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试剑 这枝杏花可 ...

  •   不知魏夫子在旁立了多久,直到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手腕再沉些。”寻深一惊,猛地转身,见魏夫子正盯着她的剑,“你表面是毫无基础,人剑隔了层皮;实则是把剑当成了死物,挥剑如挥木棍,哪来的感应?”

      寻深脸颊发烫,确实——她此刻握着剑,和高中体育课挥羽毛球拍没什么两样,只当是完成动作的工具。

      魏夫子上前一步,隔着衣袖握住她持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剑有灵,你得让它跟着你的气走。”她带动着寻深抬手,沉肘、转腰、送肩,“感受力从腰起,经肩传臂,最后聚在剑尖……”

      寻深依言闭眼,摒去周遭的声响,只跟着那股力道起落。起初还有些僵硬,可当木剑第三次划过弧光时,身体忽然像被什么牵引着——转腰时足尖自然点地,劈剑时肩背顺势舒展,那些方才还觉得缭乱的招式,竟顺着血脉般流了出来。

      她甚至没多想,手腕一翻便接上了魏夫子尚未教过的后招,剑穗在眼前划出残影,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收势时剑指苍穹,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

      寻深猛地睁眼,惊觉自己还在场上,忙收剑垂眸,指尖微微发颤。

      魏夫子的手刚离开寻深衣袖,周遭的动静便涌了过来。

      众人早被这边吸引,此刻索性围拢成圈,目光齐刷刷落在寻深身上。方才她闭眼挥剑时,木剑划破空气的轻啸、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声,早已勾得众人屏息凝神。待她收势站定,圈里先是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可以啊你!”贺放歌第一个挤到跟前,伸手拍了拍寻深的肩膀,力道不轻,眼里却亮得很,“看着瘦胳膊瘦腿的,没想到有些本事!”他梗着脖子补充,“不过……比我还差着点。”

      周围立刻有学子附和:“寻深兄这剑路看着好熟,像是练过几年似的!”“方才那记后撩太漂亮了,能不能教教我?”七嘴八舌的称赞裹着好奇涌来,寻深被围在中间,只含糊笑着摆手:“碰巧罢了,瞎比划的。”

      人群外,魏夫子抱臂站着,目光在寻深微颤的剑穗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接下来的练习,寻深刻意收了势,只跟着柳临川一招一式地磨,动作中规中矩,偶尔还故意卡顿两下。

      围看的人渐渐散去,只当她方才是初学时的超常发挥,贺放歌还凑到柳临川身边嘀咕:“看来真是碰巧,还是我剑舞得更稳些。”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寻深捏着汗湿的剑鞘,走到魏夫子面前躬身:“多谢夫子指点。”

      魏夫子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第一次提剑就能舞成这样,你很不错。”

      寻深心头一跳,忙垂眸谦虚:“全是误打误撞,侥幸罢了。”

      魏夫子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是嘛。”她转身整理剑谱时,低声似自语,“方才你舞到第二式转身时,手腕翻得倒是利落,只是我好像还没教到那里。”

      寻深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剑柄。

      魏夫子没再看她,只望着远处的夕阳淡淡道:“果然是展先生教出来的学生。”

      寻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魏丹心却只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武场深处,青灰色的劲装背影很快融进渐沉的暮色里。

      “澈之?”柳临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头回走这条路,别绕了远。”

      寻深刚要应声,眼角余光瞥见柳临川身旁的贺放歌——少年正皱着眉,一手叉腰一手转着剑穗,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那嫌弃的模样明晃晃写在脸上,又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别扭。

      寻深心里了然,忙笑着摆手:“真不用麻烦临川了,我记路呢,几步路就到了。”

      柳临川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只叮嘱了句“慢些走”。贺放歌这才松了脸,拽着柳临川往相反方向去,嘴里还嘟囔着“早该回去了,他一个大男人,管他作甚”。

      寻深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学堂外走。方才舞剑时那股自然而然的顺畅劲儿又漫上心头——明明从未学过,可手腕一转,那第二式竟像刻在骨子里似的淌了出来。

      她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两下,心里又疑又喜:难道自己这辈子真撞上了爽文剧本,竟是块习武的料子?

      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转眼就到了学宫门口。

      夕阳正贴着墙头往下沉,把朱漆大门染得金灿灿的,而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赫然停着辆乌木马车,车辕上雕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那仆从见寻深怔愣,忙再次拱手,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小公子,小人姓周,您叫我老周就成。”他顿了顿,解释道,“是展先生让小人在这儿候着的。”

      没等她开口,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展云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温润润的:“上来吧。”

      寻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马车里坐的竟是他。她愣了愣,弯腰钻进车厢,鼻尖立刻萦绕开淡淡的墨香,展云白正捧着卷书坐在软垫上,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他眉骨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

      寻深先对着展云白规规矩矩道了声“先生”,随即挨着软垫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点好奇问:“我早就想问了,我们住的这院子里,奴仆怎么总时有时无的?”

