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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 瞿经年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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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经年隔日没看到梁憬,年底忙,梁憬被逮回了梁家,他便没回家,住在了办公室里,清晨他就在办公室用餐,问:“他还是联系不上?”
李芬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梁憬:“联系不上。我私下问了梁憧的秘书冯丽,这次连手机都没收了。”
梁憬不在,瞿经年早餐用的简单,一碟子油醋小虾,鸡蛋丝配青菜粥,再加上包点:“昨晚去哪里疯了?”
“在迪士尼乐园玩了一场,中途也不过看了几场烟花。”李芬答。
瞿经年心里有数,问:“跟谁一起?”
“苏侑。”
“又是他。”瞿经年冷哼,“搞清楚小憬和瞿明轩起冲突的原因了吗?”
李芬抱歉道:“他们在观景台,手机没带上去,海边风太大,收音不清楚。昨晚专业人员调试过了,的确是听不到说了什么。”
瞿经年皱了皱眉头,李芬接着说:“在场的还有一些服务生,需要打招呼么?”
事实上如果需要封口,昨晚就已经做了,瞿经年没提,李芬便没做,不过按照惯例,她得问一问。
瞿经年果然说:“不用,这么丢脸的事,瞿明轩比我更着急让他们闭嘴。”
“好的。”李芬说:“昨晚的拍品,因为小憬联系不上,主办方会东西送到秀河,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接?还是让他们送到梁家去?”
瞿经年便问:“拍了些什么?”
李芬把调出单子一个个报给瞿经年听,他听完,发出一阵短促的笑,道:“木雕,古琴,难怪梁憧要生气。送到梁家,梁憧只怕气得更狠,你派个人去接,先放秀河。”
聊完梁憬的事,便到了公事。
李芬说:“老宅来电话了,这一周周五,请您回家吃晚饭。”
瞿经年点头,他竞选董事的事,瞿松柏还没投票,这么悬而不决,是有要求要提,算时间,是该找他了。他吃了青菜饺子,胃口莫名差了。
李芬继续说:“鹿潇的事情也有眉目了,Jack秘书传了一份视频过来,貌似她在美国有一个私生子。”
瞿经年放了木筷,说:“能拿到亲子鉴定么?”
李芬:“那边有孩子的毛发,希望我们这边提供鹿潇的相关物品,已经在安排了。”
瞿经年说:“现在大家在私生子的问题上不像以前那么严格,这件事爆出来,方向要对,不然起不到效果。”
李芬略微沉吟:“明白了,这件事找专业的经纪公司做,一定会让效果最大化。”
早餐瞿经年吃得不多,吃完后,他看了眼手机,和梁憬的聊天页面停留在一张非常美的烟花照片,美则美,只是不像是梁憬拍的,他的拍照技术极烂,角度倒像是个会修图的女孩子。
这周周五下起了雪。
燕海雪景难得,细细密密的雪飘扬在半空,瞿经年从瞿氏出来,甚至没有朝车窗外看一眼,他在车内处理工作一路到瞿家老宅,车子停在院子里,他下车时,发现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管家举着黑色大伞等候,瞿经年到了伞下,院子里堆了几个雪人,他的几个侄儿侄女在雪地里奔跑,笑声在落雪的夜里格外刺耳。
瞿经年一向讨厌下雪,就是梁憬拖着他去北欧滑雪时,他也只是在屋里呆着,坐在炉火边看书,从不出去。
“今天是冬至。”管家说:“老爷叫吃个团圆饭,家里的小孩儿都来了。”
庭院里遍缀灯笼与冬至福字,几棵百年桂树缠满金绒饰带,瞿松柏还是老作风,每年如此,瞿经年踩着雪进去大门,一阵暖气扑来。
众人正各自玩笑,见他来了,面色各异,瞿明行在沙发上,腿上坐着个女人,年龄看上去不过十八九,他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年轻的,仿佛是自己没什么就要在对方身上找什么一般。
下人上前替他脱下灰色毛呢外套,瞿经年身着西装领带,是从会议室出来的,瞿明行看了,讽刺道:“我们的小太子来了,瞧瞧,回家还摆着一副总裁样儿,仿佛全家就他一个人是个总裁。”
客厅响起一阵笑声,瞿经年表兄说道:“大伯,你可太幽默了,瞿家别的不多,但总裁呀多了去了。哈哈哈。”
瞿明行身上的女人轻挽着他的脖子,朝着瞿经年打量,瞿经年留意到,客厅里有一张生脸没有笑,身着旗袍,坐得很是端庄得体。
瞿明玉拨弄着一盆兰花,解围似地说道:“经年,爸爸让你回家之后去他书房。”
瞿经年目不斜视往环形旋转楼梯走去,瞿明行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对腿上的女人说的:“没大没小,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子,我是儿子。”
那女人娇嗔道:“不懂事的孩子多了去了,豪门里不就是这样,不像我们小家小户,自小是怕爸妈。”
二楼书房门口站着两个下人,见是瞿经年来了,便直接放人进去了。
“我们家大忙人来了。”瞿明轩话里带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二叔叔瞿明聪也在,见他便露出个和蔼的笑,说:“我们家这些后生里,就经年最努力也最上进。”
瞿经年恭敬道:“二叔,爷爷。”
瞿松柏在窗前看院子里打雪仗的孩子,并没回头:“来了啊,一点点雪花,也要人撑伞挡着,你呀,怎么越活越娇气了?”
