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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重逢    ...

  •   江崖脚步虚浮的拉着谢卓的手,在宫道上疾驰。

      四面的宫人侍女低着头,朝他反方向的地方走。远远看过去,像是两条背道而驰的黑线。

      江崖跑的很快,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行。

      他疯了一样,像是要跑赢时间一样往前大步迈着步子。

      谢卓被他拉在身后,跑的满嘴的血腥味 ,胸腔像是个破旧的风匣一样“呼呼”的往外冒气。

      他能感受得到对江崖的手指冰凉,却攥的死紧,让他手腕生疼,要是现在停下来撩开袖子一看,恐怕已经是青紫一片了。

      谢卓却没有出声,只是盯着眼前的后脑勺发呆。踉踉跄跄的被扯着往前跑。

      江崖拉着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司天监外面。

      院门口却空荡荡的,门口原本候着的道士门恐怕都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只剩下一个负责洒扫的绿衣小童正拿着扫帚,慢吞吞的扫地,满院都是一阵“唰唰”的枯燥响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卓的错觉,他总感觉,眼前的院门似乎比他刚刚来的时候破败了一点

      江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抬起一只脚,游魂似的跨进了院门。

      谢卓跟在他身后,一抬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种的一颗很大的槐树。树根盘根错节,隐约露出了些盘踞在地下多年的的树根。现在正是花期,满树都开满了密匝匝的雪白的槐花 。

      一阵风吹过,卷的树上的花瓣就飘飘洒洒的落了满院,洒扫的小童也是个脾气不好的,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把扔了扫帚,气冲冲的出了院子。

      江崖背对着他,花瓣落了满头,大概是跑的太急,他也累的微微佝偻了腰,却没有像谢卓一样大口喘气,反而连呼吸频率都看不太清。从后面看上去显得像是个垂暮的白发老人。

      江崖像是忘了身后的谢卓一样,全然不顾形象的扑到了那颗老槐树下,跪在地上,徒手就开始往下挖泥。

      湿润的泥土沾了他满手,几根指甲劈开,流了一手的血。江崖自己做的吗1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挖土了,是什么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呢?那时候他几岁,和什么人在一起,江崖都记不清楚了,他只顾着往下挖土,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钟,他才终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红木盒子。

      那盒子做的很精致,盒面上甚至用了天宝年间外邦进贡而来的珊瑚珍珠做了镶嵌。

      唯一不美观的,大概是在盒子右下角上歪歪扭扭刻的两个字“崖”和“濯”。

      刻字的人应该年纪不大,刚刚学会拿刻刀,技巧十分生疏。两个字都刻歪了上面亲亲蜜蜜的挤在一起去,像是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人,下半部分却隔的有点远。

      江崖跪在地上,手指发抖的打开了那个匣子。

      盒子里只放了一块玉制的牌子。

      玉的水头很好,几乎没有一点杂质,触手生温,是块能一眼看出来的好料子,若是匠人的手艺精巧的话,几乎算得上有市无价的传世之宝。

      只是主人大概没什么商业头脑,上面乱糟糟的刻了一团毛线。

      身后的谢卓凑上去看,语气有点好奇:“学长,这是你的东西吗?你在这么好的料子上刻只鸡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江崖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四面的景物又开始模糊。

      他声音嘶哑的可怕,嗓子里好像被人放进了一把的碎石子:“你说什么?”

      谢卓以为他没听清楚,语气抬高了点“我说,你在这么好的料子上刻只鸡干什么?”

      江崖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四周呼啸的风声都在一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眼前的谢卓。

      “你怎么……”江崖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变得更无血色了甚至有点微微发起了青:“你怎么会知道……”

      谢卓看着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眼神躲闪了几下,脸上却还挂着笑:“学长……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身体……”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出来,江崖已经几步跨了上来,一把攥住了谢卓的胳膊:“你想起来了……你全都想起来了,对吗?”