      她索性往对面挪了挪,离展云白更近了些——如今熟络了,也就不那么拘谨,不用再端着客气的架子。

      见寻深靠近,展云白捻着书页的指尖顿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轻翻过一页,声音平淡:“我们现在住的是小院,他们平日都在府里当值,只有我传了话,他们才会过来,寻常时候,你自然见不着。”

      “你竟然还有府邸?”寻深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里,展云白总穿着素色长衫,每日不是埋首书堆就是侍弄院里的菜畦,怎么看都不像是家底殷实的样子。

      他既有财力置下府邸,为何偏要窝在这农家小院里,自己种菜做饭,过着近乎清苦的日子?她心里实在想不通。

      难不成也是豆宝要求的?

      虽没把后半句疑问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困惑明明白白写着。展云白抬眼瞧了她一下,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我喜欢这种日子。”

      寻深愣了愣,想起这几日的光景,她默默点了点头——这倒真像她曾幻想过的退休日子,简单,清净,不用费尽心神去琢磨太多事。

      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石板路,车厢里静了片刻,只有展云白翻书的轻响,混着窗外渐起的虫鸣,倒生出几分安稳的意味。

      寻深呆呆地想,等她退休了,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寻深二人很快便到了小院,马车刚停在院门外,寻深便掀帘跳了下去,青布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带起半缕晚风。

      展云白遣走周叔,转身进了书房,而寻深则兴冲冲地“噔噔噔”扑向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又提着裹着白布的万物冲出来。

      剑上布帛在风里猎猎地晃,衬得她眉眼都亮得发烫——此刻她浑身经脉像浸在暖泉里,连指尖都透着点雀跃。

      寻深严肃地想,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修仙小说中的练气大圆满境界,即将破境了。

      她指尖一挑,白布“唰”地滑落,剑脊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恰此时风起,院角那株老杏树簌簌抖落满枝碎白,花瓣裹着影子落在她发间肩头。

      寻深抬眼,恰好瞧见一枝粉白杏花垂在眼前,花瓣沾着暮色,清透柔和。

      她咬了咬唇,攥紧剑柄稳住心神,目光落在那枝垂落的杏花上。

      此时风正顺着院角的方向漫过来,带着细碎的花瓣擦过她的袖口——她似乎忽然捕捉到风流动的轨迹,有细微的纹路在空气里铺展,像水纹漫过青石,在花枝附近绕出柔和的弧。

      沉腰时,她刻意让重心跟着风最缓的那缕下沉,脚跟碾过地面的角度,恰好避开了风卷来的力道;转腕的瞬间,眼尾追着风缠上花枝的路径,手腕便顺着那道无形的纹路轻旋,剑穗仿佛有了呼应,贴着风的脉络缠上杏枝,松紧恰到好处,刚好扣住枝干最稳的节点。

      第一式收势时,风恰在此处拐了个弯,带着新的力道涌来。她来不及细想,手腕已顺着风势自然翻转,剑穗从枝桠间滑脱的瞬间,第二式的起手式已跟着风的新纹路展开——转身后撩的弧度,竟与风扫过院墙的轨迹分毫不差,剑刃带起的气流,甚至推着几片花瓣,沿着风的脉络飞得更远。

      直到那枝杏花稳稳落进掌心,她才惊觉已连贯走完两式,腕骨处残留着风流过的轻麻,仿佛方才不是她在挥剑,而是风牵着她的手,完成了这一程起落。。

      停下来喘口气,突然发现站在一旁的展云白,不知站了多久。

      寻深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就没啥什么感觉了。

      于是展云白便看到青衣少年将剑别在腰间,眼间带笑的向他走来,双手朝上向他递来什么东西——那俨然是一枝杏花。

      “先生!这枝杏花可还好看?”又狡黠一笑:“我的剑舞的可好?”

      软嫩花瓣擦过指尖,带着淡淡清甜香气,展云白指尖微顿,心口竟莫名轻跳了一下,连呼吸都似缓了半拍。

      突然想起楼中手札里的一句话:美人如玉剑如虹,一笑赠春风。风动,身动,心动。

      果然如此。

      寻深晃着花,笑:“收了我的花,就不能说不好了哦!”

      展云白喉结动了动,望着眼前少年,有些不自在道:“是有几分灵气。”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到寻深身侧。趁她未曾留意,指尖轻挑,便将她腰间佩剑抽了出来,白衣一展,信手挥出几招。

      剑风轻扬,身姿利落,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得人目不暇接。
      寻深望着眼前白衣青年,心头微惊——方才竟还只当他是个温雅文弱的书生,殊不知剑上功夫如此凌厉。相较之下,自己方才的招式,着实花哨有余,劲道不足。

      可转念一想,她才初学便能有这般模样,已是天赋过人。

      嘻嘻。寻深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偷偷弯眼笑了笑。

      待展云白收剑而立,寻深连忙双手接过佩剑,一本正经地惊叹道:“先生实在是天生就该握剑之人。”

      展云白顿了顿,温声:“你也是天生手中执剑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试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