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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处目光 程柏随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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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整层办公楼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几盏灯还亮着。
简珂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还在第十版方案的最后一段闪烁。他已经改了三个小时,从措辞到标点,从标点到格式,每一遍都觉得还能更好。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简珂动了动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下意识往右边瞥了一眼,程柏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百叶窗没拉严实,一道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铺在走廊的地毯上。
整个下午,程柏随都没有再喊过他。
这很不正常,按照前几天的频率,简珂平均每四十分钟就要被叫进去一次,理由从“咖啡凉了”到“这份报告的语气不够专业”,五花八门,防不胜防。可今天下午,程柏随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扇门后面,连杯水都没要。
三点多的时候,他去打印机取材料,路过程柏随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他余光扫到程柏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上,而是偏着头,朝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下颌微微收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珂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四点半,他去茶水间接水,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发现程柏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靠着料理台慢悠悠地喝。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简珂等着他开口挑刺,结果程柏随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
什么也没说。
简珂站在净水器前,水满了都没察觉,直到溢出来的热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缩回手,低低地骂了一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六点过后,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易年走的时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简珂,还不走”,简珂回了一句“再改一版”,易年就没再催。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之后,整层楼就彻底安静了。
之后的一个晚上简珂都在电脑面前敲字,他饿过了头,胃里反倒不觉得空了,只是隐隐约约地泛着酸。他想了想,还是没点外卖,怕吃了东西脑子变钝。
等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他终于把方案改到了自己勉强能接受的程度,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保存,关闭,备份到三个地方。做完了这一切,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忽然有另一种声音响起,很轻,很远,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磨牙。简珂愣了一下,侧耳去听,声音断断续续的,隔几秒响一下。他皱起眉,推开椅子站起来,循着声音往外走。
走廊里很暗,感应灯灭了大半,只有他工位上方那盏还亮着。他走过茶水间的门口,走过打印机旁,走过那盆快被易年养死的绿萝,最后在程柏随办公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
简珂往里面看了一眼。
程柏随坐在办公椅上,姿势和下午一模一样,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转。
那支笔在他指间翻飞,从拇指转到食指,从食指转到中指,再转回来,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可转着转着,笔就会脱手,啪嗒一声落在桌上。然后他捡起来,继续转,继续掉,继续捡。
简珂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是在等我吗?
整整一下午没来烦他。整整一下午待在办公室里,哪里也没去。整整一下午,就为了等他加班结束,然后顺理成章地说一句“我也刚忙完,一起走”?
简珂站在门缝后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程柏随抬起头,笔又掉了。他下意识去接,没接住,圆珠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键盘旁边,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覆盖了。
“简秘书还没走?”他靠在椅背上,“敬业精神值得表扬。”
简珂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程总不也没走。”
“我工作多。”程柏随抬了抬下巴,示意电脑屏幕上那个文档,“看不出来吗?”
简珂扫了一眼那个文档。他视力好得很,隔着两米的距离,清清楚楚地看见屏幕上只有三行字,其中一行还是日期。
他没戳穿。
“那您继续忙。”简珂转身要走。
“简珂。”
程柏随喊了他的全名,简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程柏随喊她全名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糊的尾音。
还……挺好听的
简珂顿住脚步,没回头。
“我车今天限号。”程柏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听起来理直气壮的。
简珂终于转过身,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打不到车。”程柏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向窗外,好像外面那排空荡荡的出租车候车区不存在一样,“你要是顺路的话,带我一程。”
简珂看了他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了至少五条信息:第一,程柏随今天开的是公司那辆黑色奥迪,那辆车不限号;第二,公司楼下现在至少有四辆空出租车在排队;第三,程柏随家住城东,他住城西,完全不顺路;第四,程柏随的演技真的很差,比他写方案的水平差多了;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应该拒绝。
“走吧。”
简珂听见自己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程柏随愣了一瞬,随即站起来,关掉台灯和电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等等,车钥匙?他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钥匙塞回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站了一会儿。
感应灯亮了,昏昏黄黄的,把他们俩的影子叠在一起,拖得老长。
“你方案改完了?”程柏随问。
“嗯。”
“第几版?”
“十一。”
“前几版我觉得都挺好的。”
简珂偏过头看他,程柏随正低头按电梯,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不太真实。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空的,四面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
简珂先进去,程柏随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一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忽然安静得过分。镜子里,简珂看见程柏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温度,和白天看他时的锋利不同,此刻这种目光软得像要化开。
简珂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程总。”
“嗯?”
“您下次要等人加班,能不能别在那儿转笔?”简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吵死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程柏随轻声笑了。
“好。”程柏随说,“我下次注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夜风从大堂的旋转门灌进来,简珂走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程柏随跟在他身后,影子被路灯拉得斜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