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60、亲吻 “就躲开?

　　最后一门学科的收卷铃声缓缓响起，覆盖整栋教学楼。监考老师有序收取试卷和答题卡，考场内此起彼伏响起挪动桌椅、收拾文具的轻响。两天的考试全部结束，各个考场陆续解散。

　　楼道里面瞬间涌满学生，成群结伴往外走。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大家凑成一团，对着试卷上的题目互相讨论。有的人为做对难题高兴，也有人对着几道拿不准的题目唉声叹气，所有人都在聊即将到来的寒假。

　　高三三班教室大门敞开，桌椅经过考试挪动，摆得歪歪扭扭。地面散落不少草稿纸屑，课桌抽屉塞满一整个学期堆积下来的书本、试卷和各类笔记。同学们回到自己座位，纷纷动手清理抽屉。厚厚的教辅一本本抱出来，往书包里面塞，教室里吵吵嚷嚷。

　　余梦把两套厚厚的模拟卷用力按进书包，拉链拉扯发出刺耳的声响。
　　“终于考完，回家我要睡个够，什么题都不想碰。”

　　程小鱼把错题本按顺序叠齐，指尖一页页捋过纸边。
　　“也就放松两三天，二轮复习很快就来，寒假该刷的题还是躲不掉。”

　　“道理我懂，可总得歇口气。”余梦把笔袋丢进去，侧过头看向周围，“群里有人约晚上出去吃火锅，要不要一起。”

　　程小鱼摇头。
　　“我不行，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考完就要直接回家。”

　　余梦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整理书本的温宿。
　　“温宿，你呢，晚上火锅局去不去？班里大半人都过去。”

　　温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原本她打算考完试就直接离校，听见聚餐邀约，心里下意识想起谢屿淮。她抬眼看向余梦。
　　“可以去。我先问问谢屿淮去不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谢屿淮的对话框。
　　【晚上班里火锅聚餐，余梦叫我过去，你要不要一起来。】

　　消息发送出去，温宿继续低头收拾书包，把试卷按科目分开，讲义、笔记本挨个归拢，分层放进书包。一学期的刷题日子到此告一段落，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平日里一点点熬出来的痕迹。考试那两天，精神一直绷着，脑子里全部是题干和公式，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别的旧事。

　　等到全部科目考完，心里那块重压卸下去，之前发生过的片段才一点点浮上来。

　　她记得那次上街拍照，路边人流拥挤，赶路的路人猛地撞过来，直接将两个人撞得贴在一起。那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嘴唇短暂碰到，周围还有来往行人，两人立刻分开，什么话都来不及多说。之后也有不少独处碰面，距离挨得很近，却再也没有出现那样的机会。这件事埋在心底很久，疑问反复盘旋。

　　手机震动，谢屿淮回复过来。
　　【本来有点别的事，既然你去，那我也过去。】

　　温宿看见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敲下一行。
　　【聚餐之前，来教学楼后方梧桐小道，我有话想问你。】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教室里面的人一批批离开，聊天的声音慢慢变淡。斜后方，谢屿淮也在收拾东西。几个男生围到他桌边，伸手拍他肩膀邀约晚上出去玩。

　　“晚上出去吃火锅，跟我们一块。”

　　谢屿淮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没有停下，挑出寒假要做的几套真题，其余课本堆在课桌角落。
　　“嗯，我去。”

　　男生们一阵哄笑。
　　“可以啊，刚刚还说有事，现在又答应了。”

　　谢屿淮没有接话，把书本合拢，背上书包。

　　教室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窗外夕阳斜斜照进屋子，在地板拉出长长的光影。大部分准备聚餐的同学，相约在教学楼大门口集合。温宿没有跟着大部队直接过去，站在教室门口停顿片刻，转身顺着走廊往西走。

　　教学楼后方的梧桐小道，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大片树荫盖在路面。这条路不是学校的主通道，平常只有少数学生抄近路才会经过。地上落满一层枯黄落叶，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远处操场的喧闹被层层树木隔在外面，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

　　温宿走到小道中段，靠住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站定。晚风扫过树叶，枝叶来回晃动。她的手指不停攥着校服衣角，心里七上八下。想问出口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奇心压不住，可真要开口，又满心羞涩。

　　等了几分钟，路口传来脚步声。

　　谢屿淮单肩挎着书包走过来，校服领口松松散散。他目光扫完整条小路，确认没有旁人，径直走到温宿面前。

　　“找我有事？”

　　温宿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的落叶上，脸颊慢慢泛起红。她反复抿着嘴唇，轻轻咬了咬下唇，酝酿许久才抬眼看向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屿淮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问吧。”

　　小道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响动。

　　温宿的心跳往上窜，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初吻是给我了吗？”

　　谢屿淮低低笑出声。
　　“嗯。”

　　温宿呼吸顿了顿，脸上热度继续往上爬，又接着开口。
　　“小时候，你妈妈没有亲过你吗？”

　　谢屿淮轻轻摇头。
　　“没有。”

　　问完这两句话，温宿浑身不自在，不想继续停在这里，身子一转就打算跑开。

　　脚步刚抬起来，手腕被谢屿淮攥住，稍稍用力就把人拉回身前。温宿身子一晃，停在原地，两个人距离贴得很近。

　　谢屿淮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上。
　　“你现在想不想再试一次？”

