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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入迷局:所有线索皆是诱饵   楔子 ...

  •   楔子

      大和十一年,仲春。

      冰雪初融,长安崇化坊迎来一年中最温润的时节,坊内多是经营杂货、吃食、木器的小商户,烟火气浓,邻里和睦,白日里叫卖声不断,入夜后便门户紧闭,向来安稳无事。

      可一场接连三场、毫无破绽的奇案,彻底打破了坊间宁静,短短半月,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入夜后整条坊街死寂无声,连灯火都极少亮起。

      并非骇人命案,却比命案更让人惶恐——商铺接连失窃,且失窃之物全是不值钱的日常物件,现场毫无痕迹,凶手如同鬼魅,来去无踪。

      第一家失窃的,是坊口杂货铺,丢失三匹粗麻布、两捆粗线,柜台上铜钱、银钱分文未动,货架整齐,门窗完好,门锁无撬动,地面无脚印,无任何外人闯入痕迹;

      第二家失窃的,是木器小作坊,丢失几块边角木料、一把普通木刨,成品木器、库房木料完好无损,作坊大门、后院院墙全无异常,值守伙计整夜未眠,未听见半点声响;

      第三家失窃的,是针线铺,丢失半卷粗棉线、几枚普通钢针,铺内贵重绣线、银质针具分毫未少,现场依旧干净得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三起案子,失窃财物加起来不过几贯钱,既不劫财,也不伤人,手法却堪称完美:无破门、无翻墙、无脚印、无指纹、无响动、无目击者,凶手只挑最不起眼的低值物件下手,仿佛刻意为之。

      每一处失窃现场,都留下一个一模一样的标记——地面用细灰画着一个极小的、由数条直线交织而成的网状图案,线条纤细,规整至极。

      京兆府接案后,只当是小毛贼恶作剧,可接连三起,手法完全一致,现场无任何可追查线索,差役走马观花查了数日,连凶手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毫无头绪,只能将案子移交大理寺。

      大理寺司直苏辞,素来冷静缜密,断案从不受情绪左右,向来是他掌控案情节奏,从未陷入如此被动之境;随行勘验的灵汐,精通痕迹、器物、地形勘验,心思细如发丝,极少遗漏关键线索,二人仅为公务搭档,无半句私交,全程只谈案情。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从踏入崇化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查案方向、线索追查、布控抓捕、案情推理,全被凶手牢牢掌控,每一步都精准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步步踩空,屡屡碰壁,全程被动到极致,成了凶手棋盘上的棋子。

      第一章

      苏辞与灵汐抵达崇化坊,第一时间逐一勘验三处失窃现场。

      杂货铺临街,木门铜锁完好,锁芯无撬动、无更换痕迹,门板、门框无缝隙、无破损,窗棂从内部插紧,木栏粗壮,无法翻越;店内货架摆放整齐,丢失的粗麻布、粗线放在最外侧,极易取用,周边货品分毫未动,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无脚印、无拖拽痕迹,只有柜台角落地面,画着那个纤细的网状标记。

      木器作坊在后街,前后两进,前店后坊,大门厚重,门栓完好,后院院墙高达一丈二,墙头无攀爬痕迹、无落灰扰动,院墙墙体严实,无挖掘、无破损;作坊内工具摆放有序,丢失的边角木料、木刨放在工作台最外侧,成品木器、贵重木料完好无损,地面散落少许木屑,无陌生脚印,工作台下方,同样画着网状标记。

      针线铺位于坊中街巷,铺面狭小,门窗紧凑,门锁完好,窗户外罩铁丝网,无撬动、无裁剪痕迹;铺内针线、布料摆放整齐,贵重货品丝毫未动,只丢失普通棉线、钢针,地面靠近柜台处,依旧是那个规整的网状标记。

