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74、转机 瞿明轩的伤

　　瞿明轩的伤势不假，受伤原因众说纷纭，瞿氏股价也出现小幅度动荡。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瞿明轩最近的罪过谁，他一出事，再没有人敢看瞿经年的笑话。
　　燕海“煞神”脱离了瞿氏，仍旧是燕海煞神。
　　瞿明轩病情稍微稳定，瞿松柏便将他送往了国外疗伤。这件事无论如何消耗掉了瞿松柏的精力，再加上杜兰暗中使劲，梁氏的案子短暂地迎来了一些喘息。趁热打铁，梁正飞在月底亲自飞往中央去见林训琪。
　　梁氏的担子还真落到了梁憬肩上。
　　他没日没夜的加班，瞿经年想他，还得跑到梁氏去，给人送饭，送衣服，当司机，才能逮到人亲一亲。
　　这天瞿经年给梁憬送了家里的饭，开车往秀河走，接到家里电话，瞿松柏病了。
　　瞿松柏六十之后便养了一支十来人左右的医疗团队，专门负责他的身体健康，瞿明轩出事的时候，为了老爷子的身体健康，这支医疗团队让他尽量少接触瞿明轩，瞿松柏硬是只去了一次医院。
　　瞿松柏是惜命的，轻易病了不了，这一点，瞿经年无比清楚。
　　挂了电话，瞿经年掉头，开往郊区方向，去探听一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瞿宅还是老样子，上次瞿松柏下了命令，不让他回瞿宅，可没过多久，他又家里的电话，这很像是一种妥协。
　　瞿明轩出事，瞿明书继续远走他方，现在留给瞿松柏的选项不多。
　　可瞿经年很清楚瞿松柏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妥协，就算他已到了耄耋之年，他仍旧是狮王。
　　到了瞿宅，院子里热闹得很，难得的晴日，又是周末，各房的人都回来了，聚在院子里三五成群，几个小孩子在放风筝，打桥牌的聚了一堆人，看到瞿经年来了，均有些差异。
　　看来都知道这次聚会有他。
　　瞿经年进了门，泰叔亲自迎了他，笑说：“这么快就来了，瞿老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爷爷他没什么事儿吧？”
　　“不用担心。”泰叔说：“为了六爷的事情，瞿老伤心了一段时间，夜里睡不好，白天精神也不好，昨天竟竟然发烧，医生说是风寒感冒了。”
　　瞿经年了然，没接话，微笑着跟他上了二楼。
　　瞿松柏卧室在东边，坐北朝南，落地窗正对着院子，卧室里除了医生，还有瞿明聪，和一个有些许陌生的面孔——十七八岁的男孩儿，长着一张瞿家人的脸，脸上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除此之外，姜钰也在。
　　瞿经年脚步跨进去，这就是他死了的五叔唯一的儿子，名字是母亲取的，叫瞿鹰。
　　说起来，他们在某年大年夜上有过一面之缘，瞿松柏没明确不准他认祖归宗，因此他还是姓了瞿，那次过年他过来，据说过他母亲也过世了，因此瞿松柏心软，让他回瞿家过年。
　　瞿经年才明中事情出了之后，曾经以为瞿松柏要扶持的人是他最爱的小儿子瞿明书。
　　暗地里调查一番，才知道瞿松柏暗地里培养了瞿鹰。
　　一开始，他们爷孙谁也没信过谁。
　　“爷爷。”瞿经年还是一脸恭敬，喊了人，站在瞿明聪身边。
　　医生量完血压，叮嘱了一番，泰叔又亲自将人送走了。
　　瞿松柏咳了一声，瞿明聪心领神会，说：“爸爸，您躺了一上午了，我扶您坐起来。”
　　姜钰立马跟着动作，拿起枕头，放到了瞿松柏腰后。
　　瞿松柏坐好，仿佛这才发现瞿经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好像没有他的允许谁敢贸然请瞿经年过来似的。
　　瞿明聪笑道：“爸，经年听说您身体不舒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孩子有孝心，关心您了。”
　　瞿松柏冷哼一声，算是盖过去了。
　　瞿明聪又说：“经年，这是你五叔的孩子，以前叫瞿鹰，等你爸回来了，过年一家人祭祖，认了祖，就叫瞿经恩了。”
　　恩，这是要他记得瞿家的恩了。
　　瞿经年笑道：“一表人才，欢迎回家。”
　　瞿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瞿经年，说：“堂哥，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您多带带我。”
　　瞿经年仿佛看到十几岁锋芒毕露的自己。
　　瞿松柏说：“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放到集团历练历练。瞿经年退出集团，明轩又在国外，瞿氏不能没有瞿家人。经年啊，你的工作今天和明聪，姜钰交接完毕，瞿鹰你也可以旁听一下，学习学习。”
　　说罢，在场点到名的三人均看向瞿经年，他的工作早就搁置，这么特地喊他过来，倒像是要羞辱他。
　　瞿经年面不改色，说：“好的。”
　　“你的秘书，叫李芬，能力很强，以后跟着明聪了。”瞿松柏说：“她现在还在处理你的事情，底下的人不敢轻易得罪你，办两边的事。我跟你说一声，包括什么许乐在内，都算瞿氏员工，以后你不要再用。”
　　这是要断他的左膀右臂。
　　瞿经年笑了笑：“爷爷愿意把他们留在集团重用，是他们的运气。”
　　瞿松柏冷了脸，说：“出去吧，今年祭祖你你不必来。”
　　瞿明星和姜钰在一旁不敢言语，瞿松柏又说：“我累了，你们也出去。”
　　三人一齐出门，瞿经年走在最后，关门时，撇道瞿鹰坐在了瞿松柏身边，他想起，那年瞿鹰回瞿宅应该只有八岁，他穿得跟乞丐似的瑟缩在一角，瘦瘦小小，眼里尽是惊恐。
　　如今已经换了一层皮肉了。
