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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三 藏奇异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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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楼双阙的夜一向趋于安静,虽然门人弟子多习音律,但间或有之的调弦弄管声混散在山山水水之间,同风同水、和月和虫,反倒不甚清楚鲜明,如一片或隐或现的喁喁私语,杂处之中,愈幽愈静,万籁悄然。
尹知寒便也没在这片静谧之夜中擅动琴音,站在入住的小院内,听得泉鸣,见得花树,月色如纱,淋漓而下,正是一派他最熟悉的仙门景致。不过从小到大,这些出脱尘俗的清冷仙景也看得絮了,反倒不如近些年来在外面尘世中游走,屡屡所见大相径庭的不同风光来得深刻。他没什么形象地在院中斜倚了一棵花树站着,一串串细小的淡紫浅红的花穗披垂下来,或晃过眼前,或拂过肩背,带着极清淡的香气。说是花香,反而更似草木中生出的细嫩又苦涩的味道,毫不浓郁,却让人一嗅便觉春序之来,轻快活泼,灵动非常。
他也知自己这般每每对“春”之意向的联想太过美化,甚至有用力过猛之嫌。不过……他指尖在眼前正簌簌飘落的花瓣上一碰,正在下坠的花朵上泛起一片微光,瞬息化作一只剪尾春燕,由俯冲之势改为盘旋而下,随即振翅又起,绕着小院在半空中欢快地翩翩飞舞起来。又过片刻,光芒散尽,燕子重新回归一蓬花瓣,飘飘扬扬散落了满地。
尹知寒脸上本来带笑,见到燕归花落这一幕又改为一声轻叹,抬手揉了揉额角转身进屋。屋内桌案上早有准备妥当的笔墨,另有一张春色花笺却是他自备。此时拈起笔来,蘸墨落纸:
……我觉心坚,亦觉情真,非类瞬光轻絮之流,倏忽而生,倏忽即灭……然心为道基,情为性灵,感心感情之念,偏演不定之忧,使我不得不发困顿之思,欲求其解……玄门之学,音也、律也、杂也、欲也,百变归一,在问心而明。不明则不可定,不定则终失其根……今有机缘,正可省心自问,试窥己失。我当前往,以求明解……失君之约,误君有思,非我怠之,是心重之。以期他会,勿动勿疑,春燕衔书,致我幽思……
他先前踯躅于院中,只觉有一腔密语难以落纸成书。如今心思走过一回曲折起伏,再持起笔,反倒毫无停顿一挥而就。写罢将花笺仍收入那只翠色通透的方匣,正放在一叠同样书满字迹的笺纸最上方,不免又用手指在纸面轻掸了几下,稍稍拢起的眉心重新松开,换上了极淡一点笑痕。
院外忽传扣门声,与之同至的,还有曹自青过于活泼毛躁的声音:“含宫!含宫!在不在?是我,我来找你啦!”
尹知寒收拾匣子的动作不得不一停,有点无奈地再次转身出去。门一打开,就见曹自青笑嘻嘻的一张脸凑近了,双手虚拢在一起似乎包住了什么东西:“含宫,你瞧!”
他一把将盖在上方的手挪开,露出的掌心中,掬着一只不过两寸长短,翠莹莹嫩生生,似乎还带着一缕青草色香气息的草编燕子。燕子的双眼处还点缀了两颗不知名的黑色草籽,油润光亮,乍一看竟颇有些灵动之意。
尹知寒有些意外又有些喜欢:“这是……”
曹自青笑道:“不是草编兔子,是燕子——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嘛,今晚终于得了空儿,就赶快弄好了给你送来。”
尹知寒失笑,从他手中撮起草燕子:“却之不恭,我就收下了。这样小小一只还能做得这般精致,当真费心。”
曹自青挠头:“哪有什么费心,我自来就爱捣鼓这些草编的小玩意……”
尹知寒已又笑道:“想来是因为白日里过了原长老那关,才终于有了松散的心情吧!”
曹自青随着他嘿笑一声,不过旋即又露出几分苦恼:“师父这次是没骂人,他老人家不生气,我倒摸不准是不是还在因为我借靠了明焰珠之力的事不悦……不然干嘛宁愿要你,也不肯带我去恶海!”