瞿经年说:“习惯罢了,爷爷冬至好。”
瞿松柏笑了笑:“冬至吃汤圆,我知你不爱吃。”
瞿经年并非不爱吃汤圆,他不爱吃所有出现在这座宅子里的食物。他答:“等会儿我多吃几个。”
书房里熏着檀香,瞿松柏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银发老人或许老了,可他转过身来,眼神还如鹰般锐利:“杜氏出了点事儿,和你有关吗?”
瞿经年回答:“无关。”
瞿明轩便不高兴了:“还没说什么事呢,你就说跟你没关系?这件事出在美国,谁不知道你在那里有人脉?!”
瞿经年忽视瞿明轩的话,低头不语,很听话的样子。
瞿明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人说杜氏新代言人在美国有个私生子,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消息只怕不日就要爆出来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瞿经年说:“二叔才是好人脉,这消息外界一点都没露,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瞿明聪笑意不减,看向瞿松柏,瞿松柏落了座,说:“罢了,罢了,年轻人,面上再沉稳,也总是叛逆的。”
“爸爸这是疼经年呢。”瞿明聪呵呵给瞿松柏泡茶,又说:“楼下有个女孩儿,经年看到了吗?可还合眼缘?”
瞿经年面无表情说:“看到了。”
瞿松柏在氤氲的茶雾中咳了两声:“那是姜阿姨你的独女,和你一般大小。”
姜钰早年间是瞿松柏最信任的心腹,嫁的是瞿松柏给她订的人,这么多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只生了一个女儿。
难怪董事会上不遗余力地帮忙,原来是一桩这样的买卖。
瞿经年装作没听懂,只说:“巧了。”
瞿明轩看他冷漠的样子,不由得一声冷哼,旋即笑了,“爸爸,我到楼下去了。”说罢,慢悠悠走了。
茶过一道水,茶香四溢,大红袍陈茶,岩韵醇厚带兰香,市面上已经绝唱。
瞿明聪沏好茶,亲自奉给瞿松柏,笑道:“很多事如这茶一般,急不来,得等个火候。”
瞿松柏听了,面色才好看些。
瞿明聪是瞿松柏最厉害的儿子,可惜是个私生子,母亲是朵上不得台面交际花。
“爸爸,那我先出去了。”瞿明聪说。
待他走了,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祖孙两人,雪大了,窗外显得更静,天地都填在清透的冷白里。
瞿经年无声地陪着瞿松柏喝了一杯茶,茶尽了,也没有上前要添的意思。瞿松柏自是明白了他的立场,重重地搁下茶杯。
书房落针可闻,瞿松柏道:“当年是你自己选的,怎么现在又怪上了,当年既然已经选了路,怎么又不想走下去了?”
瞿经年弯腰,恭敬道:“爷爷教训的是。”
瞿松柏没吱声,让他弯腰站着,瞿经年看着乖乖顺顺,实则内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瞿松柏苦口婆心道:“这样的事儿,放在谁头上都是求不来的,你看你六叔,也就是辈分年龄合不上,不然他早就争取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瞿经年低着头,附和说:“爷爷说得有道理。”
瞿松柏怒了,更多的却是不理解,他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却不曾想踢了块钢板,“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能主导自己的婚事?”
瞿经年想到了梁憬,他这辈子只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梁憬,除此之外,即使是逢场作戏,他也是不愿的。他这辈子都是冷情的,像条盘旋在地下阴暗冷血的蛇,他唯有一点阳光,便是那深埋的爱,这些爱他不需要对方知晓,更加不需要回应,他拥有这份情感,就已经足够了。今晚的安排或许是突然的,但瞿经年的反应却不是仓促的,他像是早就在心里有了答案,今晚不过是把答案告诉其他人。
瞿松柏见他不说话,生气道:“你是不是以为,这个瞿家非你不可。”
瞿经年回过神来,和声细语地求饶:“我还年轻,爷爷,我还想靠自己走走,哪天摔了,再来求爷爷不迟。”
他示弱,是为了厚积薄发,瞿松柏明白,但没有拆穿,驯服野兽需要耐心,瞿松柏就是要等着他摔得头破血流。
“你不想,谁也逼不了你。”瞿松柏冷漠地说:“下去吧,陪陪你爸爸,你几个叔叔都是儿女成群,而你爸只有你。你爸给你的,可比你几个叔叔给子女的,要多得多。你该懂事些了。”
瞿经年终于直起身来,温顺答道:“知道了,爷爷。”
他转身离开之际,瞿松柏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听明轩说,你还和梁家那小子住一起?”
瞿经年停下脚步,不在意地说:“是啊。”
瞿松柏露出个轻蔑的笑:“梁正飞以为他会养儿子。大儿子有担当,接管梁氏不在话下;二儿子不争不抢,养成了个率性公子哥。两全其美,兄友弟恭。可我们这样的家族哪里容得下“率性”两个字?梁憬迟早要出事。”
瞿经年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瞿松柏说:“出去吧。”
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就像是多年前,瞿松柏说,这件事,得由经年拿主意。瞿经年感受到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刺骨的寒意,他竟然一时间楞住了。
瞿松柏见他没动,诧异道:“还有事?”
瞿经年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