　　二楼往下走，瞿明聪先行一步，去院子里招待众人，瞿经年和姜钰便单独留在了一起。
　　姜钰说：“没想到追到瞿宅，才能见你一面。”
　　瞿经年拾阶而下，说：“见我容易，现下，我是个闲人。”
　　姜钰步子走得慢，说：“瞿老想把你在海外的资产收归瞿氏，最近你应该忙得很。”
　　瞿经年说：“小打小闹而已。”
　　“瞿总，不必在我面前谦虚，您布局已久，饶是瞿老，在你手下，也占不了便宜。”姜钰微微叹气：“我实在不明白，只要你想，瞿氏都是你的，你何必舍近求远，要到外面去做生意？”
　　瞿经年冷笑一声，并不搭话。
　　眼看到了楼下，姜钰站定，说：“你把我女儿扣在美国，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瞿经年说：“姜姨，想好你的筹码再来找我谈，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没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姜钰咬牙说：“瞿总，做人留一线，以后还好见面。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瞿老早就在外面培养了新的接班人，没了你，瞿氏照样能转起来，而你，靠单打独斗，能撑到几时，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瞿经年闻言，说：“那我，就等着我落魄的时候，你来找我算账了。”
　　他说完，朝着大门外走去，外头院子里热闹依，瞿经年心里清楚，瞿松柏不会再让他回来了。
　　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真到了离别之时，竟没有一点不舍。
　　他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瞿明玉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泰叔从门内匆匆跑出，赶上了他的脚步，说：“连口茶都没喝的，今天运了条野生老鼠斑，我吩咐好了厨房，按你最爱的做法做，留下来试试味道？”
　　瞿经年已经走到车边，他本可以随意敷衍过去，可他在瞿宅说尽了假话，这一次他忽然想说说真话：
　　“泰叔，我知道爷爷的意思。他让我回来，让我看见瞿鹰，是想告诉我，他一直留有后手。您留我，无非是给我留一线回头的余地。他已经不打算用我，可养虎为患，他也不希望我在外与瞿家为敌。”
　　泰叔尴尬一笑：“经年，你是你爷爷培养大的，等气头过了，怎么会不用你，这些年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再者，你做的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事。你六叔——，是他不义在先，你有能力逃得了暗杀，他没能力逃得过车祸，这只能怪他自己。你爷爷心里有数的。”
　　瞿经年说：“我爷爷教过我两课，一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是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爷爷老了，可他没有糊涂。我有异心，他知道，他给了我很多机会，我没抓住，机会就不会再有，否则，他也不会在外养一个瞿鹰。”
　　泰叔叹了口气：“经年啊，话何必说得这么开？不把脸彻底撕破，你也有喘息的余地，不是吗？”
　　瞿经年说：“可是现在，瞿家比我更需要时间。泰叔，瞿鹰上位，你觉得我那个虎视眈眈的二叔还能安分多久？”
　　泰叔和善的笑脸中露出一丝凶狠说：“经年，你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我不信，你真的就舍得退。”
　　瞿经年：“这不由我说了算。”
　　“这就对了。”泰叔说：“在这盘棋里，才有可能翻盘，瞿老没下死命令，何不再在集团在瞿家周旋一番。”
　　瞿经年看着院里家庭和睦的画面，说：“泰叔，亲情是亲情，生意是生意，我不想混为一谈了。”
　　瞿经年并不厌烦人心算计，可和一群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周旋，瞿经年有时候会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心。
　　当他对着梁憬，把他压在身下，暴裂地想要撕碎他最心爱的人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没有心了。
　　瞿经年感到后怕。
　　泰叔惊讶片刻，似乎没预料到瞿经年会这么说，他犹豫着，良久才苦笑着说：“你这样，有点像你五叔…”
　　瞿经年收回目光，说：“泰叔，保重。”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瞿经年准备上车，泰叔猛然扯着他，说：“经年啊，你是你爷爷最疼爱的后辈，你一走，是往你爷爷心上扎刀子呀！无论世事如何，你是他亲手养大的呀———”
　　瞿经年便仰头，望向瞿松柏书房方向，过去的很多年，瞿松柏都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开入瞿宅。
　　“所以我干干净净地把瞿氏还给他了。”瞿经年说。
　　泰叔说：“他心目中瞿氏的完美的接班人是你。”
　　瞿经年说：“我爷爷这辈子，看得最重的始终是瞿氏。”他说着淡淡一笑：“哪天他想丢个烂摊子给我，我再来收拾吧。”
　　说罢，他进了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