这话尹知寒倒是不好接下了,只得道:“应是另有缘故,原长老不是说对你还有安排?”
“哎!”也不知曹自青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忽而一拍大腿,“不成,我还得去找我师父磨……聊聊天。含宫,我去我师父那儿了,回头再聊……”说着话,早已扭头一溜烟跑走。只三拐两绕,就没了踪影。
尹知寒手扶着院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能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反身折回了屋里。
桌案上的物什都还是刚刚收拢到一半撂下的模样,尹知寒揣着手重新走过去,念头忽然一转,将刚刚得到的草编燕子也一并放入了翠匣,又纳入一枚空丹囊中收好。
待收拾妥当,他一手抽紧丹囊系口,一手捏诀,凌空拂过。一片清光聚来如圆卵,片刻后卵破光开,赫然现出一只春燕,虽然通体皆由清气化成,但毛羽玲珑、意态灵动,其鲜活之姿截然不同于之前随意以花瓣幻化之属。那燕儿一凝固形态,便伸喙一探,啄起了他手中小巧的丹囊,也不需再有什么号令,随即舒展羽翅,翩然飞出屋门,直往夜色深邃的远天空荡处飞去。
尹知寒跟了两步又停下,没再往广袤天空中追寻那一点燕影,只是盯着满院飞花出了会儿神,才慢吞吞将门掩了,不再出入。
曹自青倒是不知自己前脚送出的草编燕子转眼已化鱼雁而去,还在脚步匆匆越过片片亭台院落。风楼双阙对他而言十分熟悉,原布衣的下榻之处自也了如指掌,闷头一路小跑,便到了一处松竹风流、桃梅次第的雅致居所。
安顿从子午谷前来的自家长老客居,风楼自然不吝方方面面周周到到。不过也因是本宗长辈,反倒不需额外安排门人内外跟从。并不算小的雅居里清清静静,若非远远隔着几道花篱就能看到一片灯火明亮,不甚似有人在内起居。
曹自青却没有这些敏感细腻的心思,笔直直就冲向了虚掩着的院门,口中刚叫一声“师父”,应声门开,在外所见的满堂之灯竟些点无存,唯有一片浓稠黑暗好似巨口漩涡,其中生出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拖拽了进去。
无声门关,微寒四起,带着凉飕飕湿漉漉的气息扑面糊满了他的口鼻,掺杂着一股似有又不甚真切的尘土气味。
曹自青仿佛听到了自己全身寒毛“唰”一声齐齐起立的声音,眼前黑暗视物不清,但周遭似曾相识的氛围已先给了他一记迎头痛击。曹自青霎时便半步都不肯再动,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野雀林?怎么将我弄到野雀林来了?”
野雀林本是位于玄门附近、子午谷地缘外围的一处奇地,内中异气属阴,滋生一种名为鬼影岩之物,炼气锻造乃至汲取精粹皆大有用途。因而寻矿之事往往便被作为玄门弟子十分常见的一桩外务分派下去,凡属门人,皆再熟悉不过。
然而也正因熟悉,曹自青最为清楚自己对这个鬼地方浓重的心理阴影,每每轮及,智计百出能避则避,谁成想好端端一进师父的院门就被迫故地重游,竟是连半分拒绝余地都没。
他心里瞬间转过这许多念头,手上动作倒也不慢,立刻掐出了一个驱邪避秽的指诀。灵光在他体表一闪即灭,他才迟钝一步反应过来此异阴非彼邪秽,着实应对得驴唇不对马嘴——但再要变招已迟,忽倏一股凉风就在他脚下卷起,分明既无杀机又不猛烈,却在相触一瞬使人似坠寒窟,一股股阴凉之意无孔不入钻向体内百骸。曹自青只觉连头发都要被冻得炸起,又连忙退开两步,抽剑在身前一旋,青青翠色铺开一片盎然生机,才算将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驱散了,眼前恢复平静,地面上露出了一小片星星点点的薄光。
曹自青叹了口气,算是从骤然几变的状况中彻底稳当下来,屈腿蹲跪下去,顺手用剑尖在闪光的地面一挑,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玄色石头被他从浮土中挑了出来,纯黑的石面上还有活物般流动着的一片片更深黑色的暗影,深色到了极致,反而莹然若光,影流光动,很是不俗。
“鬼影岩。”曹自青把石头在手中掂了两下,作势要收进丹囊。不想才一动作,眼前光影又变,鸟语花香扑面而来,天光虽然仍暗,却有月华如流脂,温凉舒宜遍洒人间。
曹自青登时心安了,规规矩矩垂手喊了声:“师父。”
房门自开,放他入内。房间中,原布衣正负手站在窗边,显见刚刚还在亲眼旁观他在幻境中的表现。只是曹自青反而不大明白为何要有这不长不短又看不出有什么用处的一遭,他们师徒到底亲昵,索性直接开口道:“师父,你明知道我最怕野雀林闹鬼,还要吓唬我,哪有这样有事训徒弟,没事玩徒弟的!”
