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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野(下) 唯独额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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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细碎的流言蜚语,更是日日撕扯着她的自尊。
“安先生身边日日跟着的,哪里是什么弟子,分明就是个贴身侍女罢了。”
“对外不过是遮掩说辞罢了。说起来,安先生这般清雅,口味倒是稀奇,竟留着这般粗鄙之人在侧。”
“你们看她,身形瘦小、肤色黝黑,额头还烙着洗不掉的奴印,卑贱入骨,哪里配做读书人?”
字字句句,细碎阴私,如针如刺,尽数落进花春野耳中。
她额间确有一枚深色奴印,是当初被掳为奴时强行烙下的。
她曾无数次拼命搓洗、用力擦拭,用尽所有办法,那片暗沉的烙印依旧深深嵌在皮肉之上,寸痕不减。
过往的卑贱、狼狈、屈辱,永远无法抹去。
花春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酸涩难堪,难堪的窘迫与浓重的自卑席卷全身,几乎让她抬不起头。
“你们在妄议什么?”
清冷威严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周遭细碎的嘲讽。
一众窃窃私语的学子瞬间惶然失色,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慌乱。
他们试图开口狡辩推脱,可素来温和宽厚的安先生,此刻面色冷峻、眉眼含霜,丝毫不予辩驳的余地,直接命人将几人带离处置。
自那日后,花春野再也未曾见过这几位议论嘲讽她的人。
她心底满是滚烫的感激,可依旧难掩心底的黯淡。
先生为她撑腰、护她周全,可她终究是先生身上洗不去的污点,是旁人诟病先生的由头。
待到一日课业结束,众人尽数散去,先生唯独留下了她。
花春野心中微有忐忑,却依旧乖乖驻足等候。
只见先生缓步走到书案前,取来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罐,又执起一支纤细狼毫,轻轻掀开罐盖,蘸取罐中细腻墨色膏脂。
“过来。”
她依言微微低头,闭上双眼,敏锐地感受到额间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
狼毫轻扫,笔触温柔细致,一点点描摹遮盖住那片难堪的奴印。
不知过了几许,耳畔传来先生温润含笑的嗓音:“大功告成。”
花春野缓缓睁眼。
一面光洁铜镜被轻轻置于她面前。镜中光影朦胧,她的五官依旧模糊不清,唯独额头之上,原本暗沉丑陋的奴印,被描摹成一朵精致错落的花,红黑交织、雅致别致,褪去了所有卑贱屈辱。
难堪的烙印,变成了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镜面光影轻轻晃动,渐渐变得朦胧氤氲。
蓦地,一缕悠远空灵的琴声遥遥传来。
寻深凝望着镜中虚影,心神骤然恍惚。
头脑阵阵发沉发胀,周遭景物层层失真、摇摇欲坠。镜中那名额覆红黑花钿的女子遥遥望着她,唇瓣翕合,似在低语。
察觉到她听不见,女子轻轻一叹,旋即浅浅一笑,宽袖轻拂。
轻柔的嗓音渺渺传来,似隔了千重岁月:“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瞬,寻深骤然睁眼。
视线清明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杨缘满含担忧的面容。
她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轻声问:“我怎么在这里?”
杨缘见她苏醒,长长松了口气,笑着打趣:“你可算醒了。年轻就是好,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贾铭之在路上撞见昏睡的你,把你捡回来的,他方才还一直在担心你。”
寻深来不及说笑,立刻起身:“我去亲自道谢。”
贾铭之指尖轻落琴弦,眉目冷淡,正与眼前浮悬的虚影默然对峙。
“放开她。”少年声线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虚立半空的花春野眸光沉静,不见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几分身居高位的漠然从容。
真是的,易了容还不忘招摇自己那双桃花眼,勾引谁呢?想起了什么,她脸色不太好看。
她淡淡看着眼前对峙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语气轻慢:“我若不放,你又能如何?”
“自然是除了你。”
啧。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啊。那人前一套,那人后一套。
“她知道你这副模样吗?”花春野撇撇嘴,有些觉得无趣。
她懒于周旋,语气疏淡坦荡:“我无意伤她,已然收手。”看着贾铭之,认真道:“我不会害她的,永远。”
贾铭之神色未动,淡漠回应:“那是你的事。我要护的,是她万无一失。”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花春野眼底掠过一丝仓促,身形转瞬淡去。贾铭之当即收势,抬手将桌上书札尽数归匣、盖合,转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脚步声渐近,门外传来寻清亮朗的声音:“贾同窗?你在吗?”
贾铭之迅速敛去眼底深意,勾出一抹温雅笑意,应声开门:“在。”
门外,寻深眉眼带笑立在廊下。
“谢谢贾兄!”看着贾铭之手上的盒子,一手接过:“原来在你这啊。”
贾铭之面色不变:“嗯。”
“你知道什么的对吧?”寻深顺手关了门。
贾铭之:“是,近些日子扶光城中总有些人莫名昏睡,醒来后便说自己遇到鬼了,官府也找不出由头,便写成折子递到我案上了。也算是我要处理的私事之一。“
说了半天也不说实情,这个谜语人。寻深暗自吐槽。
“那你知道了?”寻深拧了拧眉。
贾铭之轻笑:“兴许。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可以处理好。”
寻深:“真有鬼?”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贾铭之突然问。
寻深顿了顿:“看来你还真是知道什么。我可以说,但你也得告诉我!别在这里给我当谜语人!”
