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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潮汹涌 退婚的事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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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沈昭宁在府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哪儿也没去，每天就是绣花、看书、陪弟弟吃饭，看起来和江宁城里任何一个闺阁小姐没什么两样。但春兰知道，小姐的安静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安静——她越安静，心里盘算的事就越大。
第五天傍晚，沈昭宁放下绣绷，对春兰说：“明日陪我去一趟城南的锦绣坊。”
“小姐要买布料？”
“不是买布料，是看人。”
春兰没听懂，但也没敢多问。小姐最近做的事她一件都看不懂，但每一件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像是哪家铺子里的小掌柜的女儿，一点也不起眼。她只带了春兰一个人，从后门出了沈家大宅，坐上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
锦绣坊在城南最繁华的街上，是江宁最大的绸缎庄，听说背后有京城的贵人撑腰，生意做得极大。沈昭宁前世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地方。
今天她要好好看看。
轿子在锦绣坊门口停下，沈昭宁下了轿，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金字招牌。牌匾上“锦绣坊”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处盖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温。
温家的产业。
她早就查清楚了，锦绣坊背后的东家，就是温家。而温家目前在江宁的主事人，就是温玉衡。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锦绣坊里面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地上铺着光滑的水磨石砖，四面的墙上挂满了各色绸缎，从江南的云锦到蜀地的蜀锦，应有尽有。几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正在招呼客人，看见沈昭宁进来，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苏绣的帕子，花色极好，要不要看看？”
“我自己看看。”沈昭宁的语气淡淡的，伙计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她在店里慢慢转着，目光在绸缎和帕子上扫过，但真正注意的不是这些货品，而是店里的布局和进出的人。锦绣坊分前后两进，前面是铺面，后面应该是账房和库房。通往后院的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衣的小厮，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看门人。
就在她打量后院入口的时候，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温玉衡。
沈昭宁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认出了这张脸——前世的温玉衡比现在老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但底子是一样的。就是这个人在幕后操控了一切，让她一步步走进深渊。
这一世，她要先一步认识他。
沈昭宁移开目光，走到柜台前，指着一匹月白色的云锦：“麻烦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伙计连忙把那匹云锦搬下来，铺在柜台上。沈昭宁伸手摸了摸，布料光滑细腻，纹路清晰，确实是上品。
“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新到的云锦，整个江宁就我们锦绣坊有。”伙计笑呵呵地说。
“多少钱一匹？”
“六十两。”
沈昭宁在心里算了一下，六十两，够普通人家吃两年的了。锦绣坊的东西确实好，但也确实贵。
“我要一匹，送到沈府。”
“沈府？哪个沈府？”伙计愣了一下。
“城东沈家。”
伙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沈家的大小姐光临敝店，真是稀客。”
沈昭宁转过身，温玉衡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拱手行了个礼，姿态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下温玉衡，是这间铺子的东家。不知沈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沈昭宁微微屈膝还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温公子客气了。我只是来买匹布，不想惊动了东家。”
“沈大小姐亲自来买布，是锦绣坊的荣幸。”温玉衡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听说沈家最近出了些变故，大小姐还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在下佩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沈昭宁听出了里面的试探。温玉衡在试探她对沈家变故的态度，是伤心欲绝，还是满不在乎。
“变故嘛，家家都有，过去了就好了。”沈昭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倒是温公子，年纪轻轻就管着这么大的铺子，才是真本事。”
温玉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沈昭宁会反过来夸他，更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姑娘说起话来像是个见惯了场面的大人。
“大小姐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替家里跑跑腿，算不上什么本事。”温玉衡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到后院喝杯茶？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龙井，味道还不错。”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前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喝杯茶”中，一步一步走进温玉衡的圈套的。他永远那么客气、那么周到、那么让人放松警惕，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踩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这一世，她要去喝这杯茶。
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沈家的大小姐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但没什么大心机的姑娘。
“那就叨扰温公子了。”
沈昭宁跟着温玉衡穿过那道有人看守的门，走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面安静得多，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请坐。”温玉衡亲自提起茶壶，给沈昭宁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做这些事的人。
沈昭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好茶。”她放下茶杯，看着温玉衡，“温公子在江宁住了多久了？”
“三年了。”温玉衡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家里在京城有些生意，派我来江宁盯着。没想到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就不想走了。”
“京城来的？”沈昭宁做出好奇的样子，“京城是不是比江宁热闹多了？”
“热闹是热闹，但没有江宁安逸。”温玉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沈大小姐没去过京城吧？”
“没有。我连江宁城都很少出。”沈昭宁笑了笑，笑容天真无邪，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父亲在世的时候不让我乱跑，说女孩子家要守规矩。现在父亲不在了，我更出不去了。”
温玉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个姑娘果然还是太嫩了。
“大小姐若是想去京城玩，改日在下回京的时候，可以顺路带大小姐去逛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沈昭宁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事。一个男人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说“带你出去逛逛”，放在这个年代，等于是在暗示什么。
“温公子说笑了。”沈昭宁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我一个女孩子，哪能随便跟人出去。”
温玉衡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沈昭宁便起身告辞。温玉衡亲自送她到门口，还吩咐伙计把那匹云锦包好，亲自递到沈昭宁手里。
“沈大小姐慢走，改日有空再来坐坐。”
“多谢温公子。”
沈昭宁上了轿子，春兰跟在旁边，一路往沈家大宅走。
轿子走了没多远，沈昭宁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匹云锦，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温玉衡，你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脸红是因为害羞？
你错了。我脸红是因为我在忍——忍着不让你看出，我有多想一刀捅进你的胸口。
“春兰。”
“奴婢在。”
“回去让秦墨告诉秦管家，从今天起，盯紧了二叔的动静。温玉衡既然主动跟我搭上了线，二叔那边，怕是也快坐不住了。”
春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在轿子旁边。
沈昭宁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第一场戏演完了。温玉衡觉得她是个可以慢慢收网的小鱼，不知道这条“小鱼”嘴里，已经咬着一把能要他命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