原布衣虚虚一抬手,就是一个爆栗隔空敲在了他头上:“野雀林何来闹鬼之事?”
曹自青立刻抱住头:“我就是那么一说……那个林子一进去就阴风缭绕,鬼影岩的鬼影又最是飘飘忽忽吓人,每次我的汗毛都要根根立起来……”他说着说着又觉有些沮丧,“久了同门的师兄弟们都说我怕鬼怕鬼,说来说去连我自己都信了……”
他还想要继续抱怨两句,忽又觉一股阴寒气息扑面,连忙垫步向后一跳。那股阴气同样稍触即退,便见原布衣两指将之捉住,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儿无奈地看了过来:“蠢材!当真是个蠢材!”
曹自青莫名其妙,甚至感觉有些委屈,扁了扁嘴巴。
原布衣只能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只知自己不喜野雀林,这么多年来,每每轮到要去时穷搜肠肚设法躲避,偏偏竟从不知好生安下心仔细追根究底,将自己这点儿惧怕的源头揪出来。”
曹自青一愣,喃喃道:“害怕就是害怕,还要有什么说法……”
原布衣又瞪他一眼,没好气招手:“过来。”
曹自青凑近过去,便见原布衣手指一动,指间那缕阴气蓦然散成一蓬足以将人从头到脚裹覆住的淡雾,劈头盖脸蒙了下来。他这遭倒是没躲,反而有些好奇地张望猜测。可惜刚刚动念,原布衣的手掌已经虚盖住他双眼,沉声道:“细体气窍之行。”
曹自青忙应了一声收敛心神,意念一沉,便能鲜明觉察到覆于体表的阴气正在潺潺浸入体内。他修行的心法虽非至阳之属,但草木生机意向本就好阳恶阴,因此这些丝丝缕缕入侵的阴气也就格外让他不适。不过想到原布衣的吩咐,还是忍下了将之驱散的冲动,而是认真分辨起了阴气流经路径,半晌后一睁眼,还是有些稀里糊涂:“阴气是从体表各处气窍进入,入体后就随气脉运走全身。不过太过细弱,片刻就被我的气血之阳吞噬了。”
原布衣又叹了口气:“能被气血自行一扫而空的阴气,该是何等薄弱?这般薄弱的阴气,若只寻常,又如何能突破生人气窍屏障冲入你体内?”
曹自青愣了愣,像是才觉察到这点蹊跷处。他这次倒是难得机灵一回,皱了皱眉,满满狐疑:“师父,莫不是我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再一转念,立刻又道,“定是在青霜鬼府遭的暗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种下的暗伤,寒先生和含宫竟然都没发觉……”
见他越猜越偏,原布衣彻底放弃了等他自己明悟过来的念头,面无表情伸手在他肩头一按,将他直接按坐在了凳子上:“你通身气窍大半天生疏薄,于己身修行倒是无甚影响,不过每每置身不衡之力充沛的环境,便易被其侵入……”
曹自青连连眨眼,眼神空茫:“什么意思……”
原布衣顺手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就是说你一身的气窍大半都是能随意被侵入的窟窿。譬如野雀林,阴属异气浓郁,你好端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进入,被一林子的阴气争先恐后灌进气窍,若还会觉得舒服才奇怪。怕鬼……哼,什么怕鬼!分明是阴极冲阳,灵台受扰的缘故。”
曹自青似乎终于听明白了,张着嘴缓缓地“啊”了一声,双手木木然就往自己身上拍打摩挲:“我身上……都是窟窿?”又一想,“不对啊,若是区区野雀林都能让我如此不适,怎么进出一趟青霜府那鬼窟却毫无所觉?”
