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暂离 你可别太想 ...

  •   说回正题。

      贺放歌一听寻深这话,便气急败坏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你除了天天向阿川打小报告以外到底还会什么?”

      “还会写课业啊……”寻深理所当然地看向贺放歌,意有所指。

      贺放歌登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语塞气结:“你!”

      “况且我算不上搬弄是非,不过无心失言罢了。”寻深眼尾微弯,模样纯然无辜。

      恰逢一道清瘦娴雅的身影缓步而入,身姿清婉如月浸寒玉,风骨端雅脱俗。一股莫名熟稔倏然漫上寻深心头,这背影,莫名似曾相识

      那人走近,却是柳临川,声音带笑:“说漏什么嘴啦?”

      寻深怪自己多想,柳临川她不熟悉才怪吧。

      “没什么,在考虑要不要去扮游神呢。”寻深倒没真的告状。

      柳临川掩唇一笑:“是吗?若是有机会是可以去体验一番,”她以为寻深不知道,看向贺放歌:“不过这次差的好似是个女神仙呢。怎么,青乡,你想把机会让给澈之?”

      贺放歌见寻深并未借机告状,心底刚松下半口气,闻言当即慌忙开口:“自然不会。”

      他怎么会把和阿川呆一起的机会白白送给姓花的臭小子!

      柳临川倒是不明白了,随口打趣:“怎么,澈之你还想穿一穿罗裙不成?”

      “对啊!”寻深口气笃定。

      满屋一瞬寂然,三人齐齐怔住。贺放歌率先失声惊呼:“花澈之,我看你瘦瘦弱弱娇娇气气地还以为只是性格使然,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难以启齿的癖好!”

      意识道自己似乎太大声了,他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放轻了声音:“你就算真喜欢也不该在这里说啊。”

      杨缘一听这话就笑得直不起身来:“哦,哦,原来你真喜欢穿裙子啊!”

      柳临川自然不会真的相信这话,只是显然有些疑惑:“澈之?”

      寻深先是挑眉看了贺放歌一眼,再忽略笑得肆无忌惮的杨缘,最后认真地对柳临川道:“我是该穿一穿罗裙了。”话音落,心底某处尘封许久的执念,悄然颤动。

      *

      寻深首先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展云白。

      游神演练定在每日放学之后,而往常这个时辰,正是她跟着展云白修习招风术法的固定时刻。

      经典典籍一类寻深白天在学宫内修习,如今跟着展云白,专研的是术法门道。展云白曾手把手教她维斗珠的操控之法,细细讲解卦象的拆解与解读,寻深一一记在心里,反复研习摸索,可任凭她如何尝试,始终排不出一卦完整的卦象。

      对此,展云白倒是神色淡然,半点意外都无,只淡淡开口:“算不出才是常理,你初涉此道,根基尚浅。待到你能完整推演一卦之时,便是下一任守楼人了。”

      因寻深白日需在学宫课业,两人平日里的术法教学向来松散,并无严苛章法。大多时候,展云白从不会长篇大论地悉心讲授,不过是稍作点拨,点明关键门道,便任由寻深自行参悟修行。

      寻深私下里总暗暗揣测,觉得展云白分明是借着教导自己的由头偷懒,不过是敷衍着完成照看“豆宝”的任务罢了。可这般松散的教学,反倒让她少了诸多束缚,省去了不少课业压力,她自然是乐见其成,从不戳破。

      是以每次展云白让她闭目凝神,自行感受卦象运转的轨迹之时,寻深总会抬眸看他,眼底盛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调侃,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偏偏展云白性子清冷疏淡,全然看不懂她眼底的打趣,只一脸莫名地回视,全然不知自己被暗自腹诽偷懒。

      实则是寻深深深误会了他。展云白自幼修习术法,他的师父也从未曾正儿八经开课讲授,只传下一句“大道万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一身术法修为,全是靠自身静心悟道、慢慢沉淀而来。如今要他学着做授业的夫子,已是赶鸭子上架,只能凭着自己的悟道经验,笨拙地引导寻深,哪里是刻意敷衍。

      得知寻深打算参与游神之事,展云白眉峰微挑,心底虽有几分诧异,却也未曾多问,更没有出言阻拦。

      “你可知道游神节游的是什么神?”展云白并未多言,只淡淡抛出一问。

      寻深心头微顿,她在现代时,也曾听闻过各地的游神节,民俗各异,所奉神灵也多是地方神祇,并无定数。念及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灵光,试探着开口:“难不成是杏花神?”

      展云白颔首,语气笃定:“的确是杏花神。”

      寻深奇怪,蹙眉问:“那为何临川她们说还有男神仙呢?”

