边莫名胸有成竹地信任必然功成,一边又忍不住打着盘算:“要是一切顺利,我一定想个法子去找冉巫前辈替你问一卦;要是鬼王还要来捣乱,寒先生,烦劳你切切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可好?”
寒照雨没立刻答他,倒是先瞥了他一眼。
曹自青笑嘻嘻道:“往大了说,是为北陆苍生安危;往中了说,是除魔扶正之举;往小了说,总还有你我的私情分交在……咦!”
他的话说到半途忽然拐弯,本是比比划划时不经意抬眼,忽见前方一片光影颠倒,五色琳琅,纵然在夜色之下,也堪为一方奇景。
寒照雨也没容他再说下去,一手扣住他肩膀,向后一带,两人身形瞬间疾退,烈风刮耳,阻下周遭人声。
也让尹知寒几乎同时伸过来的手抓了个空。
尹知寒只能无奈摇摇头,自己的动作同样不慢。再看另几人,各显手段,也都在纷纷退出赤枫林地界。犹然不止,又一口气退了十余里。最快动身、也是最先停下的寒照雨二人就止步在此。还不待几人间互通些消息,一阵轰隆隆的泼天水响凭空乍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伴随着水声一同出现的,是比之黑夜更为幽深浓烈的秽气冲天将起,灿烂金网同时出现,牢牢将之压缚在下,不得肆意。
虽说在场五人都在封界中走过一遭,但此时此地,眼见一望无际的恶海凶涛脱出封界那一方小天地,悍然铺开在前的那一刻,还是都忍不住毛发悚然,如面倾天之劫。好在恶海中位在九宫的九根灿然金柱宛如定水长钉,仍在死死镇压黑浪。一时间金光秽气交错冲击,天地微动,气机纷然。这般恶海重归现世,引起的震动终究不同于被拘束在小界之时,虽说阵法束缚仍在,那股扑面而来的凶劫不详气息还是浓郁似要将人没顶。纵然几人退得及时,但黑浪汹涌的水面就沉沉压在几里之外,不由得人不心底生寒,对面无措。
还是溪眉绿对恶海布局知之甚详,立刻道:“诸位留神,时辰已至,阵法将开,务必护好自身,免受漏泄出的秽气冲击,也要提防鬼类趁机来扰。”
她一句话,几人的手登时都按上了兵刃。尹知寒想得明白,叹了口气:“他们岂会不来!”
霎时一片缄默。
直到片刻后,寒照雨似对这般情况有些不耐,轻哼一声:“一群野鬼,怕他们不成。”
周围更是沉默。
沉默中,曹自青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弯眉弯眼开口笑道:“你自然不怕,我可怕得紧。那鬼王真要来了,我来不及求神佛保佑,只求你拉我一把逃命。”
寒照雨顿时闭口,还了他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几个人几句话也不过是在片刻间,封界既撤、恶海既现,便是一切都要按照冉无华的安排开始推进。九根通天金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微微颤动,金光次第收敛暗淡。自乾位为始,天威先褪,顺次而来,走九宫八卦。金柱每灭一根,狂涌激翻的恶海黑浪就更张狂一分,“砰砰砰”撞击阵法的声音隆隆好似从地面滚向天空。秽气无定形,张牙舞爪成无数怪诞狰狞模样,更在节节迫击退缩让位的阵法金光,像是随时都能冲破这个束缚了它数千年的牢笼,从此恣意肆意,荼毒人间。
九柱之上,九位镇压之人入目也觉心惊,甚至难免有一丝怀疑悄然滋生。疑恶海之淫威,也疑己方之手段。若仍选择固守,纵然消极,到底不会稍有差池便一夕成祸。眼前恶海凶威实在太甚,长久的禁锢更是催发恶性,远超原本估量,万一留作后手的几道阵法仍不能……
千思百想,瞬间而过。但已经开始撤除的阵法无法停止或逆行,一根根金柱的光芒熄灭,唯剩一团团灵光裹着阵基悬于空中,只待最末一瞬,齐齐遁走,彻底解封。
这一瞬来得按部就班无可拖延,构筑阵法与封界耗费了无数年月无数心血,撤封却只不过在片刻之间。八柱先遁,坤位最后。最末一个还站在金柱上的正是代表溪氏常年坐镇此地的溪寄云,一只手按在阵石之上,一时间竟没能立刻挪开。
道沉冥的声音及时在他耳边喝响:“寄云!”