原布衣轻哼一声:“寒照雨送出的明焰珠都能蕴藏澎湃生机灵气,何况他本人就跟在旁边,要护住区区一个你岂不是易如反掌?”顿了下又道,“你自述在青霜鬼府种种遭遇,凡鬼类发难,必以你为先手。半是因你修为低弱,另一半的缘故,只怕也与你这筛子般让鬼气畅通无阻的体质脱不开干系。”
曹自青至此才算彻底消化了自己身上藏着的这点儿蹊跷之处,一边喟叹,一边还颇感新奇地站起来上下左右摇晃四肢乱扭乱动,语气中满是奇异:“我竟然……我竟然……哎,师父,那我这种体质可有什么叫得出的名号?”
原布衣一时没能跟上他飞飙出去的念头:“什么名号?”
“就是……炼气界中那些天生奇异或后天修成的稀罕体质,不是都有个响当当的叫法么?什么极灵之身、风雷道体、药骨灵心、无垢仙身、阴体玄……”他蓦地收口,期期艾艾没能继续将最末一个说完。
原布衣瞪他一眼,倒也没揪着这句失言不放,只是冷笑:“人家那些有名称来历的,俱是世间少见、于修行一道大有助益的体质。你这一身泥沙俱下来者不拒的窟窿还要什么名号,先天筛子成精么?”
曹自青的脸色霎时垮了,十分哀怨地蹭到原布衣身边:“师父,我难受,我心里不舒服……”
原布衣折扇一张,隔开了他快要贴上自己衣袖的脸,但也只能长叹一声:“若要一劳永逸,待你将素霓功修至大成,通身气息圆融,自然秽垢不侵;若以你当下的修为……罢了,你还是平时自己多加警醒,少入异、怪、邪、乱之地,倒也不至于倒霉到会被事端自己找上门。那颗明焰珠也收好了,说不定遇到什么险境,还要靠它救命。”
曹自青蔫哒哒地答应一声:“难怪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早早就能出师历练,我却只能常年蹲在玄门。玄门仙家地界,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怪、邪、乱之地,最多也不过是在野雀林被吓唬一回罢了。”
原布衣忍不住又要训他:“蠢材,你师兄师姐是有了能出师的修为才离开玄门,你到如今还连扇境都打不通,放你出去乱跑,岂不败坏我的口碑!”但骂过了,见他整个人都快萎靡到地上的模样又有些无奈,以扇遮面叹道:“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没打算把你拴在身边一辈子,否则也不会放你来风楼驻守。”
曹自青十分敏锐地品出了自家师父话语中的余地,有点期冀又小心翼翼道:“师父可是有什么事要指派我去做?”