      展云白闻言轻笑,眉眼间漾着几分浅淡却难辨的意味,他抬眸望向院角那株老杏树,缓缓开口:“杏花神可未必是女身,当然,也未必是男身。”

      话音稍顿,他目光落在随风轻颤的枝桠上,声音轻缓却藏着深意:“甚至未必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原本静谧的小院里,无端卷起一阵清奇的风。那风不似寻常晚风温软,带着几分清冽的杏花香,绕着枝桠徐徐打转,枝头残存的几朵粉白杏花,猝然簌簌飘零。让人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茫然,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寻深望着漫天纷飞的杏花,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总觉得展云白这番话句句藏着弦外之音,像是在暗示什么,可细细思索,却又抓不住半点头绪,思绪缠成一团乱麻。

      她素来不爱钻牛角尖,索性摇了摇头,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寻深心底便翻涌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眉眼都亮了几分。她强压着雀跃,对着展云白故作恭谨,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拱手告辞:“昭然,我先告退了。这段时日我打算暂住学舍,也好方便同众人一同演练游神。”

      学宫内本就设有学舍,却并非人人都住。她名义上是展云白的亲传弟子,一来便随展云白同住一处,从未踏过学舍半步;贺放歌则是因家中父亲管束极严,生怕他留宿学宫无人看管便四处闯祸,日日都要归家;倒是柳临川等人,嫌往返奔波麻烦,索性一直住在学舍里,图个清净方便。

      此番游神节事宜繁杂,演练日程紧凑,学宫特意下了谕令,建议所有参与游神的学子,暂且搬入学舍居住,免去来回奔波之苦,也便于随时集合排练。

      寻深本就藏着自己的心思,对此安排自然是欣然应下。

      展云白虽然顿了一瞬,但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哪怕心中有几分莫名的怅然若失,仍然颔首:“我知道了。”

      寻深瞧着他方才微顿的神色,眉眼间淡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指尖摩挲着袖角暗自琢磨,转瞬便自以为摸清了缘由。

      他孤身困在这方仿若“游戏”的天地里,枯等了漫漫岁月,好不容易才遇上疑似同是外来“玩家”的自己,朝夕相伴些许时日,如今自己又要搬去学舍,留他独守此处。设身处地去想,任谁都会生出几分孤寂,甚至是藏在心底的慌乱不安。

      可她此番筹备游神,实在分身乏术,没法时刻陪在他身边。寻深抬眼看向展云白,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又笑着补了一句,语气轻快又坦荡:“有空我便会回来的,你可别太想我啊。”

      她顿了顿,眼底盛着熠熠的光,满是蓬勃的朝气与期待,扬声又道:“游神节一定要来看我扮神!”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纯粹澄澈,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日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周身都裹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忱,毫无半分遮掩,坦荡得让人心尖发颤。那股子肆意又明亮的朝气,像是春日里撞入心怀的暖风,又似枝头盛放的杏花,猝不及防地撞进展云白心底。

      展云白只觉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失了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重过一下,连带着耳尖都悄悄泛起浅淡的热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拼命压制着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只觉得自己此刻的悸动荒唐又可耻——不过是对方几句寻常玩笑话,他竟这般乱了心神。

      他强行平复着翻涌的心绪,抬眸不敢再直视寻深明亮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涩,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自从寻深自己开始学这些“招风之术”,她对展云白的定义就成了在现代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接受教育、被迫穿到游戏学习高难度课程而且还没被发现但性格比较内向的大神玩家。

      虽然他一个人待着有些可怜,但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呢,寻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下次见。”

      展云白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脸上有些发烫。虽然有点不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但还是努力适应:“下次见。“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落在肩头,轻轻浅浅,却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烧得展云白脸颊发烫。他素来寡言,极少与人有这般亲近的肢体触碰,更不习惯寻深这般直白跳脱的说话方式,可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倒生出一丝难言的暖意,只能强自稳住心神,低声应道:“下次见。”

      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寻深即将离去的背影,心绪翻涌得难以平息。他比谁都清楚,寻深待他,向来是与众不同的。即便她对柳临川、贺放歌等人也真心相待,言语嬉笑、相处融洽,可那份亲近里始终隔着一层浅浅的疏离,多是玩伴间的随性嬉戏,从未真正敞开心扉。可对自己,她全然是放下所有防备的亲近,是毫无顾忌的信赖,甚至是如同对待至亲手足一般的真心托付。

      想到这,展云白心中有几分欣喜,但又有几分郁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仔细一想,寻深对自己不一样,到底是好事。

      他比谁都明白,寻深待他这般不同,全然是因为她笃定,他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是这陌生天地里唯一的同类,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记忆。

      一念及此,展云白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潭,浑身都泛起细微的寒意。

      他绝不能让寻深发现此事。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愧疚,他在心底一遍遍谴责自己。他这算什么?明明没有相同的过往,明明记不起她口中的世界,却借着她的误会,默默享受着她独一无二的好,这与刻意欺骗,又有什么分别?

      如果她发现了真相,就此远离自己,那该怎么办?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而且自己从来没有肯定过自己是和寻深来自一个世界的,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应该不算骗吧?

      看着寻深走远的身影,展云白心下纷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暂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