溪寄云一凛,下一刻抬手拂过了阵石。刹那金光如烛灭,四野俱暗,唯有九点灵光高飘而起,眨眼遁出了恶海范围。
漆黑的秽气和水浪死死紧随在后,像是不甘心放走这些禁锢自己千百年的“仇人”,更像是在一种急不可耐的贪婪冲向四面八方。封界开,阵法撤,空门大敞,正可任它肆虐癫狂……
一道晨曦悄然出现在了天边。
时入卯时,天地犹暗,一片浓黑。原本天边还有残月微星点点,恶海秽气腾出,刹那也被冲得暗淡无光。
在这般极致不详的夜色中,忽然一线光明从天空高抛而下,似金银线,纤弱却有着无比鲜明的存在感。众人有感齐齐回首抬头,正见一隙天光冲开了墨染般的夜幕,耀耀晨曦,破暗而出。
卯时本该是个还不见些微天明的时辰。
直到再次定睛,双眼经过骤暗骤明的转换后,才终于都看清楚了。黑夜仍是黑夜,晨光未至,高天正中,却有一只极致巨大的眼瞳在缓缓张开。瞳色鎏金,可灿天地,光芒垂下,正落恶海。
极高之天,金瞳视下的的光芒也就在下落过程中无限扩大。恶海茫茫如无边涯,尽被滚滚秽气裹覆在内。天际金光之广更在恶海秽气之外,穷其边角,竟无一处缝隙遗漏。好似天生穹盖,严丝合缝取代了金光阵法的位置,没让一丝秽气趁着这交接之机逸出。
终至金瞳尽开,天地间一片通明。
杜灵华的意识海中也睁开了一只灿灿金瞳。
无由来的天旋地转没留给她半点抵抗余地,意识骤然的沉沦后又是骤然的惊醒。只不过不是应在肉身,而是稳稳当当拖着她落进了神识之境。
杜灵华的修为尚不足以开辟自己的神识境,但因身怀至宝人珠,自然便有金瞳之境相随,因此对这一境界也不算陌生。只是得赠人珠的十年中,仍不能彻底掌控这件奇宝,为免揠苗助长,也就甚少开启瞳境。乍一落入,还是恍惚了一瞬,才认得分明,下一瞬却又不免有些茫然。
冉无华出身西华神族,乃是人珠原本之主,虽应天顺缘将之赠与,但杜灵华从未认为自己就是人珠唯一的主人,更能屡屡通过人珠之动,明了冉无华才是能够真正彻底调动人珠力量之人。此时骤然落入瞳境,最初的惊诧茫然闪过,登时念及这段时间人珠屡屡动兆之事,心中忽然一突,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凝神在心,默念着掐了个决。
视线随之急剧变化起来,不是杜灵华原本料想的彻底探查一番瞳境情况,而是神念如被束缚,不能擅动,视野同时也在飞快拉高,眨眼间所见处天地变幻,不再是金灿灿的瞳境内部,而落在了一方夜色漆黑的旷野上。
旷野仿佛无垠,上面更有不知为何只觉极恶的存在在扭曲涌动。那存在数量极多极巨,几乎塞满了目之所及的范围,冲击得杜灵华恍神片刻,才又从那片黑暗中分辨出了一些灵动变换位置的光点。
不知其为何,只觉心中惶惶,全然难安。
直到一个麻衣银发的身影兀然出现在她身旁,盘膝悬坐,同样垂视着下面的大地。
杜灵华一把握住胸口,又惊又喜唤出声来:“冉前辈!”
冉无华没回头,但却微微颔首,应了她这声呼唤。
杜灵华也极快地想到,若计算时日,这段时间正应该是冉无华为恶海之劫筹备前后,有所奔忙不可分神也是该然。如今能在百忙中拉自己入瞳境,应该是额外存了一分指点之意。十年前二人在刻石堡因缘巧遇,结伴同行,一路上受其教导,多也是以旁观点悟之法。当下就不再无谓开口,只向冉无华深施一礼,便在他身后站定,凝神定性,观其作为。
但她身心虽定,意在境中,却不由己。眼见下方滚滚黑流张牙舞爪,一时间竟不能辨究竟是异象或异生。直至金光粲然落下,仿佛暗夜生阳,天明半壁,骤然亮起的金光晃得她眼前瞬花,急忙重新定神,后知后觉到那金光正是从己身所在瞳境而出,分明正是人珠之力。
一念通达,迷云拨去,下方所见哪是什么恶物庞然,分明正是北陆恶海,滔天秽气,正欲冲霄。
眼前所见与杜灵华听闻中的恶海被封界阵法层层禁锢情况不同,周遭放眼,秽气涛涛,并不见半点能够拦阻之物。但既有冉无华坐镇瞳境,垂下金光,她心中莫名便觉得安定。正心中暗忱时,忽听冉无华开口道:“人鬼交生,彼为此之源,此为彼之尽。万善万恶,无非轮转。”
杜灵华惊觉竟是在与自己说话,忙一如当年点头应道:“人心鬼性,阴阳流转之至理,天地万化之根基,不可违也。”
“地脉恶气藉鬼界残气相生,历千万年,彼此汇融不可分,再有北海魔君血行千里,孽气喧腾。三气相会,既为今之恶海秽气。”冉无华为她从头分说恶海劫数来历,几句话轻描淡写,话中之意却无人能够闻而不惊。杜灵华忍不住又按了按胸口,才定神道:“如此秽气,前辈要如何化解?”