　　温宿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
　　“哦。”

　　谢屿淮微微低头凑过来，吻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没有路人冲撞，周遭只有树影与晚风。持续片刻之后，两人分开。温宿呼吸有些乱，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想要躲开他的视线。谢屿淮没有完全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温热的指尖碰到皮肤，温宿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躲什么。”谢屿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温宿说不出话，眼皮垂得很低。

　　这条小路不会有人过来，谢屿淮微微倾身，又一次靠近。手掌扶在她胳膊外侧，把人稳稳圈在树干和自己之间。这一吻比刚才久一些，树叶沙沙的声响在耳边不停回响。

　　再度分开的时候，温宿的脸颊烧得厉害，呼吸断断续续。她下意识往后退小半步，后背抵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退无可退。

　　谢屿淮没有往前逼得太狠，依旧攥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面。
　　“就打算退开？”

　　温宿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谢屿淮微微弯腰，脸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侧脸，他没有立刻碰嘴唇，嘴唇先擦过她的下颌线。温宿肩膀绷紧，两只手攥成小小的拳头放在身体两侧。

　　“别这样。”温宿的声音很轻。

　　“怕了？”谢屿淮开口。

　　“不是。”温宿小声回。

　　谢屿淮听完，又低头吻上来。这一回动作放得更缓，手掌虚虚搭在她的腰侧，没有用力箍住，只是轻轻贴着校服布料。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动静，夕阳的光穿过枝叶缝隙，零零碎碎落在两个人身上。

　　几番分开靠近之后，谢屿淮才直起身子，松开搭在她腰上的手，但手腕依旧握在他掌心。

　　温宿整个人状态发懵，脑子里面乱糟糟，好一会才慢慢调匀呼吸。

　　远处传来几声呼喊，是同班同学在集合地点找人的声音。

　　谢屿淮松开她的手腕。
　　“该过去了，大家估计等得差不多。”

　　温宿抬手，胡乱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头发，脸上的红还没有褪干净。两个人调整好状态，并肩走出梧桐小道，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班级的一群人已经聚在校门边上，十几个人说说笑笑，好几辆网约车停在路边。余梦看见他们两个一起走过来，扬声招呼。
　　“可算来了，就差你们两个。”

　　一群人陆续上车，分坐两辆车子，朝着火锅店出发。

　　火锅店里人声嘈杂，热气从锅底源源不断往上冒，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圆桌边上坐满高三三班的学生，杯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大家说笑打闹，聊考试，聊寒假，聊各式各样的琐事。

　　座位安排下来，温宿挨着余梦坐，谢屿淮隔了两个位置。饭桌上不停有人起哄开玩笑，举杯碰饮料，夹菜递盘子。谢屿淮会隔着别的同学，把温宿爱吃的菜夹到公勺上，递到她的碗里，动作做得自然，混在喧闹之中，旁人看不出异样。

　　一顿饭吃了很久，锅里的汤底渐渐变少，桌上餐盘堆起不少。夜色彻底沉下来，墙上挂钟的指针越走越晚，聚餐慢慢接近尾声。

　　同学们互相道别，一部分人坐家长的车回家，一部分结伴打车。余梦跟几个女生顺路，跟温宿挥挥手就跟着走了。转眼之间，热闹的火锅店门口，只剩下温宿和谢屿淮两个人。

　　街边路灯亮起来，来往车辆时不时驶过，街边店铺灯光闪烁。

　　公交站台就在不远处，但是末班车已经开走。

　　“我打个车。”温宿拿出手机。

　　谢屿淮站在她身侧。
　　“不急，等两分钟。”

　　火锅店门口侧边有一块向内凹进去的墙体阴影，避开马路来往行人的视线。谢屿淮伸手，轻轻拉住温宿的胳膊，把她带到那片阴影里面。

　　身后是冰冷的墙面，马路上的灯光隔了一层距离，喧嚣被挡在外围。

　　温宿抬眼看他。
　　“怎么了。”

　　晚饭席间人多，处处都是同班同学，两人只能安分坐着。此刻四下没有认识的人，谢屿淮往前靠近一步。他一只手撑在墙面，把温宿圈在小小的范围里面。夜市的微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小道那边，被打断了。”

　　温宿的心跳骤然变快，后背贴着墙壁，无处躲闪。

　　谢屿淮低下头，吻落下来。街边偶尔有路人经过，但是墙体阴影把他们遮盖住。这一次没有树干，没有傍晚林间的晚风，只有城市夜晚的车流声响。

　　他动作放得轻柔，反复几次分开又凑近。温宿的手抵在他胸前，没有用力推开，指尖抓着他校服的布料。

　　过了许久，谢屿淮才稍稍后撤，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车快要排到了。”温宿的气息不稳，小声提醒。

　　谢屿淮低头，在她唇角又轻碰了一下，才直起身。

　　手机界面显示网约车已经抵达路口。谢屿淮陪着温宿走到路边，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降下，温宿看向站在路灯底下的少年。
　　“寒假联系。”

　　“嗯，路上注意安全。”谢屿淮应声。

　　车子发动，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