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曲江池女魂 玄尘伏 ...
-
玄尘伏法,寂光寺鬼影与西市尸变案,看似告破。
京兆府将案情公示于众,说明是歹人复仇,装神弄鬼,并非鬼怪作祟,长安城内的恐慌,渐渐平息,西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永安坊的百姓,也敢在夜间出门行走。
可苏辞却始终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玄尘临终前的话语,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更多的冤屈,更多的鬼影”,绝非虚言。玄尘孤身一人,年纪轻轻,如何能炼制出如此精妙的迷药与幻术,如何能精准找到当年参与寂光寺血案的帮凶?他背后,必定还有同伙,还有更庞大的势力。
而且,玄尘口中的宦官集团秘辛,究竟是什么?寂光寺主持,到底知晓了什么秘密,才会引来灭寺之祸?
这些疑问,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苏辞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并未就此停手,而是重新翻阅案卷,查找二十年前寂光寺血案的相关记载,可当年的案卷,早已残缺不全,关键信息,被人为抹去,只留下草草结案的记录,毫无头绪。
苏辞深知,当年的案卷,必定被宦官集团暗中篡改,想要查明真相,只能另寻线索。
他想起玄尘所说,那尊古佛铜像,来自寂光寺,或许是当年血案的证物。他再次前往西市货栈,取走那尊古佛铜像,细细研究,终于在佛像的眉心处,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模糊,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辨认出,是“甘露”二字。
甘露,正是当今文宗皇帝的年号,而甘露之变,正是宦官集团,大肆屠杀朝臣,把持朝政的开端。
寂光寺主持,想必是在甘露之变前,便知晓了宦官集团的阴谋,想要上报朝廷,却被宦官集团提前察觉,惨遭灭寺,杀人灭口。
线索,终于指向了宦官集团。
可宦官集团权势滔天,党羽众多,遍布朝野,想要与他们对抗,查明真相,无疑是虎口拔牙,九死一生。
苏辞性情耿直,不畏强权,即便知道前路凶险,也绝不退缩。他决定,暗中调查宦官集团的秘辛,揭开寂光寺血案的真相,为含冤而死的僧众,讨回公道。
就在他暗中调查之时,长安城内,再次发生灵异诡案。
这一次,案发之地,是长安城南的曲江池。
曲江池,作为长安城内最大的园林胜景,每逢春秋佳节,游人如织,才子佳人,汇聚于此,吟诗作对,泛舟游玩,是帝都最浪漫的去处。
可近日,曲江池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传闻,每至夜半,曲江池水面之上,便会出现一名白衣女子的虚影,立于舟上,披头散发,哭声哀怨,响彻整个曲江池,遇者非死即疯,死状与寂光寺、西市死者一模一样,胸口皆有漆黑鬼爪印。
短短三日之内,已有三名深夜途经曲江池的路人,离奇死亡,死状诡异,坊间再次陷入恐慌,传言白衣女魂,是含冤而死的怨女,索命害人,曲江池彻底被封禁,游人绝迹,一片死寂。
京兆府尹再次焦头烂额,只得再次请苏辞出山,查办此案。
苏辞接到报案,心中一沉。
玄尘已死,为何还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诡案?一模一样的死状,一模一样的鬼爪印,难道玄尘背后,真的还有同伙?这白衣女魂,又是何人?