原布衣点点头,伸手将他提到一边:“恶海封印不稳,秽气孽气闹动失衡,是最不该你去的地方。”
曹自青乖巧点头:“我明白,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原布衣这才也在一张软椅上坐下,与他说起今夜的正题,“恶海之事,就如白霜所说,如今已成炼气界迫在眉睫的一个麻烦。不过此地并非无解,除却各家已做好了事态朝着最坏演变的准备,还有一桩机缘,或许才是解难之机。”
“当年恶海情况趋于恶化,溪氏族长沉冥公亲来应对,正是一片混乱之时,曾有一异人忽然出现。在场者众,竟无一人发觉他是何时前来、又是如何深入被层层守卫的封印腹地。此人来得奇异,谈吐举动却是友非敌,一露面就出手助众人稳定封印镇压恶气,并称自己是因天命而来,正为应对恶海之事。”
“此人口气极大,本事却也极大。恶海封印本已岌岌可危,经他一番施为竟当真重新稳固下来。甚至后来沉冥公参悟以‘道’补‘道’之法,亦是由此中观摩得来。”原布衣说着话又叹息,“可惜当时这位异人也不能解决恶海困境,他在恶海停留月余,仔细查探后又离开,只留下话说去寻彻底化解之道。晃眼十年,至今未返。”
曹自青诧异道:“一走十年?这人当真是去想办法了,还是……”他咽了咽口水,没把后面不太尊重的话说出来。
原布衣笑了一声:“自然也有许多人如你这般想,不过后来各家齐聚而论,姑且不说此人留言是真心假意,倒是将他的来历拼凑出了个大概,倒是让人不得不当真了。”
“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原布衣笑着摇扇,徐徐吐字:“西华神族。”
曹自青蓦地瞪大了眼睛,瞠目半晌,才挤出一句:“西华神族……不是传说中的神裔之族么?原来当真存在?”
原布衣笑骂他一声:“胡说八道!”又道,“具体缘由现如今你不必知晓,只需明白那异人与恶海颇有渊源,彻底解决恶海一事或许当真会且只会落在他身上。”
曹自青点头:“我明白了……师父,你叫我明白这个做什么,你都不准我去恶海,总不能是为了让我走在路上偶遇这位前辈时千万不要失礼吧?”
原布衣再次觉得手痒,一把折扇在指尖转了两圈才压下了敲头的冲动:“你替为师跑一趟光碧堂,只需说为恶海而来,田掌门自然明白。”
曹自青这次反应很快:“要请田掌门卜问恶海之事的吉凶预兆?”
原布衣没说是或不是,只叮嘱他:“切记你是小辈,到了光碧堂须谨言慎行。若有所得,也不必往恶海来,以灵水术传讯予我即可。”
“说到底还是怕我跑去恶海!”曹自青不满道,“我又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又很爱惜自己的性命,师父你不要总是把我想得太过顽劣叛逆好不好。恶海又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要说修符悟道也不是我这样的修为能碰触到的,哪有回来风楼清净自在。”
原布衣莞尔,似乎也觉得自己对小徒弟的不厌其烦有些过了,遂将手一翻,扇面上托出一封写好的拜帖:“你到须臾峰下,持此帖自然有人将你接引入光碧堂。届时言行自慎,若是有事,可去紫烟浮寻司猎素瑶笙。她出身玄门,与夜长老是闺中旧有的交情,自有一份情面在。”说着话,复又取出一只小匣,“替夜长老转交司猎。”
曹自青快手快脚将拜帖和匣子都收了,挠了挠头:“师父,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这也要问!”原布衣横他一眼,“现在就走,你肯么?”
“那自然还是要先睡觉的……”曹自青也觉得自己问得白痴了,但还是不死心地又将话挑明了些,“师父,我是说……旁人出门都有些代步的法器可用……譬如含宫的駮车、虞师姐的飞舟……我又要不知几千里迢迢跑去须臾峰,是不是……嗯……”他将手试探着朝前伸了伸,然后被合起的扇子又准又狠地拍了一记:“遁行赶路,也算是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打通扇境出师,该你有的自不会少你。”
曹自青被敲打得手心一蜷,不过终于从师父口中套出了一句准话,反而有些喜滋滋,一边甩着手一边拍起胸膛:“师父你放心,我定然让你刮目相看!”
原布衣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能一扇子将他扇出了屋子,送他一声轻叱:“去吧去吧,见你一次,为师的白头发都要多出几十根,真是孽障!”
曹自青眼前一花已变换了处身之地,不过怀里倒是多了一小抱瓶瓶罐罐,都是些宗门中极品的丹药之类。他低头大略数过,笑嘻嘻冲着房内大声叫道:“师父修为了得,自然青春不老华年永驻,徒儿岂能在你头上造次!师父快好生休息吧,弟子告退了。”说罢,抱着满怀东西一溜烟转身跑走,速度倒比来时更快,几个起落,已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