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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明与她的信徒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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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暴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黏腻的潮气。
京城CBD的一家建筑事务所内，冷白色的射灯将落地窗外的乌云映得愈发阴沉，整个高层空间像是一座悬浮在墨色深渊上的孤岛。
林知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防蓝光眼镜，金色的细链垂落在她冷白的颊边，随着她揉按太阳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越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与倦意。
桌上散乱着十几份简历。作为业内最年轻的顶级合伙人，她对下属的要求变态得令人发指——她要招的是一个能接得住她那些“疯子梦呓”的结构师，而不是只会套用公式的绘图机器。
“林总，最后一位面试者到了。”秘书推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黎世联邦理工博士的履历……非常漂亮。”林知没有抬头，指尖依旧按在发紧的太阳穴上，声音带着连续加班后的沙哑，透着股不宜察觉的冷漠“让他进来。”
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那种职场新人局促的脚步声，进来的人带进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雨水的雪松味，嗯，是她喜欢的味道。
林知抬起头。
视线撞上了一双清透的眼睛。
“请坐”
那是个漂亮得近乎妖孽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喉结在紧致的领扣上方精致地凸起。
“林总您好，我是陈溯。”
他坐得笔直，嗓音清润，尾音却带着一点极轻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的低哑。
林知翻开他的简历，视线在“ETH直博”和“Mueller教授”几个字上顿住。
这种履历，放眼全球任何一家顶级事务所都会被奉为上宾，甚至直接给个合伙人职位也不为过。
“陈先生，”林知放下笔，身体微微后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带着职业性的犀利与审视“以你的背景，为什么要来我这里面试一个助理职位？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缺花瓶。”
陈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头，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指尖泛红，透着股脆弱的局促。
半响。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看到‘林知’的作品。”他抬起眼，眼神里那股乖顺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黏腻的贪婪而取代，那是信徒看见神明时的眼神“您的设计，需要最稳固的骨架，而我……想成为那个支撑起您一切想法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 他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句句像是在宣誓。
林知沉默了片刻。
这种近似表白的职业宣言从这种履历完美、可以称为天才的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股危险又莫名的苏感，她打了个轻颤。
拉过一份半年前在巴塞罗那获奖、却因结构太复杂被业界断定“永不可能落地”的设计稿推过去：“这处悬挑结构，目前的材料力学无法支撑，你有三十分钟时间告诉我，怎么改。”
陈溯走上前。
当他伸出手去接图纸时，却不像常人一样避嫌，而是极其自然地、甚至有些刻意地，用他那微凉的指尖，缓缓擦过了林知握着图纸的手背。
极其冰凉、湿润的触觉。像是一条在阴雨天滑行而过的蛇，带来了让人战栗的酥麻感。
林知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想要缩手。
陈溯却抢先一步收回了手，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且委屈：“对不起……林总，我手太冰了，我只是……只是太急切了。”
那副模样，乖巧得让人心惊，又病态得让人脊背发凉。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陈溯的表演时间。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词汇，只是拿出一支随身带的黑色签字笔，在图纸侧面飞速推导出一组优雅却极其狠辣的受力方程。
那不是在修改设计，而是在通过算法，一寸寸剖析林知的设计灵魂，然后用他的方式，将其粘合。
“陈溯。”林知打断了他，语气舒缓了不少。
“我在。”他立刻停笔，抬头。眼神瞬间切换成小狗般的乖顺。
“你被录用了，薪资按总裁助理的标准给，但你要承担的任务量可能是普通岗的两倍，有意见吗？”
“没有。”陈溯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微尖的小虎牙，那股阴郁的冷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眩晕的的天真满足“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知抬头轻笑：“看来你很喜欢我的作品，真是盛情难却，下周一来报道，非常期待接下来与你一起共事，也许我们灵魂共振呢”
陈溯眼眸深意更甚。
面试结束，林知低头继续处理邮件，并没有看到陈溯在转身关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完全抑制不住，甚至咧的更宽，眼尾微微泛红。
电梯间的阴影里，冷气开得很足。
陈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副黑色真丝手套，严丝合缝地戴上，遮住了那双刚才刻意碰到林知的手。
他将那只触碰过林知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唇边，隔着真丝手套，贪婪地、病态地深吸了一口上面残存的淡淡香气，这是独属于林知的味道。
眼神里，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独占欲。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拿出了一个封好塑的照片，里面是一个被挤压整齐，边角却发黄的旧报纸
那是八年前的一张本地报。
陈溯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湿的笑意。
“姐姐，为了再次碰到你，我把自己洗得非常干净了呢。”
“这一次，我一定会牢牢地抓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