他不敢耽搁,即刻带着青竹,赶往曲江池。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曲江池水面波光粼粼,却空无一人,岸边杨柳低垂,枝叶摇曳,反而透着一股阴森之气,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寒意,与往日的热闹繁华,判若两地。
苏辞沿着池岸,细细查看,三名死者的尸体,已被移至岸边,仵作勘验完毕,死状与前几起案件,完全一致,无外伤,无中毒,胸口鬼爪印,周身迷烟灰烬,毫无二致。
“苏参军,这案子太邪门了,玄尘已经死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诡案?难道真的是怨魂索命?”京兆府的差役,战战兢兢地问道,心中满是恐惧。
苏辞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曲江池的水面之上。
水面平静,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可他总觉得,水面之下,潜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
他沿着池岸,缓缓行走,目光锐利,搜寻着线索。
行至一处偏僻的池岸,他发现,岸边的泥土之上,有一串女子的脚印,脚印纤细,却深陷泥土,脚印周边,残留着少许幽蓝的灰烬,与之前案发现场的灰烬,一致。
更重要的是,脚印一直延伸至水面,却没有返回的痕迹,仿佛那白衣女子,从水中走出,又重新回到了水中。
青竹跟在苏辞身后,看着这串脚印,脸色发白:“公子,这……这脚印,难道真的是水鬼留下的?走到水边,就消失了……”
“世间无水鬼,唯有人心鬼。”苏辞沉声道,“这脚印,是人为留下的,凶手精通水性,从水中潜至此处,上岸作案,事后再从水中离去,故而没有返回的脚印,故意制造出从水中走出的怨魂假象。”
他蹲下身子,查看脚印,脚印纤细,是女子的鞋印,鞋底纹路精致,像是大家闺秀所穿的绣鞋,绝非普通女子所有。
“凶手是一名女子,精通水性,且出身不俗,与玄尘是同伙,继承了玄尘的手法,继续作案。”苏辞缓缓说道,“她的目的,绝非索命这么简单,必定是想继续制造恐慌,掩盖什么秘密。”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曲江池深处,那里水面幽深,碧波荡漾,却藏着无尽的隐秘。
“今夜,我便在此守着,看看这白衣女魂,究竟是何方神圣。”苏辞沉声说道,决意守株待兔,引出凶手。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曲江池内,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洒在水面之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苏辞让差役们,隐藏在远处的树林之中,不可轻举妄动,自己则带着青竹,隐藏在岸边的柳树之后,静静等待。
夜漏三更,万籁俱寂。
就在此时,曲江池水面之上,忽的泛起一阵涟漪,一艘无帆无桨的小舟,从水面深处,缓缓飘来,小舟之上,立着一道白衣女子的虚影。
女子披头散发,身着白色长裙,裙裾飘飘,宛如仙子,却面容惨白,双目空洞,嘴角淌着血泪,一动不动,任由小舟,在水面之上,缓缓漂浮。
一阵哀怨的哭声,从女子口中传出,哭声凄切,悲怆入骨,在寂静的曲江池上空,回荡不绝,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悲凉。
青竹躲在苏辞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苏辞的衣袖,不敢出声。
苏辞神色镇定,目光死死盯着那白衣女子,仔细观察。
他发现,女子的身形,虽看似虚幻,却有实体,小舟之下,有细微的水流涌动,显然是有人在水下,推动小舟,女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迷烟气息,与玄尘所用的迷烟,一模一样。
“果然是人为。”苏辞低声自语,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剑,等待时机。
白衣女子的小舟,缓缓飘至岸边,女子身形一动,轻飘飘地从舟上走下,双脚不沾泥土,宛如凌空行走,朝着前方的小路,缓缓走去,哭声依旧,哀怨凄切。
就在此时,苏辞猛地起身,长剑出鞘,剑光划破夜色,厉声喝道:“装神弄鬼,还不现形!”