贾铭之不知道谜语人这个词,但也猜的出来是什么意思。
贾铭之点了点头。
寻深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贾铭之。其实就是寻深在书札上看到的内容,只是以第一人称经历了一遍。后面梦就醒了。
贾铭之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此事根源,大抵出自花宰相。”
“等等,我记得花春野是初衡生人吧?她是人是鬼啊?”初衡是旭朝开国年号。
“不知道是不是鬼,但至少不是人。”贾铭之神色还是很平静。
这是修仙世界的设定啊!寻深一开始有些意外,现在已经麻木了。这个世界太复杂了,飞机与类人同生,闪退和Kitty同在啊。
按照之前在现代看到的时空隔离理论。这个世界到底和多少世界接壤啊,都要串成筛子了!
等等!
寻深一脸严肃:“你怎么发现是她的?”
贾铭之看向一旁的古琴,笑:“我弹了支曲子。”
寻深面无表情:“太高深了,听不懂。申请转人工。”
贾铭之被逗笑了:“你也看得到,端看她想不想看你了。当然,若是她不愿来看你,我也可以……”
“你装模做样的做什么,住嘴!”话音未落,花春野的虚影骤然凝实再现,可目光触及一旁愣神的寻深时,满身沉淀的威严与疏离瞬间褪去,只剩别扭又柔软的局促:“我……没有不想见你。”
骤然见此缥缈虚影,寻深微微一怔,随即诧异开口:“你认识我?”
花春野用力点头,眼底漾开跨越岁月的滚烫暖意,是身居高位多年从未外露的真切温柔:“自然!”
说罢,她转头斜睨贾铭之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与底气:“我可比他认得早多了!”
贾铭之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寻深问。
花春野唇瓣轻动,语气急促又愧疚:“先前我记忆残缺,万般混沌,什么都记不清……可我没时间细说了。”
她目光骤然凝定,牢牢锁住寻深,褪去所有散漫,只剩郑重恳切:“寻深,你将这只木匣,送往扶光书院衡天堂内,务必、切记!”眼底掠过半生沉浮、万千憾意,最终尽数凝作护佑的决绝。
花春野的身影逐渐消失。
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后,周遭终于重归安宁。
寻深伫立原地,半晌未能回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良久,她才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贾铭之,轻声发问:“衡天堂是什么地方?”
贾铭之望着窗外澄澈天光,轻轻轻叹一声,语声温沉:“你先前去过的。”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移步出门。
暮春的风穿过学宫长巷,卷着沿途落絮轻轻飘荡。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温润干净,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筛下碎金般的光影,落得满地斑驳。一路避开往来课业的学子,周遭喧嚣渐远,越往深处,越显清幽静谧。
行过重重回廊,绕过古朴肃穆的七子庙,后方景致愈发僻静。青砖矮墙环绕一方雅致院落,墙内枝桠探落,草木葱茏,正是学宫招风楼守楼人的居所。
寻深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门头,眸色微动,恍然出声:“是醒春院?”
贾铭之默然颔首。
暗处悄无声息走出一名垂手侍立的青衣仆人,躬身上前,利落推开虚掩的院门,恭谨引着二人步入院中,径直走向正堂主屋。
庭院寂寂,阶前无尘,经年沉淀的书卷清气萦绕不散,安静得只余风穿枝叶的簌簌轻响。
踏入主屋的瞬间,贾铭之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语声轻缓落下:“看来你并未住进主屋正堂。”
寻深紧随其后迈步而入,抬眼环视整间屋舍。
屋内陈设古朴简约,无甚繁复装饰,正对着房门的素白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墨色北斗星图。
星图落笔苍劲工整,七颗星辰排布错落,线条凝练古朴,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辉,似藏着天地玄机,静默悬于墙面,沉寂百年。
正当寻深凝神观望星图之时,身侧的贾铭之缓缓抬臂。
他五指修长白皙,从容自宽大袖中探入,取出一串通体通透、蕴着淡淡月华流光的圆珠——正是维斗珠。
贾铭之指尖轻捻宝珠,手腕微抬,动作从容舒展,行云流水。
就在维斗珠脱离袖中、悬于半空的刹那——
寻深怀中紧抱的木盒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震颤来得猛烈突兀,盒身不停嗡鸣震动,力道之大几乎要挣脱她的怀抱。
下一瞬,盒缝之间骤然迸射出刺目炽烈的金光,穿透木盒纹路,瞬间铺满整间堂屋,将暗沉的屋舍照得亮如白昼,连壁上星图的墨色纹路都被染得鎏金灼灼。
同一时刻,墙上沉寂百年的北斗星图。
七颗星辰之中,最末那颗摇光星猛地亮起一点凌厉清光,星光骤然炽盛,一闪而烁,与木盒迸发的金光遥遥呼应,两相辉映,生出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流,在堂屋内缓缓流转。
寻深骤然僵立原地,浑身感官被这股气流包裹。
刹那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一场无声的剥离与新生。
有某种缠绕神魂、牵绊已久的晦涩桎梏,正顺着星光与金光缓缓抽离、消散殆尽;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纯粹、裹挟着天地星轨的浩然气息,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涌入盒内。
一切尘埃落定。
寻深心头的茫然与震撼未消,指尖微颤,抬手轻轻掀开怀中木盒的盖子。
盒内堆叠的旧书札静静平铺,在层层纸页中央,一枚通体素净、质地温润的白玉石安然静卧,无华无光,干净纯粹,平平无奇。
寻深盯着盒中白石。
贾铭之垂眸望着那枚安静躺卧的白石,眼底掠过一层复杂深邃的光影,缓缓开口:“可知七子补天的旧事?”
春野看见小展:开启战斗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