冉无华忽然转过身,向她身后一指:“我已说过,‘无非轮转’。”
说话间,杜灵华只觉身后庞然阴影骤生。她匆忙回头,赫然见一座顶天立地鬼神之像已矗立在了瞳境之中。头脸狰狞、手足虬异,通体青黑鬼气缭绕有如实质,正凶神恶煞将双目瞪视过来。
杜灵华“啊”了一声,尚不及作何反应,肩上忽被轻轻推了一把,耳听一声轻叱:“去!”
脚下骤空,如坠无尽之渊,亦有一道声音随行:“地脉之恶气,魔行之血孽,下化九阴,转入轮回。人身合之,人心知之,人性定之,三圣观者,三才之本,是为人珠……”
杜灵华的一颗心随着急速的下坠跳得仿佛要从嘴里蹦出去,但越是在这般剧烈激荡中,那话中之意反倒越是听得清晰。不由自主地,“转入轮回,是为人珠”八字已在自己口中反复低喃起来。念动之际,四周渐也生光,历历尽是无数胎卵湿化、四生之属生死轮回影像。一粒光中便是一之生死,数不可计,更不能尽观之。杜灵华只看过一瞬就觉难以负担,只能尽力将视线虚化,不去细看内中变化,只看那无数金色光点中,皆有缕缕浓黑之气盘旋如附骨之疽。但每生死一转,黑气终要淡去一分,金光亦随之分薄一丝。彼此异生而共消,果然正是轮转之道。
杜灵华至此才终于明白了冉无华所谓的“化恶海之劫”的真意,正所谓鬼欲生人,人归于鬼。无论恶气孽气终融于恶海鬼气,便不能脱出人鬼轮转之数。以无上之能,操轮转之道,无尽生死中洗消无尽恶孽,恶海之劫自然得破。只是这滚滚而来的恶海秽气,又要用多强大的力量去填,才能将之穷尽……杜灵华思及此处心中发紧,刚张口欲言,下坠的速度骤增,几乎只是一晃,竟一头撞进了一点金光之中……
入光一瞬,如入一方陌生世界,天有庆云,地涌祥光,祥瑞之间,三仙禽绕空啼鸣而来,曼舞盘旋之后,化作白、金、玄三道灵光,落于一株巨大的棠树下。瑶花四时不谢,如绵雪飘飘,随风簇拥灵光,褪去明华,凝出真形……
“三圣观……”杜灵华喃喃出声,随即又低语一声,“西华神族……”
“三圣观”者,西华神族至宝,亦是天生异宝,化作三瞳,名为“天睛”、“人珠”、“地瞳”。杜灵华曾被冉无华告知过这段上古记载,如今文字化作真实,竟是一看便知。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为何得见彼时情景,眼前世界又变。时隙如流,岁月匆匆,不知几千万年忽倏而过,神族亦有兴衰起落,不变唯有不谢棠花,以及由代代神族大巫保管的“三圣观”。
直至不知多少年岁后,又有两名新的少年巫子进入了灵宫。
杜灵华觉得自己恍若一梦,又似只是作壁上观,看那二人从年少同学,到盛年争锋,再到走至决裂。一人负气伤人、抢夺圣物出走神州;另一人身受重伤保下“三圣观”中仅存的人珠,却形骸不能支,终至以残魂缺魄转世重修……直到看到熟悉的红颜白发,杜灵华讶然又不算那么讶然地捂着胸口喟叹了一声:“是冉前辈!”