      “想起来什么?学长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不可能,不可能!这块牌子上刻的东西只有他知道!”江崖往前疾走,推着谢卓靠在了那颗老槐树上,两个人的距离拉的很近,谢卓甚至可以看得见江崖微颤点眼睫,和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江崖一只手护在谢卓的后脑勺上,眼睛涨的通红。

      怒意促使江崖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度“谢濯!你别骗我了!”

      可他看着谢卓的眼睛,顿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很快的软下了语气。

      “你已经想起来了,对吗?师父……”

      谢卓看着他的眼睛,半天都没讲话。

      江崖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心。往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搓了把脸,背过身去作势就要往院门口走:“对不起,谢卓,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刚刚是我语气太急了……”

      “你说的是我想起你明明是我徒弟,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大人的事情吗?”

      风穿过槐树,满枝的槐花在枝子上摇摇晃晃,扑簌簌落了满天。

      像是不是多少年前的一场大雪。四周寂静无声,似乎连槐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江崖的脊背猛地一僵,脚像是被钉子定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他维持着背身的姿势,感觉指尖还残留着泥土黏腻的湿意,浑身僵直。

      他缓缓转过身,眼尾泛着红,一滴泪缀在眼角要落不落。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厉害。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开的窟窿,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谢卓斜倚在树干上,笑得满脸的促狭。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顺着风传进江崖耳朵里的时候却几乎要震耳欲聋:“一别经年,好久不见,江崖。”

      江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手上未干的血滴下来,顺着指缝滴在泥里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你想起来了……”

      四周的空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谢卓拢着袖子,站在原地不动。

      一阵孩子的笑声打破了平静。

      刚才那个绿衣小童举着块玉牌,牵着一个白衣道人的手兴冲冲的进了门,声音雀跃:“师父,师父。你送我的这块玉真好看,他们都没有,要是我拿给宋璋看的话,他准要气死了!”

      你喜欢的话,那就是好的,这天上地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拿来配我最好的小徒弟。”

      白衣道人抬仰着头,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和江崖记忆中;和眼前的谢卓一模一样。三个身影交叠,摇摇晃晃的汇成了一个。

      江崖盯着眼前的谢卓,感觉自己就像是梦了蝴蝶的那个庄周,在梦里醉生梦死,成了一只自由的蝴蝶,大梦不醒。

      做了一场失去的谢卓的恐怖噩梦。所以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只迷迷糊糊,连现实与虚幻都分不清楚了,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咙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

      他嘴张了半天,停顿着想了半天,感叹道:“你不在的这几千年,我好像一直都没醒过来一样……”

      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摇晃起来,那颗老槐树向右歪斜,满树的槐花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倒像是弥补了这千百年的空隙,他和江崖终于可以共白首一次了。

      原来,这个环境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谢卓,是他自己。

      难怪,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熟悉。所有事物都怪模怪样的缠着他。也难怪,幻境的主人没有脸,因为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原本长什么样子了。

      这些事情都是他原本自己经历过的。

      原先,他总是想把江崖护在身后,把所有一切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总觉得江崖还是那个站在茅草屋里因为一只小鸡二哭泣的孩子。

      千百年过去,这个孩子终于站在他面前,只不过长大了而已。他却感觉陌生,不似从前,原本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孩子,已经可以保护他,甚至头头是道的教育他了。

      下一刻,江崖抬起了脚,在周围一切塌陷的前一刻冲了过来。

      抬起手把谢卓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时间过得太久,他早就已经忘了很多两个人一起相处的细节,却还记得谢卓走了以后,他受了委屈,要找师父哭鼻子。

      “师父,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谢卓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挣扎了几下。刚要说些俏皮话逗江崖开心,却感觉到了肩上的一片湿润,抬起手拍了拍江崖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呢?我不是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吗?”

      江崖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因为他的安慰眼泪流的更凶了。
      最后直接变成了孩子撒泼要玩具似的嚎啕大哭。

      他声嘶力竭的仰头痛哭,似乎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害怕都变成眼泪汇成一条河,让他可以渡上船到谢卓身边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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