他身形矫健,朝着白衣女子,飞速冲去。
白衣女子听闻声响,身体一顿,哭声戛然而止,空洞的双目,看向苏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隐藏在水下的人,见行踪败露,立刻浮出水面,是一名精壮的汉子,手持利刃,朝着苏辞,冲杀过来。
与此同时,白衣女子身形一动,手中多出一把银色短刃,也朝着苏辞,袭杀而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势凌厉,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辞沉着应对,挥剑格挡,剑法精湛,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激战之中,他一剑挑飞白衣女子的发丝,露出一张清丽却冰冷的脸,面色苍白,眼神怨毒,竟是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见面容暴露,攻势愈发凌厉,招招致命,恨不能将苏辞斩于剑下。
苏辞一边应对,一边沉声问道:“你与玄尘,是何关系?为何要接连作案,装神弄鬼?你们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女子沉默不语,眼神怨毒,攻势愈发凶狠。
一旁的水下汉子,怒吼一声,朝着苏辞,拼死冲杀。
苏辞剑法一变,凌厉无比,数回合之后,一剑击中汉子手腕,汉子手中利刃脱手,苏辞顺势一脚,将其踹倒在地,被远处赶来的差役,当场擒获。
没了汉子相助,白衣女子独木难支,渐渐落入下风,被苏辞一剑抵住咽喉,动弹不得。
“束手就擒吧,道出真相,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苏辞沉声说道。
白衣女子看着苏辞,眼中满是恨意与悲凉,缓缓开口,声音凄切:“我叫灵汐,是玄尘的师妹,我们都是寂光寺血案的幸存者,我全家,当年也被宦官集团杀害,我与玄尘,学艺多年,只为复仇,为家人,为寂光寺的僧众,讨回公道!”
“玄尘师兄死后,我知道,宦官集团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掩盖寂光寺血案的真相,我只能继续装神弄鬼,制造恐慌,让世人知道,宦官集团的恶行,让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得以安息!”
“那些死者,都是宦官集团的爪牙,当年都参与过寂光寺血案,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灵汐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悲凉,与玄尘如出一辙。
苏辞看着她,心中满是唏嘘。
又是一个被冤屈与仇恨,裹挟的可怜人。
他深知,灵汐与玄尘,都是受害者,他们的仇恨,源于宦官集团的暴行,源于大唐律法的不公,可他们选择的道路,终究是错的。
“我知道你们的冤屈,可你们动用邪术,滥杀无辜,制造恐慌,扰乱长安秩序,这是触犯大唐律法,绝不容许。”苏辞沉声道,“宦官集团的恶行,我定会查明,为你们讨回公道,还寂光寺僧众一个清白,可你们,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公道?”灵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苏参军,你太天真了,宦官集团权势滔天,你根本斗不过他们,当年那么多朝臣,想要铲除宦官,都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你一个小小的法曹参军,又能做什么?”
“我虽人微言轻,却坚守大唐律法,坚守心中正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我都会查明真相,将作恶之人,绳之以法,绝不允许他们,在这长安城内,只手遮天,滥杀无辜!”苏辞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灵汐看着苏辞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绝望与释然。
她知道,自己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猛地,灵汐推开苏辞的长剑,朝着曲江池,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池水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公子!”青竹惊呼一声。
苏辞连忙冲到池边,可水面之上,早已没了灵汐的身影,只剩下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
差役们纷纷下水搜寻,可曲江池水深幽深,暗流涌动,搜寻了一夜,都没有找到灵汐的尸体,仿佛她真的化作了水中女魂,消散无踪。
次日,京兆府对外公示,曲江池女魂案,依旧是歹人装神弄鬼,为首者已投水自尽,同伙被擒,案情告破。
可苏辞心中,却愈发沉重。
灵汐的消失,玄尘的遗言,宦官集团的秘辛,寂光寺血案的真相,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指向了那个权势滔天的宦官集团。
他知道,灵汐并未死去,只是潜藏在了暗处,而宦官集团,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他,朝着整个长安城,席卷而来。
他手中的古佛铜像,刻着的“甘露”二字,如同一个诅咒,提醒着他,甘露之变的血腥,宦官集团的残暴,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等待复仇的冤魂。
苏辞站在曲江池边,望着平静的水面,心中立下誓言。
他定会冲破一切阻碍,揭开所有真相,铲除宦官集团的爪牙,为含冤而死之人,讨回公道,还长安一片清明,让这帝都的冥烛,不再为冤魂而亮,而为正道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