昔年西华大巫巫华,转世而成冉无华;夺宝出走的另一人,却在神州东陆北陆间掀起了凶名激荡五百年未尽的赤海魔劫。魔劫汹汹,血孽滔滔,北海魔君之名、西华雪北海之业孽,纵然身死神灭,不能消也。
“鬼界之遗气、地脉之恶气、魔劫之孽气,”杜灵华慢慢回想着冉无华之言,“三气相会,既为今之恶海秽气。鬼气恶气乃天地因果,魔劫孽气却是由北海魔君而生,难怪……”
难怪冉前辈没有半点犹豫就揽下了恶海这个烂摊子,哪怕要……
杜灵华心中念头转到一半,就被她自己猛地掐断了,像是有些不敢想下去,却又更像是有点儿任性地还不愿去面对那个最可能的结果。
但身处之境没留给她更多任性的时间,前缘一晃,看过即灭,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无数金色光点的无尽渊中。与之前单纯的旁观不同,此番落入,便已在因果业力彀中。并非肢体肉身之痛,而是神识根基之上,正受丝丝寸寸细碎脔割之苦。分无穷数量,用以化无穷孽劫。而百骸经脉受此苦业洗练一分,亦得人珠真形灌注一分。
可痛苦终究还是痛苦。
杜灵华连开口呼痛的空隙都没有,就被这近乎凌迟的苦痛模糊了五感。好在紫府之中,人珠之力徐徐扩散填充,不叫她当真在这痛苦之中沉沦——只能清醒着感受。乃是轮转化劫必经之路,更是不足真正化劫人所承受之百一。
她挣扎着仰头,渊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望之无尽,但仍不甘心地强行调取了一丝人珠之力,附着在眼,仰望来路。
云天之上,晨曦破夜,欲要望见之人便是晨曦,披无量金光,端坐虚空,低眉垂目的脸上只有一片淡淡漠漠,不存以身度孽之大慈悲,不存生死之间大恐怖,更无有苦痛挣扎种种失态模样。唯独在觉察到这缕从境中化境顽强投注过来的视线后,才睁开眼,平静安然地回望了过去。
杜灵华蓦然失神,全身难以言喻的痛苦似都不觉了,一时间尽能想起十年前同行受教的那一段旅程。殷之切之,为感为怀,既为前因,亦是今缘。只是……前缘早没,今世之缘,也到此为止了!
她努力又张了张嘴,终于勉强拼凑回部分离散的五感,将冥冥中出现在记忆中的那首偈子低吟了出来:“天机杳杳运不真,故遣劫身度世尘。悲苦三千终难破,平生妄作眼明人。”
眼中望见,高天之上的冉无华身畔有漫天棠花随风如雪,花下人唇角轻轻弯了一弯,亦有声音送入耳中:
“千千恶孽千千秽,尽入轮回一纳中。无量化劫生无量,无非白水照青空。”
“……无非白水照青空。”
青霄之上,垂落金光灿然铺地,终于磨尽了最后一丝挣扎扭曲的秽气。光芒随即大盛,一时间竟刺得四周围观众人双目难开,不得不纷纷举袖遮挡在眼前。
待到再放下手,高空金瞳渐合,满目金光徐退。几乎压过正午白阳般的光芒消散转暗,终于重又露出了此刻此地的本来天时。
天薄曦光,微拂浓夜。犹存晓星,伴以淡月。
星点月影微曦之间,天空巨目痕中,可见一人盘膝虚坐的身影。
在场之人多半不识得冉无华,但也无人不知,那定然就是依约前来恶海化劫的西华大巫。可尚来不及惊叹其修为拔俗若神、也来不及对眼前局面稍加盘算,下一瞬,空中掐诀端坐的身影骤然变淡了几分。
不,不是变淡,而是随着金光散、金瞳闭,冉无华的身形也如流光碎云般开始徐徐崩散,散做清光点点,似雨如霖,飘落下方大地。
众人无论修为深浅、行道为何,此时耳中皆听他诵偈之声。最末一字落,最后一点淡淡身影亦散尽,遍野清光如流雨而落,耳畔顿起水浪翻跃之声。
恶海非海,无边秽气姑且以水象示人,才有千百年来浊浪滔滔。如今秽气既化、恶劫已解,其海其涛自然不存。本该放眼只见广袤一片光秃秃荒地,在金光灭、清光落之际,竟又再闻水声。
大片粼粼波光在众人眼前铺展开来,倒映星月,承取清光,祛幽秽澄鲜明,无尽藏污纳垢之恶地,终是化作了一片百里平湖。
岸边众人一时间皆是无言,片刻后,才忽闻月溶上师诵了一声佛号,合掌叹道:“真是好一片可纳万里青空的澄白之水!”
一阵晨风吹过,丝丝清凉,水波荡漾,縠纹摇动。
又一阵风,挟着一股森森阴寒之气从湖心滚滚而来。
平湖静水,刹那阴风鬼啸,号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