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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线浮动 沈昭宁从锦 ...

  •   沈昭宁从锦绣坊回来的当天晚上,秦管家就送来了一条消息。

      “大小姐,二老爷今晚又去了望月楼。”秦管家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这回不是跟陆家的人,是跟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月白色衣裳,看着像是哪家的公子。”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月白色衣裳,二十出头——是温玉衡。

      二叔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她上午才在锦绣坊见了温玉衡,晚上二叔就跟温玉衡碰面了。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温玉衡早就跟二叔有联系,不是今天才搭上的线;第二,温玉衡上午见她,晚上见二叔,是想两头通吃。

      “秦叔,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望月楼的雅间隔音太好,小的没能靠近。”秦管家摇了摇头,“但小的看到一件事——二老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在里面吵了一架。”

      沈昭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吵了一架?温玉衡和二叔之间,难道不是合作关系?还是说,两人在利益分配上谈不拢?

      “继续盯着。还有,帮我打听打听温玉衡在江宁还跟哪些人来往。不只是沈家,其他世家也要打听。”

      秦管家应了一声,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昭宁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俯瞰着整座江宁城。

      前世她不知道二叔和温玉衡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现在看起来,比她想的要早得多。也许早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温玉衡就已经在江宁布下了这盘棋。

      而她,不过是这盘棋里最不起眼的一颗卒子。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去了三叔公的院子。

      三叔公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像一只老乌龟在伸腿。看见沈昭宁进来,他收了势,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么早来找三叔公,又有事了?”

      “三叔公,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沈昭宁走过去,扶着三叔公在石凳上坐下,“温玉衡,您认识吗?”

      三叔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温家的人,你怎么知道他的?”

      “昨日去锦绣坊买布,碰巧遇见了。他说他是京城来的,在江宁管着温家的生意。”沈昭宁的语气随意,像是闲聊,“我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就想多了解一下。”

      “有意思?”三叔公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昭宁,三叔公跟你说句实话。温家的人,少招惹为妙。”

      “为什么?”

      “温家在京城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朝中有人,手伸得长。他们在江宁做生意,说是做生意,实际上是在拉拢各方势力。”三叔公的声音压低了,“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温家的人在江宁,没安什么好心。能不沾就不沾。”

      沈昭宁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不是她想沾温家,是温家已经沾上沈家了。

      “三叔公,温玉衡这个人,您觉得他图什么?”

      三叔公捋着胡须,想了想:“温家在京城有权,但缺钱。江宁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温家想把爪子伸过来,就得在江宁找几个世家做帮手。你二叔那个人你也知道,谁给好处就跟谁走。温玉衡怕是已经跟你二叔搭上线了。”

      沈昭宁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清楚,三叔公猜得八九不离十。

      从三叔公院子出来,沈昭宁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弟弟的学堂。

      沈昭远正在跟临时顶替的先生读书。那先生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落第秀才,一嘴的之乎者也,沈昭远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沈昭宁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姐姐!”沈昭远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立刻精神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昭远,坐好。”刘先生板着脸呵斥。

      沈昭宁走进学堂,朝刘先生福了福身:“刘先生,我来接弟弟回去吃饭,打扰先生了。”

      刘先生认识她,知道这位大小姐现在在族里说话有分量,不敢怠慢,点了点头:“去吧,下午记得准时来。”

      沈昭远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跟在姐姐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姐姐,那个刘先生讲课太无聊了,比原来的先生差远了。他讲《论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都听烦了……”

      “先生再不好,你也要好好听。”沈昭宁牵着他的手,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读书不是为了先生,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沈昭远撇了撇嘴,“可是真的好无聊嘛。”

      沈昭宁笑了笑,没有再说教。弟弟还小,贪玩是正常的。她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只要他不被二叔带偏,读书的事可以慢慢来。

      “姐姐,二叔这两天都不怎么理我了。”沈昭远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以前他每天都会让人给我送点心,现在好几天没送了。”

      沈昭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二叔不理弟弟了?这倒是件新鲜事。前世二叔可是把弟弟捧在手心里的,送马驹、送零花钱、送各种小玩意儿,恨不得把弟弟的心全部收买过去。现在突然不送了,是因为被她逼得太紧,顾不上弟弟了?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他不送就不送,姐姐给你送。”沈昭宁捏了捏弟弟的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枣泥酥!上次那种,甜甜的,好吃!”

      “好,枣泥酥。”

      姐弟俩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身后,学堂的窗户后面,刘先生站在窗边,看着姐弟俩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想起沈宏义私下找他时说的话——“刘先生,你只要在课堂上多讲讲‘女子无才便是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道理就行了。不用太刻意,慢慢来,让昭远自己觉得姐姐是外人。”

      他照做了,但沈昭远每次听完都当耳边风,转头就去找姐姐。这个孩子,比沈宏义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当天下午,许三来了。

      他背着那只破药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直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进了屋,关上门,他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大小姐,在下查到一件事。”许三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药方,“这是张大夫三年前给二老爷开的方子,在下从张大夫徒弟那里弄到的。”

      沈昭宁接过药方,展开。

      药方上写着十几味药材,她看不太懂,但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此方用于调理气血,连服半月可见效”。

      “这方子有问题?”沈昭宁抬起头。

      “方子本身没问题,就是普通的补气养血方。”许三指着其中一味药,“但这里有一味‘云苓’,张大夫的徒弟说,张大夫每次抓这副药的时候,都会在药包里多放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的不是云苓,是别的什么东西。”

      “销骨散?”

      “八九不离十。”许三把药方收回去,重新包好,“可惜那个小纸包的东西已经没了,不然在下就能确定是不是销骨散。”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问:“张大夫的徒弟还说了什么?”

      “他说,张大夫走之前,二老爷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永远不要回江宁。张大夫走的那天晚上,二老爷院里的赵全亲自去送的行。”许三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那个周安,就是三年前去仁济堂取药的那个管事,最近被二老爷提拔了,现在管着二老爷院里的大小事务。”

      周安升了。

      二叔提拔了一个帮他取毒药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周安手里握着二叔的把柄,二叔不敢不升他。也说明二叔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怕被人查。

      “许大夫,继续盯着。还有,帮我想办法弄到周安取药的那张药方原件。不是抄本,是原件。”

      许三面露难色:“原件在仁济堂的档案里,锁在掌柜的柜子里,不太好弄。”

      “那就想办法。银子不是问题。”

      许三点了点头,背起药箱告辞了。

      沈昭宁坐在窗前,把那张药方上的每一味药都默念了一遍。她不懂药理,但她懂一件事——二叔给父亲下毒,用的是温家药铺里的药。温玉衡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是知情人。

      温玉衡,你以为你藏在幕后,就没人知道你的手有多脏?

      你错了。

      这一世,我要把你的手,一只一只地亮出来。

      让所有人都看见,你那双白净修长的手上,沾着沈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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