      灵汐蹲下身,细细勘验每一处现场的地面、门锁、墙面,指尖抚过每一寸痕迹,语气平静地陈述勘验结果:“三处现场,门窗均完好无损,无外力破坏痕迹,无攀爬、挖掘、撬动印记,地面无陌生足迹,无物品翻动、拖拽痕迹,凶手进出完全无痕。失窃物件均为低值、轻便、易携带的日常用品,无贵重财物,作案动机不明。”

      苏辞站在街巷中央,环顾崇化坊格局,坊内街巷笔直,横竖交错,共四条主街、八条小巷,出入口仅有东西两座坊门,入夜后按时关闭,有坊丁值守,夜间外人无法进入。

      “凶手能在夜间自由出入坊内,且精准避开所有坊丁值守、住户视线,进出商铺无痕,绝非普通毛贼,必定是熟悉崇化坊地形、商铺格局、值守规律之人。”苏辞语气笃定,目光扫过三处失窃商铺的位置,“三处商铺,分别位于坊口、后街、坊中,呈三角分布,并非随机选择,必有规律。”

      二人初步定下查案方向:第一,排查崇化坊内有偷盗前科、手脚不干净的闲散人员;第二,排查熟悉商铺格局、夜间能自由活动的匠人、伙计、坊丁;第三,追查网状标记的来历,寻找与之相关的人员、图案、记号。

      接下来三日,苏辞与灵汐带着差役,逐户排查坊内住户、商户,登记人员信息,核实案发时段不在场证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崇化坊共计一百二十七户,排查下来,有偷盗前科的仅有两人,案发时段均有邻里作证,无作案时间;熟悉商铺格局的匠人、伙计、坊丁,也全部排除嫌疑,所有人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无一人有作案嫌疑。

      至于那个网状标记,二人翻遍大理寺刑狱案卷、市井杂记,询问坊内老人、匠人、商贩,无人知晓其来历,既不是帮派标记,也不是匠人记号,更不是商铺暗记,仿佛是凶手凭空创造出来的。

      第一轮排查,彻底落空。

      就在二人调整思路,准备重新勘验现场时,第四起失窃案发生了。

      失窃的是坊内米店,丢失的不是白米、银两,而是三袋粗糠、两个竹簸箕,依旧是门窗完好、现场无痕、只留网状标记,米店掌柜整夜在店内值守,竟未听到丝毫动静,清晨起身才发现货品失窃。

      苏辞赶到现场,看着依旧干净得毫无痕迹的店铺,心头第一次泛起一丝凝重。

      凶手不仅避开了所有排查,甚至精准预判了他们的查案节奏,在他们排查收尾、尚未部署新动作时,果断作案,彻底打乱他们的步调。

      灵汐在米店现场,发现了一丝“线索”:柜台下方的墙角,有一根极细的、沾着少许泥土的草绳,草绳质地粗糙,与失窃的粗糠、竹簸箕材质相近,像是凶手不慎遗留的。

      这是案发以来,唯一的“物证”。

      苏辞当即下令,顺着草绳线索追查,排查坊内售卖、使用草绳的农户、货郎、匠人,寻找与这根草绳材质、编织手法一致的人员。

      差役们立刻行动,将坊内及周边草绳相关人员全部排查一遍,最终锁定了坊外挑担卖柴的农户,其家中草绳与现场草绳完全一致。

      苏辞带人立刻前往抓捕,可到了农户家中,却发现一切都是圈套。

      农户老实本分,案发三夜均在家中歇息,妻儿邻里均可作证,且他夜间根本无法进入关闭坊门的崇化坊,那根草绳,是有人提前故意丢弃在现场,刻意引导他们查向坊外,彻底偏离方向。

      直到此时,苏辞与灵汐才猛然惊醒:从一开始,所有的现场无痕、失窃物件、甚至这根草绳,全都是凶手精心布置的诱饵,目的就是引着他们往错误的方向追查,完全掌控查案主动权。

      他们从接案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凶手的圈套,沦为被操控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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